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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风寂沙-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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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视着他,“为什么?” 
小伍摇头,“大人平日里决断的很,但这件事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同意。” 
他突然抬高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殷切,“昭将军,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请昭将军劝劝大人吧。” 
我失笑,“我劝有用么?你们几个是他的心腹亲随尚且劝不动他,我又算——” 
说了一半的话猛地顿住了。 
就在不久之前的记忆突然跳进脑海,嘴唇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热,我狼狈的中止了对话。 
小伍的神色也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坚持着说,“我们大人……是一心一意对昭将军好,如果换了昭将军说话,大人一定会……” 
“好了。”我喝住他,想了想,说,“是不是考虑到狄支人复仇心重,他杀了太多人,担心归降之后被报复的缘故?” 
“不可能。”小伍语气肯定的说,“狄支的风俗重复仇但也重英雄,我们大人当世英雄,如果当真愿意归降,他们应该不会太难为大人的。” 
我笑了笑,“降将难为。” 
小伍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再说,你们大人欠下狄支的人命实在太多了。别的不说,单说上任狄支王的死,就算在他的头上——”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涉孤似乎永远微笑着的苍白面容。想起那夜他不动声色的联敌,弑主,夺权,这样的人一旦成了狄支的王上,只怕容不下所有知道内情的人…… 

我深吸口气,“小伍。” 
他的眼神中满是期待,“昭将军有何吩咐?” 
“带我去他们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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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军队甚至没有行军帐篷,即使是这么机密等级的会谈,参与的两人的身份令人咋舌,也只能凭空拉开一道帷幕,在旷野中进行。 
风很大很急,小伍身上却不断的有冷汗渗出。 
违背军令,私下里把第三人带来这里,被发现了就是死罪。 
我安抚的拍拍他的肩。 
夜风带来了断续的交谈声。相隔十丈的距离,风很大,听起来有些吃力,依稀正是莫炎的声音。 
“那天在关内,指挥半夜烧粮、劫营的人果然是你。” 
“是我。”涉孤的声音平和,低得几乎听不清楚。 
“为什么?” 
“塔龙是我雷裕族的第一勇士。我不能让他流落在兀兰境内。” 
“所以你和塔龙就是在那夜里趁乱出的关?” 
“不错。如果当时你在那条河道驻扎的兵马多一倍,我们就出不去了。”涉孤声音淡淡的道,“很可惜,难得我那次穷途末路,你却没有抓住机会。——你看,今夜我们的情势就完全颠倒过来了。” 
莫炎沉默了一下,笑了,“是很可惜。” 

“早在临川我就提醒过你了,容光是不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去的。”涉孤的声音平和,低得几乎听不清楚。 
“我记得。”莫炎平静的应了一声。 
“你不信?”涉孤的声音静了一下,低柔的嗓音叹道,“你也不是傻子,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应该心里清楚。” 
“承蒙君上提醒,在下知道了。”回答的声音却依然平淡。“不知君上还有别的事么?” 
“莫帅认为还有别的事?”涉孤回了一句,声音温和,其中的语气却猛地锐利起来,“我为什么在这种大兵压境的前夕过来见你,真正想说什么——你不明白么?” 
周围瞬间静止下来。 
空气在沉默中变得凝滞,笼罩在四周,低沉的气氛盘旋不去。 
过了一会,涉孤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叹道,“在临川时,你不回答。在这里,你依然不回答。莫炎,我的达鞍,你对兀兰真的那么忠心么?” 
我的心里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达鞍——那不是狄支语中的“兄弟”? 

