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公主-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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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允禩浓眉紧锁,无法相信,微摇首。“买卖即已达成,我没必要再瞒你,只是此处不便相告,你且安心,一切会如你所愿。”
我点点头道:“这样便好。你也累了,该休息时就要休息。弘旺这孩子福大,他不会有事。”
言已至此,我便要起身离开,允禩抓住我的手腕,似乎还有话要说,于是我又重回坐望着他。
允禩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加重力道,沉默片刻后,方问:“还剩多久?”
我一愣,答道:“大概——七个月左右。”
“七个月。”允禩垂首喃喃重复着,突然猛地抬头盯着我。“莫非——你再替他做补偿?”
“没有的事儿。”一霎那的心虚,令我的眼睛瞄向别处。“真是,一家子人都喜欢疑神疑鬼的。吃了豆腐,也不知道抹干净嘴。”忽觉这话不妙,忙捂住嘴,暗暗骂自己多嘴多舌。
允禩微微的笑着,忽敛住笑,瞧着我颈上的痕迹,心乱如麻。她是个危险的尤物,难以饶恕的存在,不知皇兄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虽紧咬着牙齿,却仍无法掌控欲念,他是不是亦难以饶恕?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交易,那么这次,纯粹只是因为情欲,想拥她入怀的可怕情欲……
对于再次承受的欢情,我不过自嘲的笑了笑,越想改变自己,越倒退到过去。我若留在他身边,便是一个祸害,倘若不留,便只是一个荡妇。即使三千宠爱于一身,他日亦定化作一缕冤魂。害怕吗?也许是的。爱一个人的原因有很多,方式亦有很多,即便没有人苟同……
窗外的太阳开始向西,室内的两人一言不发。允禩对自己索求无度感到后悔,而我则希望他无憾,毕竟,离别是永远的,不会有下一次相见的离别。“你——若有其他要求,我可以一并满足你。”
“你所作的是出于同情还是可怜?”清醒后地允禩,嗓音也变得格外冷静。“这种买卖最好不要再做,你赔不起!”
我瞥他一眼,冷声道:“我说过了,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你!”允禩明显气急,怒瞪双目,好似恨不得狠揍我一顿。“你,诅咒了你自己!”
心,重重的被敲打,痛,抑制不住。我咬着唇良久,喝道:“如果你没什么可说的,那么,告辞!”
允禩如风般迅速将我抱进怀中,双臂有力的揽着我,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刻着伤痛,引得我的泪,终是不争气的流下。“我来,不过是与你谈生意,你干嘛要说废话把我弄哭?你这可恶的‘阿其那’!”
“闭嘴!我并未恨你支持他,你哭什么劲儿?我只恨你为他不顾一切,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允禩抹去我脸上的泪水,生气又觉无奈。“放弃,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是不是太自信了,嗯?你是否想过我有可能在说谎话?或是其他?比如:要挟你、桎梏你、或者用你来威胁他……你都有考虑过吗?该不会是突发奇想,一心只想为他清除麻烦,却没想过自己会落入什么陷阱中,巴巴的跑来吧。你准备傻到几时是个头?”
“我可以说一点也不了解你,允禩。你仿林椿的画中,没有原作的释怀,一个人得作品多多少少能反映出那个人的某些特质,但笔触却很温和。”我含笑凝视着他,脑中对他的回忆慢慢伸展。“柳树下你思念母亲的身影,一直都在我脑海里不曾忘却。我不认为你无法信任,只不过我们走的路不同而已。若你想用偏方,当初就不会收下我的白玉蟾簪,另一只青玉蟾想必也随允禟去了保定,能这般珍惜友人之物,我又怎会想三想四呢?”
允禩松开我,从怀中掏出簪子给我一瞧又收回去,向外瞅了瞅道:“你不宜久待,如若被他得知方才的事,恐怕你我都有麻烦。快走吧,你的意图我照办就是,天儿——不早啦……”话到末尾有些哽咽。
“呐,允禩,答应我,别怨恨他。”我翠眉紧拧,分别总让人难受,还不忘自己来的目的。
允禩似笑非笑道:“最后,你终于肯说实话了……”说罢,在我额上印上一吻。
我跷起脚尖,在允禩温润的唇上微一掠,转身,离去……
夕阳渐落,我得在关城门之前尽快离开,现下胤禛怕是已经知晓,若是被他找到,仅凭颈上的印痕,允禩就得早死七个月,但愿能赶得及。
[正文:第一百二十章 错过]
街道上奔跑的两人,相握的手已被汗水浸透,张口粗喘着气息。被夕阳所染红的街道,我和月童好似私奔的恋人,又好似被坏人追杀的可怜人。
月童拉着我一边跑一边道:“母亲,前面便是‘仙来楼’,孩儿备了快马,您无需担心。只是,你确定要离开他吗?”
