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梅花醉几场-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们的蚕明明也是从焱朝运过来的啊,为什麽吐出来的丝就差那麽许多呢?”
“好的蚕需要用上等的桑叶去喂养。”梅皓悠闲地扇著扇子,“桑树是用山泉浇灌的,叶子必须趁著月光摘下来,用沾了药汁的手巾一张张揩净了再喂给蚕吃,这样结出的茧子才会好。”
他半真半假地这麽一说,却让贺若延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感叹道:“你们的一条蚕虫,伺候得比我一个亲王还舒服。”
“舒服有什麽用。”梅皓忽然冷笑了一声,“到最後还不是丢进滚水里,活活烫死的命运?”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不久之後便有侍从通报,说晚膳已经备好了。
走出厢房,屋外正是霞光满天。
满院浓绿的植物,在斜斜的日照中投下斑驳的影子,落在井口与石桌棋盘上,也掩映了那些玲珑有致的楼台檐角。轻柔的海风吹动藏在暗处的角铁,伴著一潮潮的蝉鸣,却显得四周格外寂静了。
他们斜穿过大半座宅院,来到了花厅。
连续七天仅仅依靠水与一点点薄粥维持体力,贺若延远远地闻到了炊香,两只眼睛立刻放出精光。
他原是走在梅皓身後的,此刻却两三步就赶超上去,一直走到了门槛前,才勉强刹住了脚步。
按照大焱的待客习俗,客人怎麽能自己登堂入室,大快朵颐?
於是他回头去看早已被甩在身後的梅皓,那神态,竟然像极了饥饿的大型犬只。
见他确实面露“菜色”,梅皓心中一软,只好远远地挥手道:“去吧去吧……”
话音未落,堂堂的敖方国翰仁亲王,居然一闪就消失在了饭菜的飘香之中。
花厅里的这一顿晚膳,是梅皓来到石决岛後胃口最好的一餐。
不是因为饭菜可口、也不是因为腹中饥饿。单纯是因为有人与他抢来吃,而那个人的食量又是那麽惊人。
骨子里,梅皓喜欢竞争。从前在朝廷里他与慕容刑竞争,整整二十年棋逢对手;如今贬谪到了石决,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了敌手,好不容易与海寇搏了一局,对方却竟然意外地不堪一击。
在经过了七天百无聊赖的折磨之後,这个名叫贺若延的男人却出现在了他面前,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清扫桌上的菜肴。这如何能不挑起梅皓好胜的心念?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食量这东西,确实是他所不能勉强的。尤其他从前在寒州城里养尊处优,任何吃食从不超过三口。如今一连三碗饭落肚,连立在一旁的侍女都变了脸色。
即便如此努力了,他最後也只能靠在椅子上,尽量镇定地看著贺若延将瓷盆里最後一粒米饭刮进碗中。
轻松地解决著手中的第六碗饭,男人愉悦的回忆道:“我们那里,气候比石决岛炎热一些,也很潮湿。食物摆得时间长了,总是会有些酸味。於是海民们干脆就加一些酸的果子和酱菜在里面,味道却也很好。”
贺若延虽然毫不讳言敖方的缺点,但谁都能看出他对故乡的一片赤诚。真实而直白,甚至将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这便是梅皓开始欣赏他的地方。
焱朝虽然自诩为天朝上国,可是如此真诚豪爽的人却已经寥寥无几。就算是有,也只会被那混乱污浊的朝堂所沾染──就好像多年之前总是跟随在颜离熙身边的青年探花,宾与怜。
而日後,贺若延若是想要成就一方霸业,恐怕也必须收拾掉自己情绪上的“弱点”,至少成为一个叫人猜不透的人。
谁为梅花醉几场 06
不知不觉中,梅皓有些感叹起来。然而思绪尚未飘远,便又被一声赞叹所带了回来。
“好吃!”贺若延又夹了一筷茄子,“你要不要也尝尝看?”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随和。”
梅皓看也不看那盘菜。
“後天是地藏节,我会在府里宴客,到时候真叫你开一开眼界。”
“地藏节,是地藏王的寿辰?”贺若延重复道,“你信佛?”
