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闻落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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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落尘提着手中的灯笼,前端有明显的垂坠的重量,他借着浅淡的光看着紫晓在自己的视线中远去,然后眼中清冷一片,他提高了灯笼,朝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清雅独立的小院,里面种了些尚看不出是什么的植物,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有的还残存几片蔫吧的叶子吊着,岌岌可危的样子。左手边是房间,隔着窗户也看不清究竟是屋内有光,还是月光投上去的一层月华。
房门外还有几层楼梯,走廊上挂着一个被黑蓝色布罩蒙住的鸟笼子,殷落尘走了过去,站在那安静的鸟笼边,偏了偏头,若有所思。
夜色静谧无声,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窸窣虫鸣声,响了会儿自己又消停了下去。
手指尖被冻得冰凉,他抬起手来,碰到那黑蓝色的布罩,然后,轻轻地掀起一个角来,另一只手顺便提起灯笼,朝里面望了望。
“什么人!”
苍老却很有精神的声音响起,殷落尘一惊,随即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几步,却看见那房门依然“吱呀——”一声开了,室内并不明亮的灯光照在这个老人的身后,在身前的地面上投下浅灰的影子。
“你是什么人!”那位老人再次喝问道。
殷落尘的双眼虚了虚,他先是站直了身子,接着做了一个揖:“萧老先生,在下殷落尘,家师在信中曾有提过。”
萧尚眉须皆在灰白之间,脸上虽被时光刻下了褶皱,但是一双眼睛却还是凌厉得很,他踱步走出门外,细细打量了这个瘦削的男子:“殷落尘,你便是殷落尘?”
“正是。”殷落尘未曾起身。
隔了很久都没有言语,只听闻萧尚喘气的粗浊声,他绕着殷落尘走了半圈,步子极慢,殷落尘听见耳边传来两声极其不屑的冷笑:“老夫等九指一封回信等了五年,便只等来你这般人物?”
殷落尘这才垂下手:“家师已金盆洗手,许诺不过问江湖事,今日应允萧老先生的请求,派落尘前来,已是天大的破例,若先生想就此收手,落尘这便告退。”说罢,又拱了拱手,转身向外。
“等下。”
殷落尘站住双脚。
“老夫要杀之人,你可知道?”
“既然接下了,自是再清楚不过。”
萧尚提起那个鸟笼子,掀帘朝里面探了一眼,似是在逗弄一般:“那你可否能办到?”
殷落尘回身,看着萧尚,嘴角肆意地一扬:
“在下自会尽心竭力。”
萧尚点了点头,言语中已颇显满意之色:“如此甚好,公子放心,老夫不是无信之人,公子所求真相,老夫事后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落尘的双目在黑夜里黯淡了几分,随后一言不发的躬了躬身子,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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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一帘香艳破 。。。
第四章
半夜时分,天空响起一声炸雷,像是从九霄云外传来,惊得萧越的双眼猛地睁开,眼见头顶上方是锦缎床幔,才定下神来,缓缓舒了一口气。这样一番惊醒,自然已毫无睡意,他侧了身子,看身边舒晚遥睡得眉目安宁,一时不忍打扰,只是把被子替她掖掖好,然后便披了件外挂,走出门来。
那是一场春雷,雷声过后,大雨哗啦啦的下下来,打在瓦片上如鼓点般浩大急促,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在萧越的眼前形成一排不小的瀑布。眼前院子里只是长了星点绿芽的藤蔓被雨水冲刷地直不起腰来,小桥流水,流水里的月色支离破碎,破碎一片。
今天收到了腾蛟阁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阁主田斛不日内便会造访府上。
