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梅花醉几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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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越说越离谱,名为“解之”的特使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过去之事,不要再提。我这次来,是因为听说你们这边来了一位贵客。”
经他这一提醒,梅皓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这位就是贺若延,”他介绍道,“是敖方国金离女王选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大焱朝钦定的翰仁亲王。”
顿了顿,又为贺若延介绍道:“这位是礼部侍郎颜离熙,字解之。你叫他解之就可以。”
“颜大人。”
贺若延向著颜离熙点头致意,但不知为什麽,他对这位和善的礼部特使并没有好感。
彼此认识後,颜离熙就开门见山道:“最近,京城的探子带来一些流言。陛下很是关注,因此遣我来看看翰仁亲王需要些什麽。”
他并没有直说流言的内容,但贺若延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明白。
“敖方岛内内乱加剧。我是被异己绑架到这里来的……他们想要借助大焱军士之手将我除去。也好瓦解两国之间的信任,乘隙而入。既然天未绝我,那我就应该抓住机会,去夺回属於我的东西。”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谈吐间自有凛然之气。
深深地看了他几眼,颜离熙点头道:“如果是这样,我就要将您请回皇都,陛下会亲自与您见面。”
“这……”
老实说,贺若延没有北上的打算。当今大焱天子慕容刑以冷酷乖戾而闻名,若非必要,几个邻国都不想引起他的注意。而这时候,一旁的梅皓突然插话。
“我倒是有个不同的主意。贺若不用北上皇都;而‘他’也可以彻底不用看见我这个眼中钉,事情由我来解决。”
“你的意思是……”颜离熙声音一抖,“你要去敖方?”
“你要跟我走?”贺若延也怔住了。
面对著四道直盯盯的视线,梅皓也戏谑地回瞪著他们。
“做什麽?难道说敖方是什麽洪水瘴疠之地?一个不让去,一个不欢迎,还是怕我闹出什麽乱子来?”
“不,我只是没料到你会这麽说。”贺若延首先表态,“神子愿意跟我走,求之不得。”
“都说了我不是什麽神子,你可别指望我会什麽神通法力。”
梅皓笑著叹了口气,又转向颜离熙。
“敖方距离大焱尚有五千里海路,就算一路顺风也要花费近一个月。此去比之南徙,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必那家夥一定会满意。”
颜离熙因为他的话而露出了悲切的神情。
“可是这一去路上凶险莫测。传说那些想要东寻仙山的道士,十次渡海中仅有一次能成功。你又何必以身试险?”
的确,石决岛以东便是辽远弗届的海洋。蔚蓝的水面下不仅有龙宫,也有各种吃人的精怪。因此大焱国的海民,只在近海靠陆的区域内捕鱼,偶有敢於远洋的商队,都多少都有些海盗彪悍的血统。梅皓虽然贵为千金之躯,但到了海上,也就只有一个身体、一条命而已。
对於这一切,梅皓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然而他还是坚持。
谁为梅花醉几场 09
“解之,你是了解我的人。又怎会不知道我的脾性?将我困在此地蜗居,还不如直接丢进大海里痛快。”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梅皓语气坚决。他平时虽然笑脸迎人,然而性格之执拗却也是仅见。
被他的坚定所感染,贺若延也大声保证道:“我们敖方,其他虽然比不上大焱,但造船与航海之术却足以自豪。敖方的男子,无论身份贵贱,都必须习得操控船只与海上生存的技巧。只要神……梅王爷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与他不离不弃!”
他语气认真恳切,但言语之间却带著一种微妙的暧昧。颜离熙体谅他并不熟悉大焱官话,一面也暗自欣慰有人愿意接近梅皓,左右一寻思,便也妥协道: “……也罢。但你也不能空著手出行。且让我修书回禀朝廷,让陛下予你一些出海的准备。”
“此事不急,”梅皓笑道,一手已经亲热地夹起一块糖汁鲍鱼放进他碗里,“我们好久没见,你且在府里住个几日,也要叙叙旧情。”
这一顿洗尘宴之後,贺若延一连五日都再没见到梅皓。每次他去梅皓住处堵人,得到的回应都是“王爷陪特使大人外出散心了。”
虽然潜意识里觉察到颜离熙与梅皓的交情匪浅,但这并不能让贺若延甘心於被疏离。
第六天傍晚,他坚持坐在梅皓的院子里等候,等到月上白墙才盼来了那抹清俊的身影。
“这麽晚了还不去休息?”梅皓打量著一脸凝重的贺若延,戏谑道,“怎麽了,天要塌下来了?”