“别问了,我回答不出来,我需要安静。”我提着裙子瞅着脚下的路,没有心情去想逃跑的举动是否盲目,我只想找个地儿静一静,换换心情。
月童向身侧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脚步刻意的放慢,然“仙来楼”已近在眼前,他叹了一声,服从于命运的安排。
我冲刺似的跑去后院,推开门后,瞧见柳木桌上的包裹,松了口气,急急得换衣。卸凤衣、解罗带,换上玄青梨花长袍,贴牢八字髭,扮作清雅秀士,从“仙来楼”的后门走出。
月童牵来两匹成年骓马,手握青霜剑,背上行囊,四肢着地。我踩着他的背,一跃上马。他飞身上马后问:“母亲,去往何处?”
“出了城门再说。”我紧握缰绳,一甩马鞭,大喝一声“驾”,马便狂奔出去。
而此时,胤禛早已看到我留下的信笺,又闻我去了宗人府,带上允祥直奔而去。他用力踹开屋门,大跨步上前,抓着坐在床沿边正愣愣看着方帕的允禩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通红着双眼,咬牙切齿的问:“她在哪儿?”
“四哥,你说——弟弟是不是着了魔?”允禩并未去看他,一直瞅着方帕。“她已经走了,或许我们再也不能相见。她明白这一点,所以我要什么她都给,该说她善良的过分呢?还是该说她愚蠢?亦或是为了你?”
胤禛微一愣,随着允禩的目光,瞧见凌乱的床铺和那遗漏的海棠方帕,一瞬间有些惊愕,忽猛地给了他一拳,声音颤抖着:“你、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被胤禛一拳打到地上的允禩,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爬了起来,冷笑道:“不过做了场交易而已,你情我愿,弟弟可并没有勉强她。”
话未落,胤禛又是一拳,“嘭”的一声,允禩的背撞到墙,一弹,吐了口血,紧抓着胸口,脸色有些发青。胤禛怒不可遏,浑身释放着愤怒的火花。“无耻!别把朕给惹毛了,想死是吗?好啊,朕现在便成全你!”
“皇兄,您冷静点!”允祥见势不妙,快步上前拖住还想挥拳的胤禛。“凤儿的意图,臣弟多少明白些。事到如今,怨谁都没有用,找到她要紧。”
胤禛稍微镇定了下,眯着眼瞅了允祥一会儿,便将视线转向允禩,目光极其厌恶,冰冷的问:“说!朕给你个机会!”
“咳,咳。”允禩咳嗽了几声,紧抓着胸口的手并未松开,望着胤禛厌恶的眼神,咬着牙道,“只要还活着,臣弟就不想再见到皇上!”
“是吗?”胤禛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青玉蟾簪,放到他面前,一笑。“你看,这——是何物?”
允禩低头一看,顿时呆住,甚感意外,结巴的问:“它、它,它怎会在你身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不会在朕身上?”胤禛伸手一掰,“啪”簪子一分两半,中间居然是空心的!“用凤儿的簪子做这种事,还真是巧妙啊,八弟。连朕都不曾怀疑过,看来,你是摸清了朕的心思。只可惜——她的簪子太扎眼,用料上品、做工精致,还很用心的在上头刻上了她的名讳,你说这东西会不引人注意吗?关键是她送给了你,朕就得多上心呐。”
允禩垂首低笑,猛地抬头直视着胤禛,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忽然嘴角一翘,平静道:“皇上一定想知道臣弟的那只簪子在哪儿吧?真不凑巧,皇上晚来一步,簪子已经送出去了。此时,事情怕已办妥,让皇上扑了个空,臣弟有点过意不去。不如——臣弟说个秘密,算是补偿皇上。凤儿身上,还真是干净,没有一点瑕疵,世间难得的好女人呐。”
话刚落,胤禛一脚踹过去,迅速拔出身边侍卫身上佩的剑,抵在允禩的颈上,怒道:“朕给过你机会,别怨朕,这是你自找的。”
允禩闭上眼睛等待着,他没有任何畏惧,心格外的放松,一丝鲜血从他的颈间流出。幸好,他想,他办妥了凤儿交待的事,也算无憾了。他很清楚凤儿为何会离开,君王只宠爱一个女人,不算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很多事将无法避免。皇帝一旦有致命的弱点,便会很容易被控制,曾身处于权力中心的她一定相当了解。但她是否忘记,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亦没有完美的帝王。他笑了,这笑或许在笑他自己,为成全自己失败的结局、为成全凤儿的私心,还是在为成全四哥的相思?到底因为什么?他不知道,他现在只想笑......
