太虚幻境-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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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怔怔看眼前那飘逸人影,仿似汉唐的豪迈浪漫、魏晋的洒脱风骨,都已在眼前,一时心为之驰,竟忘了眼前凶险,只默默看这绝世舞姿,甚至没有发觉,那些惨叫的人,已停止呻吟,那些痛苦的脸上,已露出神往之色。
每个人的眼睛都紧跟着性德作舞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只自由舒展于天地的白鹤。
容若甚至听不到苏侠舞的一声轻叹,带着懊恼,却有更多的喜悦。
然后,那绝美的女子,舒展身姿,和着性德的调子,且歌且舞。
这一次,不再有杀机,不再有惊险。她只尽情一歌,尽兴一舞。
这是一舞倾世的苏意娘,舞得最尽情、最倾心的一次。
长袖飞扬,身形流动,是飞天的仙子,是暗夜的精灵,是悄悄绽放的昙花,是那倾城倾国,诗中梦中的佳人。
性德衣发飘然,意态悠扬,是仙子凌空时,她身周飘逸的白云,是精灵歌唱时,为她伴奏的清风,是夜深时,洒下华辉,照耀昙花最美丽一瞬的月光,是不惜城,不惜国,不将红尘万丈繁华富贵放于心间的神子。
舞至最后,月照大地,便是天上乌云亦散尽,明月之辉,竟也不能夺这共舞二人的光华。万千月华,都沾不上他们半片衣襟。
苏侠舞一舞,极尽了红尘之美,性德作舞,却是红尘之外,天人之境。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歌将息之时,性德一揽苏侠舞的纤腰,二人身形一触乍分,然后云淡风轻般静立于庭间,再不动一指,发一声。
苏侠舞的舞姿却没有停,性德揽她之时,她只靠入性德怀中,却又一旋而出,旋舞如花,飘逸如水,花间流水人如月,竟是一路轻舞着向外而去。
所过之处,众人眼中只见她绝世之姿,心中还回味刚才二人合作的惊世之舞,竟是谁也没有想到要拦她。
就在苏侠舞堪堪舞至院门处时,一声清叱响了起来,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可以听见:「拿下她。」
比声音更快的,是一支飞镖。
苏侠舞罗带当风,轻柔无比的丝罗,却在一触之间,让那带着凌厉风声而来的飞镖反荡了回去。而苏侠舞姿态曼妙地轻抚云鬓,亦是不动声色地接下藉着飞镖掩护,无声无息射来的三枚毒针。
她浅笑,低歌,曼舞,且舞且行。
眼前青石道路、花草池塘,似乎都只是她的舞台,只为供她尽情一舞。
青石之间,忽升铁栏,乍显陷坑;花草之中,寒光凌厉,风声呼啸;池塘之内,星光闪动,不知是多少暗器,夹了水珠,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让人无法分辨地袭到。
容若奔到院前,看着苏侠舞,一路且歌且舞且行,铁栏破,陷坑跃,寒光止,星芒息。
容若目瞪口呆地望着苏侠舞行过小桥,那小桥他也曾常常倚栏,却是第一次发现,整座桥可以一瞬间变成噬人的魔鬼,却也在一瞬间,让一个飘然作舞的女子,拍成几片残石。
他看苏侠舞舞过花丛,那鲜花娇艳,亦曾让他再三流连,也是第一次知道,那花丛之中,居然有那么多杀人的陷阱,铁网银勾碎魂沙,还有随着花粉漫漫飘飞起的满天清雾。
他也同样看到,那于雾中作舞的美人,身姿越发朦胧,朦胧得没有人看得清她的动作,只是她走过花丛,百花皆残,满地碎铁,唯有一株刚刚开放的昙花,在她纤美的指间流转。
他看着她歌过长长道路,无数人影自道旁、石后、柱下、屋顶扑向她,甚至有人直接从地底,从她纤足所踏的土地里,刺出杀人的钢刀。
可是,她只是轻歌曼舞。她的舞姿是一场月下的梦,梦美销魂,梦深夺魄。谁能不为这绝美的梦境所动,一一倒在她的足前。
等她舞至前院院门处时,前前后后,已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她转身,隔着遥遥的距离,对着容若浅笑,轻轻抬指,将昙花放到唇边,吹了一口气。
花叶纷飞,她扭头而去,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哼,一个娇美的人影,从树上直跌下去。正是刚才发出命令的肖莺儿,她竟是被苏侠舞吹出的一片花瓣,从树上打下来的。
肖莺儿双足落地,身形微微一晃,还待再说什么,容若已是大声喝令:「放她走。」
肖莺儿只一怔,但是立刻抬手往空中一挥,一道眩目的焰火,即刻映亮夜空,整个明月居,所有人都可以看个清晰分明。