“忠不忠心,有时候也很难说。”莫炎平淡回答着,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稳定,甚至还带了几分淡淡的嘲讽,“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那人静默了一阵,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身不由己’这种话了?真不像你。” 
莫炎也跟着笑,那份嘲讽意味却更加浓重。 
涉孤住了口,久久的回头盯着莫炎的脸。他突兀的开口,“我明白了。” 
黯淡的马灯照亮了涉孤苍白的面容,“当年你和兀兰皇帝在下城立下的誓约,居然到现在还在——” 
“我们定的是生死之约。”莫炎的嗓音低沉。“只要一方不死,另一方就必然遵守的誓约。” 
涉孤思忖了一下,又浮现出微笑的神情, 
“我的达鞍,听说兀兰的皇帝陛下已经进入弥留状态,昏迷的时间比清醒时还要多了。” 
“但还是偶尔会清醒一下,是么?”莫炎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只要他没死,我就还是你的敌人,涉孤。” 
涉孤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他拉开了帐幕。戈壁的风带着尖利的哨声刮过身边,遮住头脸的斗篷被猛然吹散,黑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 
凝视着对面的褐发男子,涉孤卸下了所有的表情,神色冷漠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明天。狄支的军队不会再等了。” 
莫炎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势。 
涉孤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暗色的斗篷重新裹好面容,一言不发的走出帐幕。 

“糟了,他们谈不拢。”小伍的额头全是冷汗,“昭将军,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让大人回心转意——” 
“没有。”我打断他的话,扶着石壁慢慢坐下,靠近小伍身边。 
小伍差点跳起来,“但是您刚才不是答应了——?” 
“抱歉。”我看看他,“我什么也没有说。” 
手中运足力气,匕首柄准确的击中腰眼。 
小伍应声倒了下去。 

一行几个身影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走过。我默不作声的计算着距离,等他们走近,从藏身的岩石后面闪出来,正挡在他们面前。 
涉孤一怔,停下了脚步。身边的亲卫抢上来护住他。 
看清我的那个瞬间,他微微的笑了,示意亲卫退下,“原来是昭殿下。深夜前来,不知道有何见教?” 
我也对他笑了笑,“有些事情,想和君上商量。” 
他笑得客气,我笑得疏离。前些日子的那一夜,那一箭,都好像这夜风般的了无痕迹。 
涉孤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不知昭殿下想说……” 
我直视对方,斩钉截铁,“兀兰即将大乱。易昭在此向狄支借兵,助易水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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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看到完坑的曙光了,阿门 
好了好了,大家不用催了,等着一天一篇直到结束吧~ 

36 
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手,也没有永远的伙伴。 
——这句话是父王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也是曾被我嗤之以鼻的一句话。 
但我现在却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地。 
前一刻还是几乎要了我的性命的对手,下一刻转而成了铤而走险的交易伙伴。 

“易水复国?”涉孤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昭殿下心头念念不忘的,是这件事啊……” 
他淡淡的笑着,“但有件事昭殿下知道么?据我手里的情报,殿下代表易水归降兀兰之后,易水民众似乎不能领会殿下的苦衷。个别激进的民众,甚至以在易水城公开捣毁王室的画像雕塑,以殿下的名字为耻啊。” 
我沉默着,笑了一下,“我想也该如此。” 

“殿下的归降保全了易水城的四十万生灵,却遭来累累骂名。若说普通民众不了解这一片苦心,也就罢了,偏偏——”涉孤摇了摇头,道,“‘抗外侮,驱内贼’。” 
“……什么意思?” 
“五日前,兀兰皇帝病危,临川朝野混乱。三日前,令王兄在易水城竖起反叛大旗。”涉孤的语气意味深长,“那六个字,就是令王兄竖旗讨伐的口号啊。” 

抗外侮,驱……内……贼……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手指不知不觉在背后攥紧,又僵硬的松开。 
那几个字在心底反复冲撞,宛如利刃,割的人心肠断裂。 
一股酸涩的感觉油然升起。 
内贼的意思……是我…… 
早知道大哥做事冷静周密。这样的口号,果然是下了决定,不计代价挽回王室的声誉了…… 

“昭殿下还是决意帮助令王兄么?” 
猛然回过神,涉孤在黑夜中对着我微微的笑,那笑容却没有到眼睛里,他的眼神一片冷漠, 
“按本王的估计,易水的君主原本是打算牺牲你,保存另一个儿子的。” 
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多天,在心头翻来覆去的想,这样的结果——也早就预料到了。不是么? 
心底自嘲的想着,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 
“多谢君上的劝说。只不过做什么,不做什么,是我自己决定。既然易水还在,我也还在,为什么我不帮。” 

