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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风寂沙-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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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回过头,神情慨然的笑了,“你啊……难怪他……” 
“难怪什么?”我扬眉。 
他却倏然住了口。 
过了一阵,他又笑了笑,“只可惜这世上没什么能够像从前一样不变的。有些事情,即使你我,也不能阻止。” 
伸手握住我的手掌,涉孤深深的望我一眼,“后会有期,易昭殿下。” 
我握了握那只单薄冰冷的手掌。我昨天的敌人,我未来的同盟。 
“这是什么?”涉孤带着讶然的语气,低头凝视手心多出来的圆盾形重铜。 
“是我们易水的王家徽章。”我抿了抿唇,“以此徽章为信物,王上日后可以向易水军队证明我们的盟约关系。” 
涉孤默然片刻,忽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黝黝的物体抛过来。 
我扬手接住,那是一件铁质小牌。 
“收起这件半块虎符,以此向我的军队证明身份。”他淡淡的说着,“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最好在天明之前想办法离开这里,本王可不想看到我的血之盟友这么快死在乱军之中。” 
我瞥了眼那块小小的铁牌,不动声色的拢进袖中。 
“还有……”涉孤的视线扫过身后,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你最好想想怎样和你的主帅交代你今晚的行动。在决战前夜里通外国,这可是死罪啊,昭将军。” 
“我自会向莫帅解释,不劳王上费心。”我笑了笑,“倒是王上在敌营盘亘不去,难道就不怕走不掉么?” 

再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涉孤一行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我攥紧了手里的半块虎符铁牌,深深的呼吸,扬起头,迎向远方。 
漆黑的深夜中,不意外的对上一双熟悉暗沉的眼。 

37 
我攥紧了手里的半块虎符铁牌,深深的呼吸,扬起头,迎向远方。 
漆黑的深夜中,不意外的对上一双熟悉暗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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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打扰了昭将军会见贵客?” 
隔着十几丈距离,他淡淡出声,一步一步慢慢的走来, 
“小伍被你怎么了?杀了?” 
“打晕了捆起来而已。”我平静回答,“还有,昭将军这个称呼是你们兀兰的军衔,现在已经出了兀兰国境,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个称呼。” 
“口气这么强硬?”莫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和狄支的主君达成了协议,胆气壮了?” 
“是,”我神情冷漠,“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跟涉孤达成交易,那又怎样?” 
莫炎的眼神一暗。啪的一拳迎面打过来,我踉踉跄跄的后退两步。 
唰的声响,帐幕被揭开了。 
他的手劲很大,拉的我一个趔趄,被他甩进了帐幕,跌倒地上。 
“笃定我不会杀你?” 
他俯下身,揪着衣襟抬起我的上半身。压迫的气息逼来。“这么多年,我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我扬起头,毫不退缩,“我没有背叛。” 
他挑眉。过了半晌,微微冷笑,“我明白了。你一直坚持是易水人,现在对着我们这群兀兰人,当然谈不上背叛了。是不是?” 
揪着衣襟的手劲越来越大,呼吸都开始困难。我不吭声,只是默默捏紧了袖子里的铁牌。 
不,你不明白。 

“想要复国,居然不惜与虎谋皮?”面前的,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神情。 
我无惧对视,“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是老虎吞了我,还是我剥了老虎的皮?” 
“不错,将来的事现在难说。”莫炎冷冷的道,“但是不要忘了,你现在就在我的军中。在你剥下老虎皮之前,我便军法处置了你。” 
“你尽可以做!”我擦了一下伤口渗出的血,视若无睹的站直了身体。“我现在确实就在你的军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不要抬出你兀兰的军法教训我,我不是你们兀兰的臣民,莫炎。” 
“为了一个已经颠覆的城邦,连命都压上,值得么?” 
我闭上眼睛,“你不是我,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因为安静而凝滞的空气中,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那我呢?” 
“在你做下决断之前,想到我没有?为我打算过没有?——告诉我,易昭。” 
他的气息在耳边喷吐,越来越靠近,那声音里带了危险的成分—— 
我倏然睁开眼,望进他的眼睛。 