“信时则信。”梅皓故作高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只需要记住,那一天比地藏王菩萨更为重要的人是你。”
“你要我做什麽事情?”贺若延坦诚道,“敖方没有祭祀地藏的习俗,我怕我会出错。”
“不怕。”梅皓却忽然凑到了他耳边,轻声道:“我只要你按我的话去做。”
第二天,贺若延苏醒的消息立刻传到了石决岛以及这附近的官吏与商贾耳朵里。而过了一个时辰,梅府装帧精美的信笺也恰好送到了他们的手上。
信是梅皓亲手写的。上面简单却华丽地介绍了贺若延的身份:敖方国金离女王选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大焱朝钦定的翰仁亲王。来到石决的原因则是遭遇了宫闱斗争,因而渡海向大焱朝寻求帮助。
信中还附赠了一张请柬,称梅府会在地藏节那天以贺若延的名义宴请各位宾客。
作为大焱最东边的疆界,石决岛以及附近的岛民深受海寇之害,无不期盼和平;而在海寇肆虐之前,东海两岸贸易往来不断,也曾经为石决带来繁荣。如今翰仁亲王的来访,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第三日傍晚,梅府上下果然张灯结彩,而足足被吊了三天胃口的客人们,也迫不及待地登门拜会了。
宴席设在梅府後花园的开阔地带,随风摇曳的莲香佛影里,满是香烛焚烧的气息。空地北边,兀然耸立起一个三丈余高的架子,用黄绸蒙得严实,左右还立了两个持著宝幡法器的和尚,守护的想必就是佛教之物了。
今日招待的是素宴,宾客们纷纷落了座,却发现宴会的主角还没有到场,当下就窃窃私语起来。
又过了没多久,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乐曲声,和著梵音呗唱。众人!声望去,正看见在一阵如雾如幻的旃檀烟气中,走出来两队手持如意拂子的僧侣,中间立了一位广袖流仙的白衣人物,一头乌发如瀑,直垂到腰间,又系了璎珞的抹额与颈饰,手擎了一大枝盛放的白莲花。
宾客们见了此等架势,恍惚之间竟以为是天仙菩萨下凡。及待那人走近了,方才认出那竟是梅皓。
豪门贵族之人,但凡喜欢附庸风雅的,偶尔也会将自己扮作传说的人物,却也是东施效颦者为多。也难怪众人今日见到梅皓的扮相,要生出一股惊豔之心了。
而惊豔过後,那些熟悉梅皓的人又开始打突:昔日厉兵秣马,两谋策反的开山王,哪里会是一个吃斋信佛的善人?再联系上之前信笺上的文字,这一场素宴与其说是为地藏寿诞所做的法会,不如说是敖方国翰仁亲王贺若延的登场大戏。
高傲自负的梅皓竟会为了一个子国的亲王而亲自上阵,便足以说明这个翰仁亲王必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如此前後思想了一番,大部分人的心中顿时已经对贺若延心生了三分的敬意。
此时梅皓开口道:“承蒙各位大人、乡绅应敖方国翰仁亲王之邀光临舍下,共祝大愿地藏王菩萨寿诞。吉时已到,请敖方国翰仁亲王开坛。”
听到这个名字,四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数十双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被黄绸覆盖的祭坛上。
可祭坛边的那两个和尚始终纹丝不动,而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别人出现。
翰仁亲王在哪里?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而这时候,却不知是谁朝著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喊道:“有光!”
众人纷纷调转头去望,果真看见在距离祭坛足足有二十丈之远的山子上,有一束金红色火把光芒,隐约映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祭坛左右的两位僧侣见了光芒,便将黄绸一左一右地拉下,露出一座四、五丈高的巍峨的宝山,用彩纸彩绸扎成地狱中刀山火海的模样。仔细看,宝山从下往上分成了十八节,每一层都插以十数名泥塑受苦受难的鬼魂,最顶上则是一尊精致的金身泥胎地藏王菩萨像,手里拿著一盏未燃的油灯。
那边的山子上,男人也看见了宝山。他立刻命人将火把放低了,自己从箭袋里取出一枝羽箭,将缠了棉布的箭镝放在火上点燃,而後瞄准百步之外佛像手上的那盏油灯,稳稳地射了出去!