萧越自是不惧田斛的,他想,怕是殷落尘到自己处寻庇佑的事已被他得知,田斛又认为这事儿委实丢脸窝火,一口气吞不下,便想挽回面子。倒不至于说向萧越直截了当的要人,但或许会请萧越代为责罚殷落尘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萧越对着晚空冷笑一声,这种事情也敢如此张扬,看来这田斛,的确不是个东西。
就这样站着,双腿不禁有些微微发寒,萧越挪动双脚,信步走着。往日生活平淡如流水,殷落尘的到来,倒像是坠入流水中的一粒小石子,深深下陷,留下水面一阵波纹。今夜恰巧无眠,这样信步走着,权当散心吧。
听着雨声激荡,萧越心里莫名的郁结。
再往前走就是萧业岑的居室了,这个弟弟,萧越想起来就想叹一口气。他有时真的会觉得累,想自己不过廿五,却要担负起整个家业,还有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如今也行过弱冠之礼了,却还是不能为自己分一点忧。
还是往前走着。
经过萧业岑的房门口时,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萧越走着走着渐渐放慢了脚步。这个声音,奋力地一下一下,夹杂着女孩子隐忍着的痛苦与欢愉,这番淫靡,无需多想,是再清楚不过了。
萧越的脸色变了,怒气浮了上来,在眉间投下一片阴影。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映着一声惊雷。
“成何体统!”萧越大步跨入房内,喝道。
床上的二人停止了动作,女孩子细细地尖叫一声,慌忙拖过被子掩住了身体,微微打着颤。萧业岑倒不慌张,他朝萧越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坐起来,穿了亵裤,从床沿边站起,一言不发地点着了油灯。萧业岑的面容是不输于哥哥的英俊,但是上翘的眼尾总像是让他多出了几分邪佞一般,更不要说在这幽幽的一点烛火下了。
借着这微弱的亮光,萧越勉强看清了这女孩子,她是舒晚遥嫁过来时带的陪房丫头,本来说给萧越做妾,但是萧越执意不肯,后来就在府上伺候舒晚遥的起居。
萧越指着萧业岑,手指有些发抖:“这……这有多久了?”
萧业岑朝天望望,继而一笑:“嗯,有两年了吧。”
两年?萧越越来越觉恼怒万分:“你两年前就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你这个……你这个畜生!”
“畜生?”萧业岑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了些,朝着萧越走了几步,逼视着他,“我毁了她的清白?哥哥,茉儿她也是愿意的,你情我愿,何错之有?再说,大不了明日就把茉儿收作妾,不就行了。还有,何谓畜生?哥哥你与我同父异母,身上都流着萧家的血,我是畜生,那你呢?”
萧越退后一步,袖摆一挥:“放肆!萧业岑,你怎能如此胡作非为!”
萧业岑轻哼一声,摇摇头无奈的笑:“哥哥,你又错了,男子妻妾成群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爹和哥哥你不都是如此的吗?你若反对我娶妾,那紫晓又算什么?”
看着萧业岑越发的嚣张的神情和言语,萧越努力克制,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他闭了闭眼,再抬眼时,他说,字字吐地清楚无比:“萧业岑,爹戎马半生,后为社稷朝廷奔波半生,才能有此基业,攒下积蓄。我萧越,不敢自比爹,但是自爹清养后,支撑起家业,你才有今日的锦罗绸缎。可反观你呢,一事无成,居然还想与爹和我比妻妾,真是好不知羞耻。”
萧业岑愣了半晌,张了张口似是想要反驳什么,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其实刚刚那句“畜生”骂出口,萧越很快便察觉自己的口不择言,心中隐含了几分后悔。按说丫环收作陪房的事情并不少见,且可以说是平常的很。可是萧越面对萧业岑如此目无尊长的言行着实是气不过,他知道菁姨的过世给了自己这个弟弟很大的阴影,爹因为他是庶出对他并不十分在意。所以当自己去金陵读书的时候,萧业岑只能在家无所事事地候着。后来自己掌管了家业,便对弟弟十分照顾,他若不爱学,只爱花天酒地,便只让他去。可是弟弟却对自己仍是非常抵触,乃至于是痛恨,这让他还是十分头疼。
萧越仔细思索了片刻,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我在京城认识一位先生……”萧越顿了顿,“你收拾收拾行李,过几日,你便到那位先生处,待你考取功名再回萧府来。”
萧业岑大惊,但眼见萧越已往门外走去,便上前追了两步,抓住了萧越的手臂:“这,不行!”
