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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若闻落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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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其实也不必愧疚。”殷落尘打断他。
  萧越抬眼,皱眉。
  殷落尘恶作剧般的笑:“萧少爷,秦淮河畔垂柳虽我所植,却非断枝所生,荷花虽遍池,却非浮草所开,在下虽当年命悬一线,倒也得了机缘巧合,师承九指,如此说来,你又何必愧疚?”
  萧越这回又是着实满腹疑窦,面前这人言行种种,皆叫人不得要旨,可偏偏又都是冲着自己来。不过毫无疑问的是,殷落尘此行前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而且与自己有关。
  “约定什么的,恕萧某早已不大记得了,如今能见殷先生身体康健,心中颇为宽慰,如此而已。”萧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说。
  这时殷落尘站了起来,原本因坐着而褶皱起来的衣袍又恢复了平整,他抱拳,面向萧越:“不过,落尘此次前来,确实是有所求。”
  果然。萧越心里默默念道,面上却依旧无甚表情,抬了抬手:“所为何事?”
  “避祸。”
  
  门窗外,大雪簌簌的飘落着,刮在窗柩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萧越抬起眼帘,那人的衣袖在这个无风的室内安安静静地垂着,只是伸出的略显苍白的双手让人看着有微微的寒意。萧越的眉尾抬了抬:“避祸?”
  “在下在金陵惹了点小事。”
  正说着,舒晚遥端着茶壶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地从殷落尘的身边擦身而过,帮萧越添了茶水,水声碰撞,她的手腕一提,未遗漏一滴于桌面上。
  萧越单手撑着头,似乎饶有兴趣:“什么小事?”
  殷落尘放下抱着的双手,宽袖垂下,嘴角又若有若无的扬了扬,好像也是在回忆极有趣的事情。“腾蛟阁的老大,他一个不小心,在下也一个不小心,于是废了他的右臂。”
  “殷先生与那人何事纠葛?”萧越并不惊讶,心下反而想,这事在萧家倒也不算什么祸,腾蛟阁要过的长江那一带在自己的统辖范围内,老大又是如何,自己要护下殷落尘,他怕是也不敢找上门来吧。
  殷落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舒晚遥,闭上眼似是无奈的一笑:“只因那人有眼无珠 
 3、第二章 忆断枝浮草 。。。 
 
 
  ,将落尘堂堂男儿身当成女人来调戏,落尘只好废了他那只不安分老实的右臂。”
  这一次,萧越脸上的表情终于又有了些变化,细细看来竟像是尴尬一类的,他清咳一声:“嗜好男风,确是有些令人不齿了。”
  “现在那老大扬言要杀了在下泄愤,落尘无法,只好到萧少爷的府上来避祸了。”
  萧越有心讥讽:“当初既然敢惹下事来,为何又要避?”
  殷落尘脸上有丝毫不符合求人态度的表情,无所谓一般:“怕麻烦,在府上安逸的住上一段时日,总比在外打打杀杀的好。”
  萧越涵养极好,听见殷落尘这样说,不仅不怒,低头又啜了口茶,刚刚倒入的滚烫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再抬头时,脸上带着待人接客的含蓄笑意。
  “我与殷先生,算是故人了……”
  殷落尘静静地站着,天空不知为何,暗了那么一下,像是云朵飘过遮蔽了阳光,竟让人产生了点倦意。只不过一会儿,阳光又顺着窗子的一边慢慢滑落出来,照得殷落尘纯白的身影愈发飘逸脱俗。
  “晚遥,替殷先生置间屋子,这一段时日,殷先生要在府上作客。”
  “知道了,夫君。”舒晚遥盈盈答道,转身面向殷落尘,“先生请与我这边来。”
  “既是故人,那便……”殷落尘拖长了音调,“……谢了。”
  萧越不言,点了点头。
  舒晚遥走在前面,把门打开,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人衣袂飘扬,发丝乱舞。殷落尘走了几步,站住了脚,想起来什么似的,忽又转身。
  他双眼一眯,笑道:“对了,忘了说了,明日请萧少爷告知乡亲,这雪,三月初三停。”
  
  




