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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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小了,该考虑嫁人了。如果,没人娶你,我是说如果,那么,我就勉强一点娶了你吧。”凌起风认真道。
“嫁人?”忽视凌起风的一干话,秦千夜戏谑的笑,“现在我想要的只是天下,只想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
“好吧。”凌起风一改常态,略微多了几分端正之态,“那么,我跟你一起去吧。”
“嗯?”秦千夜疑问。
“去试剑山庄……我想看你,看你成为天下霸主的那天……”凌起风正视着秦千夜。
千夜垂下头,思忖着什么。
良久冒出了句:“嗯,真看不出来啊。凌起风,你这个样子,还有那么点姿色和气质的。”
凌起风笑而不答。
离比剑之日不到十天。此去试剑山庄不过2,3日的路程,时间尚还宽裕。这两日被凌起风拉着四处转悠,没头没脑地四处闲逛,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千夜也暂时把比武的事放了下来。
第三天中午,行至镇江最大的富贵饭庄。点了盆卤水鸭,翡翠鸳鸯,半斤牛肉,清蒸豆腐,一壶上等的女儿红。凌起风曰,赶在比武之前,吃得好些,死也做个享受鬼。他说这话的时候,剑眉横飞,却惹来千夜的怒目。尽不说好话的人。
约摸吃了一刻钟的时间,门口出进来一名年轻女子,绿纱罗裙,她走到场中央,拍起板儿,开始说道:“话说10日之前,药庄连家收了阎王门的拜帖,下月初五,于连家庄,殊死决斗。”
千夜顿时放下了酒杯,竖耳倾听。
饭庄内刹那人声鼎沸起来。
“要说这连家庄啊,甚是医王世家,连家现任庄主连太白更是舍己救人,在江湖中人人称赞,就是不知哪里得罪了邪教阎王门”
“就是啊,哎,本以为前年连家庄庄住过身,已是一大灾难了,可这回连家庄真的要遭灭门之殃了”一老者反复叹着息。
女说书人继续娓娓道来,“可不是啊,这你们可就不知道了,这次啊,是官府先起的事啊。连家庄大公子,可不就是吏部侍郎连太康,得罪了当朝奸相,上头派了人伙同阎王门,想要灭了连家庄。”
千夜瞪大了双瞳。
“兹事体大啊,滋事体大。”凌起风听着感叹道:“我们还是上趟连家庄看看巴。”
“嗯?”千夜摇摇头,“不,试剑山庄比武之事,决不可拖,即日前往,不能耽误了。”
“可是,连太白……怎么办?你不担心吗?”
“人各有命罢了。况且,哼,我早被逐出了上善若水楼,跟他们谁也是没了关系的。”千夜表情坚决,带着丝丝恨意,丝毫不为动摇。
凌起风苦笑,他点着头,像是看透了什么,显得有些个无奈。
时值申时刚至, 东南方一信鸽飞至,停落在秦千夜的厢房窗柩上。千夜认出了那只绑着红穗子的信鸽正是郑尚宽之物。
信手读来,草草两行字,凌乱飞扬,可见写信人写信时心情:
友难,现前往连家,未能如期相见,如若比武不能延期,请赴钟山连家庄。望见谅。
郑尚宽字
秦千夜念完信便在那踱着步,坐着一旁喝茶的凌起风放下了杯子,“不就是比武延期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等连家庄事情了了,不就可以继续了吗!”
“或者,我们也上连家庄,到时候连家庄闹他们的,我们闹我们的不就行了麻!”
“你很想上连家庄吗?”秦千夜甩甩袖,眯着眼睛望向凌起风,静等他的回答。
“千夜,你不想上连家庄吗?你不想见见连太白吗?连家庄有难,你不愿帮他吗?还是,你在犹豫什么呢?你在害怕什么?”凌起风泰然道,“千夜,你是怕见到秦锦衣吗?连太白,他,不是秦锦衣啊!”