苏侠舞已身姿如舞地去了,夜风将她清美的歌声徐徐送来。前方再没有风起云掠之声,再没有刀光剑影呼啸,再没有人大喝,没有人闷哼,没有兵刃和身体落地的声音。
容若毫不停留地向前跑去,想要看看那些倒地的人怎么样了。
幸好性德的声音及时传来:「他们没有事,不是被点中穴道,就是气血翻腾晕过去了,苏侠舞没有下杀手。」
容若这才松了口气,收了步子,抚抚心口:「阿弥陀佛,幸好她还算心慈手软,要是因为我处理不当,害死这么多人,这可糟了。」
「心慈手软?无量界的弟子,永远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就算是几十万人死在眼前,他们也不会皱皱眉头的。她不下杀手,只是不想因为这些人的死亡而惹我翻脸。没有必胜的把握,就要凡事留一步。她比你聪明多了。」
容若没有时间为性德略带教训的话语生气,肖莺儿已招了其他人来,处理这一场混战的善后工作,她自己过来对容若施礼请罪:「主上,是属下无能,不能为主上拿下她。」
容若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谁能想到,世上有这么厉害的人,一边跳舞一边打架,还高明到这种地步,不过……」
他目光四下一扫:「你以前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这地方到处都是陷阱机关,我平时进进出出,喜欢到处玩玩,要是一不小心,把小命丢了,谁赔我?还有,这鬼地方,怎么到处都藏了人,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也是有隐私权的啊!」
肖莺儿屈膝跪下,垂首道:「各处的机关、暗桩都是以前主上所布的,松风那边,有机关图、暗桩分布图,主上随时可以调动修改,只是主上从来不说,属下就一切依照以前的安排行事。属下没有思虑到主上不知,未加禀报,还请主上降罪。」
容若见她娇滴滴一个美女跪下去了,也不好意思发作:「你起来吧!我又没有骂你。只是以后有什么重要的,记得通知我一声吧!还有,这里这些暗伏着的人,全撤了吧!要不然,我只好整天躲在房间里了。」
肖莺儿迟疑了一下,才道:「主上的内院,不经主上允许,无人敢于擅入,至于这中院的人,都是为了护卫主上而暗伏的,主人的自在固然在紧,安全也不可轻忽,不如就让他们留三成人下来,明着护卫,其他人退到外间布防如何。」
容若见她思虑周密,又是一番为自己着想的苦心,点点头:「你处理吧!明天让松风把明月居所有的机关图啊!暗桩分布图啊!全拿来给我看,别搞得我这当头的,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傀儡。」
肖莺儿心中一凛,一时也不知道他这话是随口说出来,还是意有暗指,只能垂首应道:「是。」
容若挥挥手,转身回去了。
其他人早都知趣地退下走了,苏良和赵仪满肚子疑问想开口,容若却已经道:「明天让性德和你们说吧!今晚我有事和性德商量,你们先等等吧!」
两个少年平时虽不大拿他的话当回事,但这时见他神色郑重,倒也都不违逆他,交换了个眼色,点点头,看着容若和性德进了房,他们自去守在外头,再不让任何闲杂人靠近半分。
第二章 长夜不寐
容若把房门一关,对着性德就问:「你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吗?」
性德点点头,不说话。
容若这才真正安下心来:「你说过,你现在的能力,应付普通高手可以,碰上像董嫣然那样水准的就要麻烦了,你又说过苏侠舞不在董嫣然之下,我刚才,可真是担心坏了。」
「如果不是因为苏侠舞受了伤,我现在只怕不能这样自在地和你说话了。」
「受了伤还这么厉害,无量界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容若叹息一声:「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伤了她。」
「估算起来,能伤得了她的,如今济州之内,只有两个人。不过,其中一个如若出手,必分生死,只怕她是活不下来的,那就只有另一个人──董嫣然了。这两天董嫣然没有现身,明知你身边危机四伏,也不与我联络,估计她自己也受了伤,找地方疗伤去了。」
容若听得头大如斗:「你说的另一个可是那个雪衣人,连苏侠舞这么厉害,也打不过他吗?他要出手,必分生死,那找你决斗时,你可怎么办?」
「我的一月之期还没有到,你的麻烦就在眼前,居然还有心情顾着我?」