“朕,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松死去。”胤禛见他脸上挂笑,将剑扔还给侍卫。“朕要好好折磨你,作为你碰她的代价。”
允禩睁开眼,背靠着墙壁,喘了口气,微笑了笑道:“兄弟们都珍藏着一份、算是美好的回忆吧,兴许是在那里。”
“那里?”胤禛眉头一蹙,脑中一思,突地睁大眼,惊声吐露,“‘仙来楼’!”随即侧头对允祥道,“事不宜迟,快去拦她!”说罢,转身急火火的准备离开。
“呐,四哥。”允禩低垂着头,喃喃唤住胤禛的脚步。胤禛闻声停住,回身冰冷的瞅着他。允禩抬头,报以微笑,身影被橘红的夕阳圈住,仿佛垂死者挣扎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发出最后一声笑。“人的心,比这世上任何事都难以掌控,就算是意志也一样。若是找不到她,就等待吧,总有一日她会回到你身边,你要相信她。弟弟不知该羡慕还是该嫉妒?你拥有像她那样的女人,一定使你省了不少心吧。”
胤禛盯他片刻,一叹道:“朕,倒是操了不少心。朕明白,倘若她想毫无烦恼的过个一年半载,朕便随她去。至于她愿不愿回,到当真难说。这次,朕也没料到她会如此打算,出人意料是她的拿手好戏,朕亦拿她不住。看起来好似柳条般柔软的女人,却是不一般的强韧啊。”他又狠瞪着允禩,加重愤怒,“不管她是为朕还是另有所图,朕,绝不原谅你!你就在这儿慢慢等死吧!”
胤禛重甩袖,疾速离开。允祥紧皱眉头,瞅着允禩,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道:“八哥,你说说你这是——唉......”说完,无奈的摇了摇头。
“十三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多说无益。伴君如伴虎,往后,十三弟还是多加小心才好。”允禩苦涩的一笑,拍了拍允祥的肩膀。“难怕心无杂念,再当出家之人,面对着了魔的人,也无法置身事外。只要某个人闭上嘴,她便会让万物发疯,你别告诉我你不曾发疯过。人的头脑能否战胜人的心,这很难讲啊。”
允祥望着他有些说男Γ睦锼浞⒚墒率蛋谠诿媲埃缓帽绮怠8詹呕市帜且凰布涞难凵瘢髅骶驮诨骋勺约河眯牟涣迹踩肥狄蛐募倍嘌粤恕T氏檗限蔚囊豢鹊溃骸鞍烁绲慕袒澹艿芗窍铝恕U饩透娲牵烁绫V厣硖濉!�
允禩踱到床边,跌坐下去,挥了挥手。允祥微一躬身,急赶向胤禛。允禩紧紧抓着方帕,喃喃道:“你——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对某件事着了魔呢?”
一堵墙,一堵灰色的砖墙,它并不厚,却阻隔了两个人的相见。墙阳面的人,正往前奔去,他的目标是“仙来楼”;墙阴面的人,亦正往前奔去,她的目标是西便门;然而方向却是一东一西。隔着墙壁就那样擦肩而过,捉弄人的又何止是命运,兴许只是一堵墙。
“来呀!给朕搜!不准放过任何一处!”胤禛暴喝的嗓音,震的屋顶都在打颤。他一把抓住浑身发抖的店主李希,恶狠狠的厉声问,“她呢?她去哪儿了?”
李希牙齿打颤道:“小人、小人不知皇上说的是谁。”
“少给朕打马虎眼,说!你的主子,凤儿到底在哪儿?”胤禛抓着李希衣领的手紧了紧。
“主子?”李希狠咽了口唾沫。“主子来去匆匆,小人怎会知晓主子去哪儿?皇上该问一问月童护卫,他是主子的心腹,只有他知道主子在哪儿。小人不过是个底下人,主子的事儿小人还没分量得知。”
胤禛眯起眼,把脸靠近李希,紧盯着他慌乱的黑眸,呵呵一笑:“这么说——她确实来过。”随即松开手,施令道,“来人啊,将此人拿下!给朕撬开他的嘴,不管用什么方法。”
允祥一咬唇,上前劝道:“皇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