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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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锦衣扣着女娃的脉门,煞是诧异。
“锦衣,怎么了?”看锦衣忽而就震在那里,眉头微蹙,眼神无比肃穆。
“太白,这丫头是块练武的奇才,假以时日,武学修为定在我之上。”锦衣紧抓着女娃的手腕不放,状似捡到一块宝似的打量女娃,“今日当真不枉此行。”锦衣哈哈大笑。
连太白满脸疑惑,只听锦衣似是有了主意,问向女娃,“想不想离开这里?”
“嗯?”女娃不解,却不住点头。
“好!从今以后,你跟我习武练功,不出十年,定能成为一等一的好手。还有,”锦衣低眉思索,“往后,你的名字叫秦千夜。”他说完,又放声大笑,他走过去,拍拍连太白的肩,甚是满意地开怀说道,“太白,我们替她赎身吧。”
这一日,这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还未明白些什么,便已经不再是自鸣坊的人了。她只知道那个长得很好看很温柔的白衣公子,以及另一个时而肃穆,时而豪气地大笑的黑衣男子,花了500两替她赎了身。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她并不喜欢自鸣坊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各个终日过着毒枭般陈腐的日子的女人,还有那些猥琐的男人,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她要的是一方净土,一个清清静静的地方。她想那两个男人,或许真的可以带给她那样的地方。可是,她又想到月娘,这个伴随她五年的人,月娘待自己的好,犹如亲人般照料自己,教会她识字,唱曲。舍不得便这么离开。
这是在自鸣坊的最后一个晚上,那两名男子离去前叮嘱着,让女娃整理好东西,明天一早便来接她走。
躺在月娘身畔,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踏实。月娘轻抚她的背心,尔后,又将她整个儿圈在了怀里。
“外头的生活也不轻松,只是那至少应该比现在的好吧。”月娘低低地说。外头的生活,其实,她也不是十分了解。那是一个帝王的天下,是武林至尊的霸业,是血染双手的江湖,是坐拥金钱荣誉的人的玩物,是饥饿穷苦百姓的灾难。外头的世界,很精彩,很迷茫,也很萧瑟。可是或许出去了,丫头总是会长大,会试着让自己存活。
金钱,荣誉,权力,地位……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自己变强,强到不再被人欺侮,强到之手遮天,自然,做人不能忘本,做人要有底线,这都是说不清的啊,都要这孩子以后慢慢去体会,获得,受伤,失去;努力,争取,勇敢。月娘一直相信,丫头并非池中之物,她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对命运的不服,桀骜,清高。可是她比自己幸运,也比自己勇敢。至少,她已经在争取去走一条未知的路。不像自己的拖沓,拘泥于现实的生活。但是,或许,有一天,她也可以试着解脱。那,也是说不定的。
“丫头啊,走出去了,就不要再回头,该放下的便放下。”月娘暖暖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那个有了新名字的女娃留下两行清泪。
“月娘,我舍不得你。”女娃呜咽着,“月娘,有空我一定会来看你。等我有钱了,我就替你赎身。”
月娘轻轻的笑:“你这傻孩子,出去了,还管月娘做什么?!好好照顾你自己。”月娘并没有哭,虽然心里很难过,也明白,这五年来,其实一直都是这孩子在陪着自己,解自己的寂寞。可是她不能哭,至少今天,她绝对不能哭。
“丫头,你听着,出去了,便是你的福气,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回来了。回头的路不好走……在外头过日子,没有月娘的照顾,性子千万别犟,要听话,努力的生活。”月娘还想说什么,喉头一酸,也说不出话来了。
女娃在月娘的怀里不住点头,泪已潸然不止。
第二日,风清气爽的好天气。
一大早,月娘替千夜收拾好了衣裳记在了她的背后。