4

4、第三章 只予夜色知 。。。 
 
 
  第三章
  
  殷落尘所言不假,待到了三月初三,雪果然停了,一颗未落,像是有什么人自天空中将那制造漫天雪花的源头掐掉似的。接着,春天是真的来了,晴空渐渐高远了去,洁白的云絮在空中飘着,阳光在树叶的罅隙间投落了斑驳的影子。萧府后院里的桃花更是相继开的纷繁,映在未化干净的雪痕间,愈发显得清雅脱俗。
  乡亲们欣喜若狂,只道这英俊的男子竟真有这指尖风雨一般的厉害法术,三月十五的时候在县里最大的一间酒楼办了一顿宴席,食材什么的都是从邻县的大城里买回来的。同时受邀的还有萧越和舒晚遥,萧越本想推辞,只因乡亲们都太过热情,推辞之话都说不出口,那日便只好去了。
  萧越坐在上席,殷落尘坐的地方与他一般齐。饮酒之时他侧眼看了一下对方,侧面几乎被长发掩住,只可看见高挺的鼻梁。萧越知道此时的殷落尘必然是笑着的,可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给人只有一片清清冷冷。
  似乎察觉到萧越朝自己望过来,殷落尘偏过头,嘴角的弧度恰如其分,他扬了扬酒杯,下颌微含。
  再回想当年,那个衣衫残破的小乞丐,又怎能跟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联系到一起去。那时,殷落尘的哭腔他还记得,只不过,这么多年再见到他时,又好像有些忘了。
  除了,除了那张脸。
  还是和当年一样的,一样的……
  萧越放下酒杯,低头揉了揉眉心,眼睛闭上,直到脑海中又什么画面都不复存在。再次抬起头时,舒晚遥的双手环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来,关切地说:“夫君,若是不舒服就回去吧。”
  他摇摇头,抬眼看着众人欢声笑语,面前觥筹交错,一派欢腾景象。
  自己怎好此时退席。
  “萧少爷可是不胜酒力?”身侧传来温温润润的声音,和刚刚饮下的竹叶青一样,清冽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殷落尘朝自己坐得近了些,萧越最不喜欢听他叫自己“萧少爷”,言语恭敬之间总似夹了些嘲讽般叫人不舒服。他微微一笑,手指捏上酒杯,举起来在眼前细细旋看着,也不反驳,“怕是如此了,”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先生倒是有些贪杯。”
  听见萧越顺着自己的话,殷落尘又觉得有些无趣似的,向身后的墙壁一倚,,一条腿支着,头仰起了些,轻叹一声:“我是喜欢喝酒。”
  “为何?”
  殷落尘闭上眼又睁开:“暖和。”
  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简单的回答,冬日里,一杯酒饮下去,四肢百骸都仿佛有热流淌过般舒畅,萧越也倚上了身后的墙壁,墙壁微凉:“冬天就快要过去了,这次停雪,多谢先生了。”
  殷落尘轻轻一声冷笑般的:“萧少爷,别人这么说倒也罢了,你是知道的,我何功之有。”
  萧越摇摇手:“所以只是口头上道谢,酒便不敬了。”
  殷落尘也将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微微侧过头似乎是想要看萧越一眼,但是又作罢了,他声音低沉:“萧少爷怕是醉了。”
  “醉了?”萧越扬了扬眉毛,“何来此说?”
  “落尘知道,此次前来,萧少爷定然是不高兴的,理应是,很厌恶落尘才是,若不是醉了,又怎会同现在一般喝酒闲谈?”
  看着殷落尘眉间染上的故作黯然的神色,萧越竟有失笑的冲动,这人,偏偏摆出做戏的样子,却讲了这样的一番大实话。
  “先生多虑了,之前曾说,与先生也算是故人了,故人前来,有何不喜的,先生只管安心住下。还有……”他顿了顿,“先生以后可以不用称呼在下为‘萧少爷’。”
  殷落尘眉间的落寞缓缓褪去了,隔了会儿,他才看向萧越:“那叫什么,萧公子?”
  萧越有些莫可奈何的样子:“直呼其名便可。”
  殷落尘展颜一笑,声音也生动了许多:“那萧越亦是,称我落尘即可。”
  听见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倒是比原来的“萧少爷”好听了不少,而“落尘”二字,萧越却觉得像阻在自己的喉头一般,喊出来当真是要费不少力气。但不论如何,只要不听到那“萧少爷”三字,已是满足。
  
  就这样,一顿酒席,让萧越原先的戒备心理消退了不少,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也薄了许多。殷落尘喊出“萧越”二字,竟真有如故人偶逢一般,让萧越觉得,自己几日前“故人”一说的戏言,现在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酒席结束后,萧越同来时一样,邀殷落尘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可殷落尘却含笑拒绝了,称要走回去,顺便观赏一番这江南水乡的朴素风光。萧越看此时不过是午后,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且道路并不十分的远,想想便答应了下来。
  