萧越狠了狠心,甩开萧业岑的手,头也没有回。
这场雷鸣春雨依旧下着,雨意磅礴,没有一刻的停歇,汇在地上,挟着泥沙都朝着低矮之处流去了。
还没有到天亮,雨便停了,地上冒了点茸茸的新芽,草色遥看近却无,如此形容,确实恰到好处。丫环早晨送来了银耳粥和五仁糕,殷落尘一一吃下,之后整了整衣服,想要出门前却听门外两个小丫环吱吱呀呀地说着话。
“听说了吗,昨天茉儿姐姐哭着回来的。”
“怎么不晓得,听茉儿姐姐说,昨晚兄弟俩大吵一架,萧少爷要把二公子赶出府呢。”
“茉儿姐姐服侍二公子这么久了,昨天才被抓到,谁不知道她喜欢二公子很久了,这下,怕是也要一并赶出府吧。”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这茉儿是待不成了。”眼见原先比自己大点的丫环出了事儿,后面“姐姐”也不加了,只管“茉儿茉儿”地叫。
“若二公子这回不出府,我看下面这陪房就是元琪你了吧。”
叫元琪的一跺脚:“哎呀死丫头你乱讲什么!”
听门外两个丫环打闹着跑远了,殷落尘这才默默地“吱呀”一声推开房门,他朝那两个丫环远去的方向望了望,只见一黄一红的衣裳,像两只蝴蝶似的上下翻飞着。
打算出门去逛逛,走到主厅门口的时候,看见萧越在院子里练剑。一柄长剑迎风挥舞,呼出了颇为萧瑟的风声,衣袂翩飞,剑影重重。
殷落尘止住了脚步,静静地也不作声,就这样看着,待对方一套剑法练完,才拍了两下手掌,声音干净清脆。
看见殷落尘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黑发显得飘渺出尘,萧越本是因昨夜的事情心情不好才出来练剑的,看见殷落尘之后,一时觉得好似清凉的泉水扑面而来,压抑的火气不知为何竟然平息下去不少。
萧越收了剑,朝殷落尘走了几步,道:“让先生见笑了。”
殷落尘走下那三级台阶,温和地笑:“不是说,直呼其名便可吗?”
萧越知道,殷落尘的笑总是这样让人舒服,可是,未必出自真心。不过于情于理,他还是笑着回应:“知道了,落尘。”
“看这一套剑法,萧越心中似是有所不快,不妨说来与落尘一听。”殷落尘看见,萧越的眼下有并不浓重的一小片阴影,刻得眼窝比平时深了不少,想来是昨夜没有睡好。
萧越看着殷落尘,表情一怔,惊异他竟然能从练剑的动作里察觉出自己的不快,他挥了挥手:“还不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唉,今天天气好,不谈也罢。”
落尘了然似的:“既然萧越不愿意,那便不谈了。”
“对了,”萧越喊住殷落尘,说,“腾蛟阁的田斛下了帖子,说不日便会造访。”
殷落尘睁大了眼,接着叹了口气:“那个家伙,还不死心……”
“不过你放心,在萧府,还是由我说了算的,我若说极力保你,他们不敢做什么。”
听到此话,殷落尘重又笑了开来,他走近萧越,忽然伸出右手搭在他的左肩上,长长地袖摆垂下来温和地拂在萧越的手背上,说:“给你添麻烦了。”
从小到大,对父亲恭敬,对妻子有礼,对弟弟爱护,对同学谦和,对下人威严,尚不曾如此亲密随性地被人搭肩。萧越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倒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头也不侧地说:“落尘言重了。”
“我出去踏青,萧越要不要一起来?”
萧越朝周围看看,虽有新绿,却不繁茂,不知殷落尘踏哪门子的青。何况,自己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两人总是客客气气,言语间打太极似的你来我往。于是他还是摇了摇头:“今日怕是没有这个雅兴了。”
殷落尘并不介意,点了两下头。
“那么暂且告辞了。”
“落尘……”
喊出口的时候萧越自己都不知为何,见殷落尘本想抬脚又站住了,在原地等自己说出什么话来。
空气中有浅浅的,混着草地芬芳和湿润的泥土的味道,和煦的风儿早已不像冬日里那般刺骨,春日果然最是让人慵懒的季节。萧越想,自己昨日真是睡少了,过会儿还是回去补个觉,不然脑袋怎么总是不清醒似的。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努力思索了会儿,才说:“……早去早回。”
殷落尘把双手都藏进袖口里,说:“萧越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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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偶识轻点墨 。。。
第五章
出了萧府,往街市走去,沿路流水绵绵,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