两匹棕色的高头大马被牵到了自鸣坊的门前。连太白把千夜抱上了马,与她共乘一骑。锦衣的马跑在了前头,太白未挥起马鞭,他照着他的性子,以他的速度在后面走着。第一次乘马,虽然连太白骑得并不快,却也将千夜颠得煞是不舒服。四周景致匆匆而过,秦千夜无暇环顾。
“放轻松,不要太紧张。”柔和的声线在头顶想起。可是怎么才能放轻松呢?秦千夜疑乎着。霎时,瞧见前头的锦衣止步,以为他是在等他们,却突然听到一里外锦衣声如洪钟,“你们停在那,不要向前。”
连太白骤然勒紧缰绳。他警觉地四处环视,平原辽阔,群山巍峨,蓬蒿遍地。四周没有人烟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怎么了?”千夜突然紧张道,“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看吧。”连太白还是一幅悠然的样子。他跨下马,伸手又去扶秦千夜。
前头锦衣越下了马,倏地拔出佩剑。那是一把通体墨黑的宝剑,宝剑四散光芒,锋芒逼人。
“那是锦衣的贴身佩剑——无瑟剑,你不要看它长得难看,那可是把绝世无双的好剑啊。”连太白替身旁的千夜解释道,“你要是在剑的周围啊,还能感觉到一股寒气。”真的是宝贝啊。
远处锦衣目光锐利,屏气提神,暮然大喝一声,声音洪亮,足见内力之深。
“来者何人,何必缩头缩尾,不敢见人。”
空气中弥漫着局促的气氛。十里开外,风卷狂沙,尘沙飞扬,一粗狂男子突然现身。
来人身材高大雄伟,不修边幅,手提一柄长环大刀,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他轻功了得,刹那之间,提气飞到锦衣的面前。
“阎王门桑拓。”来人回答。
就知道这一路绝不会太平。锦衣冷笑,两个月前他和连太白一同灭了阎王门滁州分舵。他还在想,这阎王门也忒沉得住气了。
“哦……原来是‘死刀’桑拓啊!久仰大名。”锦衣说着久仰大名时,轻蔑的笑着。
桑拓冷冷道,“秦锦衣,你灭了我们滁州分舵,今日,我要你死无全尸。”
“嘭!”的一声,未待秦千夜看清,已是刀剑相撞,碰出了火花。两人纷纷退后。秦锦衣提剑,挽了个剑花,一招扶摇直上,直刺对方巨阙穴。“当!”桑拓提刀抵挡。遂又退后三步,气运丹田wωw奇書网,一跃而起,骤然出刀,直砍秦锦衣眉心。这一招是阎王门的绝学——摄杀刀法。秦锦衣侧步转身,躲开了去,刀身却紧紧相逼。
此时远处秦千夜看得是心惊肉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手心直冒冷汗。双方真刀真枪的凶险,让她害怕起来。原来这便是外头的世界,这便是她要呆的江湖。小手拉上身旁人的衣襟,她仰视身边的那个白衣男子,却见他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看着。
这么当会儿的工夫,秦锦衣的衣袖已被砍下一大截,三十个回合来,两人一边以内力相逼,一边以外家功夫相交。上上下下,未分出个胜负。桑拓大刀一挥,一招狠招,斩了下来。秦锦衣兵行险招,决起而飞,泠然一个旋转,递剑向前“邦”的一声,桑拓内力不济,身形不稳,刀被打在地上,他一个回旋踢,躲过了秦锦衣接着的一剑。
“好一招御风而行。”正当踌躇之时,秦锦衣那柄快剑又刺向桑拓肩井穴。
秦千夜看得眼皮直跳,但也不住叫好。殊不知秦锦衣暗中叫苦,桑拓连连败退,但短时间也不能将他打败,不知他是否还有同伴支援在侧,待秦锦衣疲惫之时突然杀出,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桑拓且战且退,似是拖延时间,两人都竭尽全力,力敌对方。
“连大哥,快帮帮他把。”秦千日似是瞧出些端倪,扯了扯连太白的衣衫。
“不是我不帮锦衣,只是我不会武功,如何帮他?况且,若是我们木然上前,可会拖累锦衣,锦衣可是会生气的。”连太白无奈的回答使得秦千夜呆若木鸡,原来,连太白竟也是个书呆子样的柔弱公子阿。
刹时一个空当,秦锦衣大喜,一剑挑起,一招庄周梦蝶,平地挑沙,攻向桑拓面门,而后一脚踢向桑拓左期门。这一踢若是中,定是致命的。却不料桑拓身子一斜,秦锦衣稍稍偏了一些,桑拓也已经口吐鲜血,不支倒地不起了。
秦千夜拍手大叫好,这当会儿收到了秦锦衣远处相当赞许的目光。以为这丫头定是吓得晕了过去。未曾想到丫头还能生龙活虎的拍手叫好。他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锦衣哥哥很厉害啊。”秦千夜欢喜地说,钦慕的看着秦锦衣收剑。