金红的火光宛如一束流星,从众人的头顶上划过,带出一阵惊叹与诵念佛号的声音,随後竟然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油灯中央那根不过半指粗细的灯芯。宝山顶端随即亮起一星明光,将整座金佛照亮,宛如地藏王降临於漫漫苦海之上。
梵音呗唱再度响起,微风吹拂的庭院里顿时一片庄严肃穆。
在所有人无声的赞叹与惊讶目光之中,射箭的男人走下了山子。黑暗退却,灯光照亮他身上烂银的铠甲,如鳞片般披覆在充满了力量的高大身躯上。
而他那英俊沈稳的面容,本身就是出身高贵的血统证明,令人心中生出一股憧憬之心。
不需要任何人的介绍、更无需累赘的溢美之词,亲眼见证了这一夜的人们,此刻都在心中重重地刻上了这一个名字。
大焱朝钦封的敖方翰仁亲王,贺若延。
谁为梅花醉几场 07
满意地观察著众人的表情,梅皓明白目的已经达到。他起身急走了几步,握住了贺若延的双手,将他请到自己身边的席位坐下。
而满座宾客的目光,也就循著他们二人的背影默默移动著。
对於他们的“注目礼”,贺若延只是淡淡点头。
很快地大家都发现,那位勇武俊魅的亲王贺若延,始终只是坐在梅皓的身边。除去两人偶尔的低声私语外,并没有与别人有过交流。
美丽、高贵、傲慢甚至有些冷酷──这是众人在私底下对於梅皓的评价。那麽与他走得如此贴近的贺若延呢?
虽然谁都没有发表看法,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开始有了一个共同的认识。
敖方的亲王,九成九的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宴席在子夜时分散了。众人在最後的一番寒暄与客套之後离开了梅府。留下了侍从收拾打理,梅皓领著贺若延走进内室,夸奖道:“今天晚上你做得很好,大焱的亲王世子也不过是这种风度。”
贺若延却道:“我只是按照你的意见,不说也不笑罢了。”
顿了顿,他问:“接下去怎麽办?”
“再等几天。”梅皓气定神闲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如果估计没有错,再过几天,‘那个人’就应该会有动静了。”
从这天起,梅皓就有意领著贺若延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地在石决以及附近的岛屿上游玩。而不出他所料,二十天之後果然有事发生了。
“特使?从大焱皇都来的?”
贺若延拿著筷子的手就这样僵硬在了半空,就连夹著的鲍鱼掉回碟子上都不知道。
“他是来找我的?给予帮助还是兴师问罪?我与那群海寇没有关系,你知道的!”
“我知道,而且也知道特使不是为了你而来。”
梅皓将掉下的鲍鱼重新夹进他碗里,轻松得仿佛在谈论著家长里短的小事。
他这一次又说对了。大焱当朝天子慕容刑是派人来找他的;然而又有一点就连梅皓自己都始料未及──特使竟然会是“他”。
“解之……怎麽会是你!”
看著眼前比自己稍矮一些的特使,从容如梅皓者,一时也只能瞪大眼睛站在码头上。
在他面前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光景,容貌清俊文雅,略带病容。他没有身穿官袍,而是一袭青衣,以白玉簪束发,腰上一条银色束带。都是极淡的颜色,衬得整个人愈发苍白且贫瘠。
然而贺若延却看得出来,这位特使身上的衣袍,所用衣料都极为上乘,就算是敖方的金离女王都没有几件,可见他的身份绝不一般。
这个衣著朴素却又不一般的特使,站在甲板上向梅皓微笑。
“王爷,好久不见。”
谁为梅花醉几场08
迎接特使的队伍将从海船下来的一行人接进了梅皓府邸。接风宴上,梅皓特别在水榭僻静处安排了一桌酒席,只有特使、梅皓与贺若延三人。
落座之後,不待敬酒,梅皓抢在前面问:“他竟然派你来这里!”
“不,是我主动要求来的。”青衣特使淡淡一笑,“我很想见你,最近过得如何?”
“我很好,能吃能睡。”梅皓摇摇头,“倒是你,脸色不太好。身体还行麽?有没有吃什麽药?”
那特使点头:“我很好,他一直让太医院按季节制药,也有御医专门为我看诊。”
说话时,他脸上淡淡的满足感,却让梅皓皱起了眉头。
“那都是他欠你的。解之,你可以要求得更多。甚至让他册封你做……”
听他越说越离谱,名为“解之”的特使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过去之事,不要再提。我这次来,是因为听说你们这边来了一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