涉孤的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他笑了。 
“真是个固执的人。” 
思忖了片刻,他又摇摇头。“易水不过是个城邦小国。借兵给易水,狄支有什么好处?” 
我直视他的眼睛,“易水虽然是个小国,却富甲一方,狄支如果愿意借兵,易水必当厚金相赠。第二,复国重建之后,自然有易水联合附近一众城邦,在南方拉扯兀兰的后腿。——这样的局面,对于狄支国有利无害吧?” 
“听起来确实如此。不过……”涉孤沉吟着,“狄支的好处仅此而已?” 
我笑了笑,“易昭言尽于此,但一旦协议达成,双方的好处当然不会仅此而已。” 
除去这些表面上的利害关系,还有更深层面的东西没有说出口。 
狄支政权动乱,局势不稳,加上新败给兀兰,种种不安定的因素——这些都不是刚掌权的涉孤一下子能够控制的。双方联合的提议一旦达成,由易水和兀兰正面对敌,拖延时机,对狄支岂止是有利而已! 

“还有。”我毫不迟疑的继续说,“如果易水灭兀兰,版图对分。日后如果有两国接壤的一天,若涉大人答应不与易水为敌,我亦承诺不主动攻击狄支。” 
涉孤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失笑。“昭将军的作风真是很强悍哪。” 
我声音冷静的回答,“我只是谈论日后的可能性。如果易水和狄支联手,这样的局面未必不可能。” 
涉孤久久的沉吟着。不动声色的听完最后一句,又凝神想了想,笑了,““真巧,我欣赏强悍的作风。” 
我的心头一动。“君上的意思是同意了?” 
涉孤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好,就如昭将军所言,狄支愿意出兵助易水复国!” 
我应声举起手掌,发起誓约,“在易水的祖先面前立誓,以血盟约。” 
“必信守承诺。在依古拉的祖先面前立誓,以血盟约。” 
尖利的刀刃割破手掌,两人的伤口交叠,交汇的鲜血滴落戈壁的沙地。 
大陆最正式的血之盟约,以鲜血为契,生死成约。 

涉孤收回滴血的手掌,苍白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他自己却完全不以为意。 
他思忖着,说,“话先说好,贵国将来如果有内战的话,昭殿下希不希望狄支插手?” 
“不会有内战。”我打断他的话,肯定的说。 
他凝视着我,视线中透露出深思。 
良久,思虑的视线渐渐平和。幽深的目光中露出探究之意。 
“昭殿下。”他温和的询问,“你的意思……你当真什么都不想要么?” 
我一笑反问,“君上觉得我应该想要什么?” 
涉孤的唇边露出一丝笑容,“请不要多虑,本王只是很好奇而已。我是说——相比于协助令兄复国——昭殿下不觉得男儿活在世上,理应当闯下自己的一番天地么?” 
我静静的望着他,一时无语。 
自从上次碰面到现在,他越发显得削瘦了。在几名侍卫壮硕身体的围拥下,单薄的身躯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但吐出话语的时刻,那平静的神情却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激越光芒,仿佛燃烧着生命的亮光。 

我仰起头,望着苍莽天幕。 
“闯下自己的一番天地”…… 
同一片大陆上,人与人的信念,渴望,决心,竟是截然的不同。 
就比如眼前的涉孤,虚弱单薄的身体里面,却有着如此野心勃勃的灵魂。 
而我…… 
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某日下午的场景。在那五月微风的高原上,有人带着醉意伏倒身上,指着我的心脏处笑叹,“一个时时刻刻忘不了家的人,不是个有野心的人。” 
心头忽然一阵起伏波澜。那时那刻,说出我的心声的……为什么是他。 
不知不觉的,我握紧了自己的手掌,仿佛握紧了心中最沉甸甸的地方。 
“我只想要,一切像从前一样。” 

涉孤的肩头微微一震。 
“想要……像从前一样……”他喃喃的念着,任旁边的侍卫包扎着伤口,飘忽的眼神越过周围,落回那临时遮起的帐幕之内。 
他忽然回过头,神情慨然的笑了,“你啊……难怪他……” 
“难怪什么?”我扬眉。 
他却倏然住了口。 
过了一阵,他又笑了笑,“只可惜这世上没什么能够像从前一样不变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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