“丫头也很厉害啊,居然还能好好地站着。”秦锦衣欢笑。
笑得真好看,想是一朵菊花一样。秦千夜心中顿时明朗,她也要像秦锦衣一样,练就一身好功夫,这样就不会被别人欺负,而且先前秦锦衣的样子,真的好威风。
秦锦衣无视秦千夜目中的崇拜,他径自说道,“以丫头你的资质,日后,定在我之上,到那时,”秦锦衣顿了顿,“到那时,你可要助我,助我……”
他看着远方,想着将来的样子,心情极好,笑得更开。
左侧的连太白略显怜悯的看着这峰峦如惧。
看着秦锦衣笑开了去,秦千夜的心情也极好,刚才那骇怕的一幕早已挥去。她频频点头,嘴里还说着,“我一定帮你,一定帮你。”显然她连要帮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免得待会儿桑拓的同党追来。”秦锦衣收拢笑容说。
重回马背上的女娃崇拜的看着前头的秦锦衣,微笑如花。
身后的连太白却在苦恼,这下子,又多了个秦锦衣似的人。罪孽可又大了。
秦锦衣身份不明,在江湖上也是个有些名气的剑客,年仅十九,已是在苏风斋武林奇闻录之剑榜排名第七的高手。师承来历尚不知,与他交过手的人,也只知道他的功夫中带着点禅宗的招式,可是又不似禅宗的招式,只能说他的武功很独特。秦锦衣有一个结拜兄弟,名叫连太白,是圣手药王连肖的三子,连家药庄的长子从政,次子经商,只剩下逼于无奈的连三公子成为连家庄的继承人。
他二人行走江湖有几年了,其间也无非是做些惩奸除恶的大好事。正月初三,当人们处月新年伊始的喜庆日子中,滁州阎王门分舵32人一并被歼灭,无一人活口。秦锦衣自然是不可能一个人灭杀这么多人,而连太白又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毫无疑问是靠了连家庄的那些毒药,迷药。才使得秦锦衣得手。看在那些人怎么说也是黑道得份上,以救人为己任的连家少庄主,在念了两声罪孽后,也就释然了。
阎王门是黑道中地位最高的门派,分布甚广,北起河北,一路延伸至川蜀地区。滁州分舵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舵,但总的也是阎王门的分支。分支被灭,阎王门颜面何在。自是要报这一仇。
这仇也真的是结下了。
冤孽阿。连太白又在那伤神。
连家庄
菩提本无树,明净亦非台,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船行半日便抵镇江。拿回了那柄通透乌黑的无瑟剑。秦千夜依旧是秦千日的男儿扮相。身后也依旧跟着个屁颠屁颠呱噪不绝的凌起风。而且,一路不得安宁啊。一刻不停的听着凌起风的声音,千夜有些个恼怒。秦千夜本是要赶他走的,凌起风煞是一回事地说自己的江湖阅历太浅,要好好磨练一番。他让秦千夜不用顾到自己,全当没他这个人。秦千夜也希望能这样想,可是压根做不到。这么个拖油瓶跟着,没被烦死,也已经不容易了。
“凌起风,你要丰富你的江湖阅历,我管不着,你离得我远些便是了。”
晓月客栈,秦千夜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正准备吃饭。凌起风不偏不倚的坐在了同一张桌上,吩咐小二添了幅筷子,也吃了起来,边吃着菜,也不闲着他的嘴。
“是无妄卦。”凌起风脸色微变,他正色道:“我昨天占的卦象,千夜,无妄之灾,无妄之疾,且不耕而获,何利得之?我不知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只是希望你远离是非。”
“卦象我不懂,也不相信。听你的口气想是有凶险,不过试剑山庄一行,必去无疑。”秦千夜紧握手中的茶杯,“嘭”的一声,她以内力震碎了茶杯,“吃完这一顿,你就走你的路吧,纵使血溅试剑山庄,咱们就此别过,后悔无期,我秦千夜交了你这个朋友,也算不枉此生。虽然你这个人有点烦,有点吵,不过也算是我秦千夜的至交好友。”秦千夜安详的闭着眼睛。
“千夜,你想要得究竟是什么呢?”凌起风肃穆的问她。
“啊?呵呵。”秦千夜弯眉浅笑,“我要成为天下霸主。”
凌起风沉思:“天下霸主?你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又怎样?”秦千夜不屑得抬眉,“难道有规定女子不能成为天下霸主?”她冷哼着。
“你不小了,该考虑嫁人了。如果,没人娶你,我是说如果,那么,我就勉强一点娶了你吧。”凌起风认真道。
“嫁人?”忽视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