“我想见你。”男人的回答简洁有力,“五天了,我担心你会出什麽事。”
“那还真是多谢。”
梅皓笑得眼睛眯成一弯新月。
“外面凉,有露。进我屋里慢慢聊。”
两人走进屋内,梅皓让贺若延坐在外间的玫瑰椅上,亲自为他沏了一盏茶。
“你的伤势如何?”
将茶盏递给贺若延,梅皓将沾了夜露的外袍脱去搭在绣有梅花的落地座屏上。
贺若延端起茶喝了一口,发觉里面也有梅花的气息。
“你很喜欢梅花?”
“嗯,老习惯了。我以前的食邑在寒州,那里一到冬天就梅花盛开,让人怀念。”
那一定是非常美丽的景象,但不知为什麽贺若延却感觉胸口闷闷的。
“那个颜离熙,什麽时候走?”
“怎麽?为什麽这麽问。”
“我不喜欢他。”贺若延开门见山,“不要问我什麽理由,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他是大焱的官吏……”
“那我还不是曾经是大焱的王爷。”
梅皓披了件干净的外袍出来,也坐到桌子边上。也许因为闷热,他将头发束起,露出小片白皙的後颈。贺若延怔怔地盯著看了看,忽然别扭别开了目光。
“你……和他不一样。我喜欢你,发自内心的喜欢。”
谁为梅花醉几场 10
梅皓并没有将他的话当真,慢悠悠调侃道:“是因为不使用母语,所以说出怎麽样羞耻的话都无所谓?”
“我知道我在说什麽,神子。”贺若延漆黑的眸子在灯下熠熠闪光,仿佛最上等的黑曜石。
他的声音没来由地忽然一低,搞得梅皓跟著愣了一愣,紧接著笑出声来:“你是一个直爽的人,但是,过头了一点。”
“这是我的优点。”贺若延直言不讳。
“优点?恐怕是缺点才对。”
梅皓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地饮了一口,然後倒了些在桌子上,问:“这是什麽?”
贺若延道:“茶水。”
梅皓摇头:“这是民。”
又推了整盏茶到贺若延面前,问:“这是什麽?”
贺若延想了一想,说:“是国。”
梅皓笑道:“你倒也不算很笨,但还是差了一点。”又指著他的鼻子道:“这是你。”
他的话让贺若延低头思索起来。
“治理国家的人,便如同这一只杯盏。民众有一盏茶之数,你便只是一个小小的亭长、若有湖泊之数,你便是城池的主宰;若有江海之数,你便是一国之君。然而杯盏与杯盏之间尚有差异,就像这样。”
说到这里,他一个松手,竟将好端端一个景泰蓝掐丝茶盏摔得粉碎。
“瓷碗有诸多美处,然而脆弱易裂,始终无法保护所承之物。然而换成铜瓶、铁瓶这些经过千锤百炼、刚柔并济的材料,後果则可能大不相同。”
“有什麽不同?”贺若延皱眉道,“只要是个有开口的东西,掉在地上都盛不住水。”
“我只是打个比方,蠢材!”忍不住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以示惩戒,梅皓却没有真的生气。
“过钢易折,这是我们大焱的俗语。你若是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就听我这一
听他这麽说,贺若延愣了一愣,随即低头沈思起来。
见他尚不算冥顽不灵,梅皓又柔声道:“记住,十分要说的话,留九分在心里,只说一分出来。遇事不要只懂得硬碰硬,多想想委曲求全这四个字。”
又过了十几天,终於又有信使从皇城带来了慕容刑的手谕。他同意了让梅皓出使敖方,并赐以船只、黄金布帛等物。林林总总竟然也颇为丰厚,倒是有点和亲的感觉。
“多谢解之美言。”私下里的时候,梅皓对颜离熙致谢。
因为他知道,一定是颜离熙在上奏的书信中说了不少好话,那个别扭的皇帝才会给他这些物资。若是换在五年之前,没治他一个“意图谋反”之罪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颜离熙却摇头道:“这是我亏欠你的。希望你能在敖方找到属於自己的天地,还有……关心你的人。”
“承你吉言。”梅皓笑著,深深地望著他。
大焱的货币并不能在敖方流通,但黄金却没有这个规矩。然而梅皓却还是将绝大多数慕容刑所赏赐的黄金花销了出去,购回了大量的种籽、绸缎、和冶金模具;并且让贺若延亲自出马,雇佣了一群敖方稀缺的能工巧匠,一同出海去到敖方。