看出秦千夜的徘徊,凌起风也不再说什么了。
千夜眼色暗淡,她在想事情,她在想连太白不是秦锦衣这句话,她在心里重复着,也在思索着,回忆着过去7年的时光。
末了,她才展开笑颜,“好吧,上连家庄便是了。”
三年了,离开上善若水楼有三年了,三年没见过连太白了。不管怎么样,秦锦衣是秦锦衣,连太白是连太白阿。不能将这样的愤怒迁怒到连太白的身上阿。怎么说,过去的7年里,连太白教了自己很多很多,对自己也很好很好。纵使脱离了上善若水楼,曾经师徒之情是无法割舍的,她到底是欠他的,很多很多。
青山绿水,碧波荡漾。暖风吹面,花香漫溢。
四月初四,秦千夜和凌起风抵连家庄所在的钟山山脚下,钟山,因长年弥漫着一层紫气,故又被称为紫金山。山路逶迤,走至半山腰,凌起风已然气喘不已。
山上零零星星有些人走了下来,那些个老老少少,步履匆匆,一个跟着一个走着下山的路。千夜拦着个壮实的汉子,询问:“先生,请问山上出了什么事没?”
“哎,大事啊,大事!”那中年人边拍着胸边喘着粗气,“要知道,明日阎王门便要上山了,咱们本想上山帮帮连大夫,可是连大夫怕我们受到牵连,硬生生地赶我们下山。”
“庄内可有异样?”千夜问道。
“来了好多武林好手啊,各个舞刀弄枪的,都是大门派的高手,大伙儿都是受过连大夫的恩惠的,特地赶来帮忙。”那汉子拍着自己的脑门,懊恼得说,“连大夫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要不是怕连累了连大夫,我们也都恨不得留在那,多少也能帮上点什么的,干掉几个坏家伙。”
“江湖比斗岂是儿戏,你们快快下山吧!”凌起风拍了拍汉子的肩,“我想,你们的心意,连大夫是知道的。你们安全的离开,便是对连大夫最好的报答了。”
汉子点点头,下山去了。
“这样子,该是放心点了吧?!”凌起风抬头望着天空,蓝天白云,气候宜人,鸟儿成群飞过,惊起一片喧杂。
“什么?”
“有那么多好手在,该是能和阎王门那伙人抵抗一番,”凌起风淡淡地说,“看不出啊,连太白交游甚广,连家庄一出事,也能聚集众人助其一臂之力。”
“他不过是喜欢救人罢了。”秦千夜微微笑了出来,“我们走吧。”
“喂!”凌起风大叫一声,只因秦千夜走的是下山的路。
“我们下山吧。”秦千夜大步走在前头。陡峭山路,她也脚步平稳。
“怎么了,要走吗?不上去看看吗?”凌起风惊异道,“喂,你不会打算不理了吧?”
回应他的,是秦千夜下山的背影。还有那鸟儿低飞划过繁茂枝叶的婆娑声。
已入黄昏。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连家庄内。点点金灿闪耀着。那在庄内走动的武林侠客们毫不闲事,豪气的侠客有喝着酒的,有舞刀弄剑的,也有神色慌张的一类人,在庄内徘徊。
连家庄处在紫金山东麓,依山傍水,占地500多亩,大片土地用来种植药草。纵观整座山庄,有一定的年代的悠久,门面的横匾上的字也已掉漆。连家历代祖先以经营药草为生,至曾祖一代大发战争财,将连家庄扩建了300多亩土地,至今日之现状。行至连肖时期,不仅销售药草,连肖本人也行医救世,成为一名为人敬仰的名医。连家现任庄主连太白,闯荡江湖多年,悬壶济世,颇有美名,医术之高,至今为人所赞誉。
天渐渐被黑云笼罩,眼见就要下雨了。连家的奴仆在小心的收拾着药草,一年轻的丫环颇有微词地努着嘴,不知是不满这天气,还是不满即将到来的命运。
一阵惊天轰雷响彻山涧,伴随而来的是电闪如鸣,决河大雨倾盆而至,敲打在山间的花花草草上,折断了那枝阿叶的,叫人顿生怜惜倍感心疼。
黑影闪过,没入大厅,晃入东厢房。
厢房内,一淡雅如莲的白衣男子坐在香案前,翻阅着手头的书籍,他时而拧眉,时而淡笑,然后便开始写字。他的字刚毅有力,挺拔俊秀。他在写药方,在写解阎王门“痴绝”的解药的配方。
身后的那道黑影看着配方,若有若无地点着头,点头之间,也越发靠近香案。
昏黄的烛光下,隐隐约约有人影晃过。男子一震,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回头,他本是有些慌恐,但见来人的相貌,突然就很宽慰地笑出声来。
“小师傅,三年不见了。可好?”来人有些拘泥有些紧张,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身形分明有些不稳,可是他还是稳住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嗯。”男子右手支着下颌,温和地笑着,“千夜,这三年受苦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异常的安详,可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是那挥散不去的怜爱与心疼。他走上前,轻轻的抚着千夜的脸颊。
男子的手很温暖,也似他的笑容一般,可以瞬间融化冬天的冰雪,蒸腾一切寒冷。他带来的是无尽的温馨,无限的遐想,快乐如精灵,平淡如仙子,无念如高僧。