“知道么?有的时候,真想拔去你的翅膀,让你乖乖的待在身边,永远都不违逆我。” 
他逼近的脸庞,带着可怕的认真神色,“很多次了,易昭。顶撞,违逆,挑衅,我都忍下来了。我一辈子没对人低三下四过,这么久日子了,这么小心的对你好,你还是不领情。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在自寻麻烦,只要来几次硬的,也许一切就解决了。” 
我冷冷的望着他,“耐心消磨尽了?打算像驯养你的那些宠物鹰那样动手了?你尽可以试试看。” 
他不说话,只是近距离的盯着我,依旧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 
“你尽可以试。”我扬起头,彼此清楚的对视着,“还记得你驯养的鹰是怎样饿死自己?只要你试,你会再看到一次。” 
“你威胁我?”他的声音冷下来,“威胁不是个好主意,易昭。”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眼中激烈的光芒闪动,看着他压下来,伸手拨开已经半敞的衣襟。紧密抵住的躯体火热高温。 
“不是威胁,是说明。”任他欺近,我动也不动,只是漠然的说,“莫炎,你今日碰我一下,我永生绝不原谅。”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抬起头。 
我直视着他,表情冷漠。 
他伏在身上。静静的。 
过了一会,他苦笑一声,拨了拨额前乱发,坐起来。 

我撑起身体,面对面,隔着几丈距离坐下。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易水那个商贸小国,开战之后却那么难缠,为什么你们易水的人性子一个比一个烈,想法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黯淡的马灯火光下,他盯着我看了半天,低低的叹气,“大概这就是国风的不同罢。” 
我沉默着。 
“就说我们兀兰,知道陛下从小怎样教诲我的么?”没有人接口,他自己继续说着,“‘御人如驯鹰。恩威并施,严刑惩戒他的过失,温情打动他的心扉,他终会死心塌地。’他的原话。——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以前那套都没用了。”他苦笑一声,“责罚你,你和我对着干,对你好,你不领情。易昭,你自己说,我应该怎样对你?” 
我摇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他挑起眉头。 
我抬起视线,望着远方黑黝黝的巨大断崖。 
“你跟我说过客什鹰,说过岩鹰,让我看它们翱翔的姿态多么的自由自在,说他们难以捕获有,因此有多么的珍贵。还记得么?” 
收回视线,侧头望着他,“但他们终究是属于这西北高原的天空的。——被捕去驯服的鹰,虽然还能飞翔,却是折了心中的翅膀,已经算不上鹰了。” 
“易水,对于征服者来说,那只是一个已经颠覆的城邦。但是对于我们易水人来说,那是一片自由的土地。虽然是以民众意志决定的脆弱的民主,有时还会犯下极为愚蠢的错误,却是一个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将来的地方。”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的坚持可能真的很愚蠢。但是……一旦明白了想要什么,不管任何代价,我也要走下去。” 
莫炎——身为兀兰贵族的你……能了解这种坚持么? 

久久的沉默。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对坐着。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只有角落里的沙漏不停沙沙的响着,马灯黯淡,映得人影昏黄。 

远方传来了凄怆的歌声。隐隐约约,若即若离。 
仔细听去,那音调似曾相识。 
“这是……?” 
“兀兰军中的殇歌,还记得么?” 
他蜷起腿靠坐着,和着歌声,轻轻打着节拍,低声哼着。 
“旌蔽日兮敌若云 
终刚强兮不可凌 
首身离兮心不惩 
魂勇毅兮为鬼雄……” 
简单的四句,反反复复的哼唱着。 

“以前我兀兰国曾有位大将军,一生经历无数场战役,未曾一败,赢得了‘战神’的称号。” 
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声音淡淡的叙述着,“但将军的四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妻子积郁而终,这位将军年老之后一个人住在诺大的将军府里,思及死去的妻子爱儿,常常对着画像老泪纵横。这首殇歌,就是他祭奠儿子们的时候写的。” 
停了片刻,他忽然道,“其实老将军写的最后一句是‘魂勇毅兮归故里’。只要儿子们的魂魄能够安然返回故乡,能不能成为鬼雄,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吧。……即使是习惯了为皇权朝廷效命、习惯了穷兵黩武的兀兰人,有时也是会有自己的希冀在,有自己的一份坚持的……” 