由於慕容刑的再三催促,颜离熙并没有能够等到送梅皓出海的那一天。在他离开後第十天,海上起了东风。
出海的吉日选在月中,眼见只剩三日。这天贺若延依旧外出物色货品,梅皓则在书房里看著童仆收拾字画,忽然外面有人来报,说码头上有人“妖言惑众”。
惹事的是一个年轻人,不是本地面孔。看衣著倒是个世家公子,也不知为什麽流落到如此偏远的地方。说惹事,那是因为他什麽事都不做,只是站在港口,阻止每一个要出海的船家,说什麽飓风要来了。
“飓风?”
梅皓的眉头因为这两个字而紧锁。他知道飓风是什麽。如果那个人的话属实,那麽整个船队都必须拖延出海的时机。
“把人带来,我要亲自见他。”
很快,那个陌生的男人被带回了梅府,果然是个青年才俊。只见他一身白黑襜褕,衣袂翩翩而来,倒很有道骨仙风的感觉。然而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年纪虽轻,却已是一头银发,显然并不是大焱人氏。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从一开始,梅皓就紧盯著青年的脸,全然陌生的五官,却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觉。
仿佛早就意料到梅皓会有这样的反应,青年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柳厉,从空盟山来。”
谁为梅花醉几场 11
“空盟山的柳厉?”
咀嚼著这个名字,梅皓心尖一跳,像是想起了什麽。似乎很久以前,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究竟是什麽时候……
他皱眉寻思了一会儿,却想不到答案。於是暂且放到一旁,又问道: “请问你在码头上所说的飓风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柳厉道:“有大风从南方来,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定然席卷东海而过。届时势必狂风大作,不利航行,还请大人三思。”
梅皓笑道:“怎麽,你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倒也知道我的事了?”
柳厉点头道:“实不相瞒,在下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想借大人的船只,一同前方敖方。”
梅皓奇道:“你也要去敖方?能否告知理由?”
柳厉爽快道:“在下奉家父之命,去敖北拜访一位家族旧友,并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梅皓之前就贺若延说过,熬方之北杳无人烟,却是传说中神仙修炼的洞府所在。眼前这个青年一头银发,又自称有旧友在敖北,想必不是凡夫俗子。此次前来投奔,倒是难得的一桩好事。
思及至此,梅皓心中就有了决定,又笑道:“飓风著实可怖,那就将出海的日子拖延七日无妨。这段时间,就请柳兄弟在府内住下,到时候一同出海也好有个照应。”
对於他的邀请,柳厉倒也并不推辞,便在王府里住下了。住处在贺若延附近。
正如柳厉所预料的那样,四日之後,海面上挂起了飓风。连绵数十里的乌云蔽日,狂涛大作。所幸石决岛上的船家事先得了告知,并没有什麽损失。而岛上来了个“仙人”的传说也慢慢到了贺若延的耳朵里。
在王府书房里他找到梅皓,认真地问道:“你要带那个人过海去到敖方?”
梅皓爱理不理地躺在竹榻上,闭著眼睛道:“怎麽?难得有个能人异士主动投奔,还嫌弃什麽?”
贺若延苦笑道:“好是好。不过我还是不怎麽喜欢他……事实上,若你能事先和我商量……”
“这里是我家,我说算就算。”梅皓打断他:“要和我对著干,起码也得等你回到敖方再说。”
他一贯的作风就是如此强硬,直呛得贺若延没了声音,低下头就往门外走。
“等等,”梅皓却又唤住他,“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