容若神色微微一黯,默然半晌,才道:「你认为眼前的变数,苏侠舞会加入其中吗?」
「苏侠舞本人不会。她与董嫣然交手,已经受了伤,是强行压制住的。这一次,为了试探我,所以故意乘我身体没好的时候对我动手,方才那一舞,已竭尽了她的心力智慧,对她本身造成极大的伤害。她以音律加内功来攻击人,我却不施内力,仅以音律之术,就压制住她,这对于一向以歌舞自负的她来说,是不小的打击,将在她的内心,造成破绽。我故意引她作舞,惹起她的兴致,让她与我共舞争锋,耗神伤思,再加上刚才她一路舞出,看似悠闲,其实这番突围,负担也很大。她的伤再也无法强行压制,必须找个地方休养疗伤,所以暂时不会给你添乱,但是,她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最后会做出什么事来,还不能肯定。」
容若听得咋舌:「我的天,我看你们开始斗得满天杀机,后来舞得天衣无缝,还以为你们惺惺相惜,以乐相交,化敌为友呢!看你们在一起跳舞,真个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还想,怪不得她当初假装爱上你,搞不好就弄假成真,可以设个美男计,让你引得她弃暗投明呢!」
「你以为无量界的弟子,如此容易动心吗?她后来放弃,不是因为相惜,而是因为她知道,她的伤使她无法全力施展,又一直看不透我的虚实,既然杀不了我,不如与我并力一舞,若真惹起我惺惺相惜之意,将来,我面对她时,就有了一个无法回避的弱点,即使是在共舞最合拍的时候,她也在暗中找机会下手杀我。」
「那你还敢揽她的腰?」
「真是因为如此才要揽,若是舞到那处,我不乘势揽她腰肢,她必会立刻发现我心虚情怯,不惜一切,也要出手杀了我。我虽然不是很容易就会被杀的人,但若被她重伤,又得躺在床上好多天,眼前的变故,就真的半点忙也帮不上你了。」
容若初时听他们从容歌舞之间的杀机心计,已是心中暗凛,但听到最后一句,知性德心心念念都还是帮着自己对付眼前的危机,心中又是感动,轻叹一声:「眼前的局面,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性德只淡淡道:「这种事,没有人可以代替你选择,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帮你。」
他说得那样平淡,却叫容若只觉心头一热,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忽听得外头传来吵闹之声。
「公子,怎么样了?」
「公子是不是出事了?」
「让我们进去看看。」
「不行,公子说了……」
容若起身去开门,嘴里问:「怎么了……」
门一打开,外头正和苏良、赵仪纠缠的凝香和侍月已是扑了进来,一人扯住了他一只胳膊。
凝香嘴里一迭连声地问:「公子,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受伤?苏意娘怎么成了刺客了?」
侍月却只惨白着脸,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又打量,确定他全身上下,连根头发也没少,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二女虽然被安排住在别院,但苏侠舞歌舞突围,制倒了不少人,事后又要有许多弟子来收拾残局,日月堂弟子虽是训练有素,但遇上了这样的高手、奇事,也不免胆战心惊,暗中议论纷纷,四处人来人往。
二女半夜听得声息不绝,好奇起身,又听了三言两语外头的议论,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知道苏意娘忽然变成了绝世高手,在容若这边动起手来,吓得连忙赶了过来。
苏良、赵仪把她们拦住,二人放不下心,哪里肯走,非要见过容若才行。
容若一开门,见她们扑过来,也是吓了一跳。
此时听凝香一迭连声地问,已是头大。
侍月确定他没有受伤,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地说:「公子,你以后出出进进,必要多带护卫才好,现在这局面如此混乱,若是公子有个闪失,叫我们……」
一句话没说完,侍月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容若无比头疼,暗中惨叫连声,说:「放心放心,我一点事也没有,以后我不管到哪,前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