  看着车尘在不远处高高扬起,殷落尘脸上的笑像是不曾有过似的消失了,很快夹杂进来的,竟是有几分痛苦的神色。他向四周看了看,随手拉过一个刚刚席间貌似见过的人问药铺在哪儿。
  那人道:“是殷先生啊,就在往前走不到几刻的地方,直走就行,他家药铺的招牌极大,不久便能瞧见。”
  殷落尘轻声道了谢,便朝他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从药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泛黄了,那药熬得极为费事,药材也像是胡乱凑起来的一般。药铺老板捧着那碗药,手都有些抖,说:“殷先生当真要服下此药,出了事儿小店可担当不起啊。”
  殷落尘一言不发,接过那碗便喝了下去,喉间一阵滚烫的苦涩。喝完,他抹了抹唇边,才说:“我喝这药六七年了,一直没死,你怕什么。”
  老板像是舒了一口气,但眉间还是含了些隐忧,想要说什么,却看见殷落尘放下银子已经站了起来,且朝外走去,到了嗓子眼的话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回去依然是慢悠悠的步子,鞋裤上沾了些湿润的泥土,等干了的时候轻轻一拍就掉。江南潮湿天气,扑面而来的都是水汽,下了场晚雾,于是越临近蒲河的地方,雾气也越来越浓重,只见对岸的草木枝桠戳破这层雾气,露出些微的影子来。
  一豆昏黄的灯光在萧府的门口立着,殷落尘走了过去,门口站着一名一身紫衣的少女,正拎着灯笼站着,寒风中冻得瑟瑟打着颤。
  “紫晓?”
  紫衣少女朝这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在原地轻轻来回颠了两下脚,像是舒活冻僵了的四肢一般,但是脸上却漾起一阵笑来:“殷先生可算回来了,叫紫晓好等。”
  殷落尘皱了皱眉:“等了多久了?”
  紫晓回身往大门处走去,边走边说:“不妨事的。”
  “可是很久了?”
  “还好,原本萧少爷以为先生天黑之前便能回来,可瞧见天黑了还是没有回来,就叫紫晓在这儿留盏灯候着。”
  “你好歹是萧越的妾,他就这么支使你,难道府上连旁的丫鬟都没有了?”殷落尘语气里对那个人颇有埋怨。
  紫晓又有些傻乎乎地笑起来:“没事儿的,我本就不算什么妾,只不过是少爷买回家的一个下人罢了,这几日能服侍先生,很开心呢,觉得自己终于有事儿做了,和先生也谈得来,先生就像我的哥哥一般。”
  “哥哥……”殷落尘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忽然愣了那么一下神,低下头看了一□侧的紫晓。
  紫晓有些羞赧:“那个……紫晓不太会说话……”
  “不是的……”殷落尘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接着,右手撑上了额头,回忆大片大片涌来,像是巨浪奔腾着扑打到岸上,发出那炸裂似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迷得人睁不开眼,喉间如同吞咽下那苦涩的碱水,声音都发不出。
  往前走了几步,察觉身后空荡,迟迟没有脚步声,于是回头,见殷落尘并没有跟上来,而是扶着额头驻留在原地。紫晓赶紧走了回去,问:“殷先生你怎么了?”
  他的手缓缓地放下来,蹙着的眉头也舒缓开来:“无妨。”
  “先生穿这么薄,怕是受凉了,等下紫晓去帮先生盛碗热汤吧。”
  殷落尘点点头,眼神温柔的很:“又要麻烦紫晓了。”
  紫晓仰着脸笑:“没事儿的。”
  “对了,紫晓,我今天喝了点酒,头有些痛,想在院子里散散步,那汤盛好了,便在屋里放着吧,我过会儿便回去。”
  “行,那先生,这灯笼你提着,地上有水,小心滑。”
  紫晓话还没有说完,就把手里的灯笼往殷落尘的手里一塞。
  “那你呢?”
  紫晓往前蹦跶了几步,说:“这院子我熟,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殷落尘提着手中的灯笼,前端有明显的垂坠的重量,他借着浅淡的光看着紫晓在自己的视线中远去,然后眼中清冷一片,他提高了灯笼,朝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清雅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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