苍凉的曲调,相似的场景。我的神思有些恍惚。 
刹那间,仿佛重回故乡。在那个城破的前夜,城头的士兵们低低哼着易水的殇歌,给心爱的姑娘写下诀别的书信。 
眼前身影朦胧,仿佛看到熟悉的将领们城头浴血,斑斑的热血自身体喷出,洒满了青色的城砖。 
外面的歌声还在继续,职守的士兵们轻轻的哼唱着,陌生的音调,带着相同的绝决与凄凉。 
我扬起头,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耳边听到低低的叹了一声,温暖的身体靠过来。 
“昭,我累了。陪我一个晚上好不好?” 
本能就想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却没有说出来。就在那句话后面,我听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明天清晨,我放你走。” 

马灯早已熄灭了。 
漆黑的夜色笼罩了周围。飞砂走石的狂风在深夜中咆哮,盖过了帷幕内絮絮的话语声。 

“这些……都是陈年的伤疤?” 
“是啊。” 
“都是小时候打架打出来的?” 
“唔。” 
“……伤成这样,那个皇帝竟然也不管?你不是说你也是他的儿子?” 
“算了吧。我没有名分,就算从小作什么比他们好,挨打的当然总是我。直到后来被欺负够了,我就去跟他们打,不管有多少人,就只揍领头的,一直打到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才罢休。——你在易水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吧?” 
“……没有。一向只有我揍别人,没有人敢打我。” 
“我猜也是。”他低声的笑了,换了个姿势枕在我的腿上。 
“后来我发现了,无论我怎么样,好也罢,差也罢,他总当我是一团空气,看也不看一眼。……有一天,他突然招了我去,摸摸我的头,对我笑了笑。那时候我好高兴。后来我才知道,就是那天,他决意把我送到狄支作质子,一去就是七年。” 
我对着马灯黯淡的火光出神。“七年……足够一个少年长到成年了。” 
“是啊,真的很久。有一阵,我几乎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过了。” 
“可惜后来,你还是回去临川了。” 
“唔。” 
“……我讨厌临川。” 
“我知道。”他又翻了个身,“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那是你的王都。” 
“……那不是我的。” 
一只手被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发梢蹭在手背上,很痒。他咕哝着, 
“昭,你说,我不如莫都,还是不如莫极?为什么他们有的我就不能有?我也是他的儿子,只为了身上一半异族的血统,他就一辈子提防我。” 
我沉默着摇摇头,望着远方。 
飓风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大声肆虐着,风声把话尾刮得断断续续。 
“还有那几个所谓的皇子兄弟,见面恨不得互相吃了对方,皇家真是天下最可笑的地方……” 
“……可惜这里没有酒,不然我们还可以喝一杯,不过你的酒量真差劲……” 
“……昭,过来,别赌气了……” 
咕哝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呓语。 
我垂下眼,凝视着枕在腿上、沉沉睡去的男人。 

褐色的头发大概有几天没有好好梳理过了,杂乱的覆盖在额头上。 
安静的面容,所有的表情都在睡梦中化开了。 
此刻,他不是兀兰的三军统帅,不是毁灭易水的刽子手,不是用武力强迫屈服的敌人…… 
此刻的这个人,只是一个叫做莫炎的男子。一个喜欢一个人纵马荒原,喜欢看天边飞翔的鹰,喜欢夕阳,在众人面前放肆的谈笑着,却同时防范着所有人的,孤独而寂寞的男子。 
凝视那张沉睡中的安静面容,良久,视线落在衣袖。那个微微凸起的暗袋中,藏着费尽心机得来的半片虎符。 
我解下铁牌,挂在他的手腕上。 

外面的殇歌渐渐的缓了。 
我盯着角落里的沙漏发呆。不知不觉的,神智陷入了深沉的茫思之中。 
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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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产的第三十七章……本来应该昨天发的,没想到到家已经12点了,吐血 
好了,任务总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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