他依旧是这样的他,对她如兄长般的亲切关爱。那是连太白阿,人人口中的那个菩萨心肠的连家庄主。
他,真的和秦锦衣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的身上总会散发着悠悠的草药的清香,他的脸上总会弥漫着不经意的笑容。连太白,真的就是连太白。
秦千夜有些淡淡的沉醉,看着这样的笑容,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的沉淀,沉淀。可是她不能,不能贪婪,不能奢求,不能沉迷于纸醉金迷。她始终得走她的路,没有回头路。
“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给你开两副药调理一下。”连太白替她把着脉,幽幽地开口,“我以为,三年前,锦衣废了你的武功,可是今天看来,你的内力尤甚过往。”
“哼,没被他打死,当真是一件憾事。”秦千夜恨恨地说,话锋一转,又有些苦闷“或许被他打死,也比现在要好得多,至少,不会有痛苦。”
秦千夜继而苦笑。
连太白没有看她,他只是低低的吐了口气,“千夜啊,你还是爱着他啊,直到现在……”
“我恨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秦千夜忿忿地打断连太白的话。
“从来,你只唤我小师傅,却总是满口甜意的围着他叫着秦哥哥。”连太白无视她的愤怒,径自收拾着香案上杂乱的书纸,“或许,如果当初我能够多抽点时间留在上善若水楼,可能就不会这样了,他把你教得太……太……”
“任性?!”连太白似在找寻一个合适的词,却被秦千夜自个儿说了出来。
“嗯,或许吧。”连太白微点头。
“小师傅,”秦千夜缓了缓,语气却加重了三分,“当年错的人是我吗?”
“我不知道。”连太白斩钉截铁的回答,丝毫没有考虑,或许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从很久就已经在考虑。他静静地说,“我不知道,我并没有在现场,只不过,”他顿了顿,“不管怎么样,你不该毒哑了式微。”
“你在怪我?好,”秦千夜说道,“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不该这样对付秦锦衣爱的女人。”
“秦锦衣爱不爱她我不知道,岂止我不知道,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无疑,她之与锦衣是重要的,只是这份重要是放在怎样的位置上,我便真的摸不透了。我只是痛惜,相处七年的,那些慢慢逝去的时光,淡然到被遗忘的情感,还有你。”
连太白专著的凝视着秦千夜的双眸,他转过身,拿起两本书,递给了秦千夜,“如果当时我能够在你们身边,应该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不过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是不是脱离了上善若水楼,我依旧是你的小师傅。自是不愿看到你们不相往来,相互敌视的局面。这两本册子,是我几年来钻研的解毒秘籍,对你多少会有点用处。”
秦千夜眼角略显湿润,她却开怀地爽朗而笑。
“我要下山了,有人在等我。”
“嗯,好。”连太白有些倦意地点点头……
“啊!”
“小师傅怎么了?”
“我只是想起来,或许你会想见见你的小师母。”连太白淡然地说着。
“小师母?”秦千夜疑惑地问,“小师傅你,你成亲了?”
“嗯。三个月前。”
“啊!那很好啊!”秦千夜满是羡慕的表情,也为他感到了高兴。“是怎样的人呢。”
“嗯,很好的人。”连太白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异常的平静,连丝毫幸福的表情也没有。这让秦千夜有些诧异,新婚燕尔,就算是连太白那样总是波澜不惊的人,也该有那样幸福的表情。
“那个,小师傅你不爱她吗?”
“爱或不爱,娶或不娶,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的。”连太白稍微有些冷淡说着,“我只是到了该娶妻的年龄,而她确实很想嫁给我。”
“小师傅,你不爱她。”秦千夜同情的眼神遥望远处,那是种近乎凄凉的眼神,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她爱着秦锦衣,甚至可以为了秦锦衣放弃一切,可是秦锦衣却连对她的怜悯都没有,这样的她,和那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她们不过是同样的盲目,同样的可怜,只是那个女子到底是嫁给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