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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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难道……
于佑安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一夜,他一眼未合。
第二天上午,尚林枫来了,说是剧院有些工作要汇报。于佑安从北京回来后还没见过他们两口子,那两万块钱一直惦在心里。
“哪有那么多工作汇报,老尚你快坐。”
尚林枫没敢坐,客客气气站着。于佑安觉得他太严谨了,在自己面前没必要这样,就说:“老尚你站着干吗,没人罚你站啊,快坐。”尚林枫还是没敢坐。于佑安也不勉强了,尚林枫到他办公室,从来不坐的,说多长时间话就站多长时间,有次于佑安去剧院检查工作,几个副院长都是坐着听指示,独独尚林枫坚持站着,于佑安心里很不适,问他怎么回事?尚林枫笑说:“我腰痛,坐久了受不住,还是站着舒服。”这人工作上没多少闯劲,管理才能也一般,几个副院长,没一个拿他当回事,不过有一点,对于佑安绝对忠诚。于佑安跟孟子歌的事,某种程度上就是他遮掩过去的,要不然,那场风波很有可能把于佑安搞臭。
尚林枫不坐,于佑安只好也站起来,尚林枫有点慌,屁股紧忙跨在沙发沿上。于佑安笑笑:“什么事,说吧。”
尚林枫结结巴巴道:“改制的事,职工情绪大,意见也多,改不下去啊。”
改制?于佑安眉头往紧里一拧,怎么又提这事!
若论工作,于佑安最不愿听的就是改制两个字。文化部门的改制提出来有一年多了,于佑安的主导思想是能拖就拖,能慢则慢,不改更好。这种事一沾上手,准会搞得你焦头烂额,前面的教训实在是太多。巩达诚在的时候,市里强制性改过几家事业单位,难度之大超出了想象,有两家单位职工闹到了市政府,恶性群访,把市长车树声的办公桌都掀翻了。文化系统几家事业单位当时也在改制范围,因为于佑安主观上不太配合,文化部门的步子就慢一些。后来巩达诚搅到受贿案里,南州一片乱,这事就没人再过问,没想到今天尚林枫又把话头提了出来。
“您去北京的时候,谢副市长找过我,听她的态度,这次一定要改。”尚林枫又怯憷憷地说。
“谢副市长?”于佑安又是一愣,不是说谢秀文要调走了吗?从北京回来,于佑安听到的消息是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谢秀文要调到省文化厅去,市里可能还有一个副市长要动,梁积平将来顶谁的缺目前还没个准,但据杜育武讲,梁积平取代谢秀文的可能性大,因为另一个要动的副市长分管的是农业口,梁积平对农业陌生,不可能去分管农业。
让自己的冤家对头来管自己,这世界真够邪门,于佑安恼怒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下去了。
见尚林枫沮丧着脸,于佑安勉强说:“既然谢副市长有决心,你们就积极一点,按副市长的要求把工作做好。”说完又觉别扭,感觉这话不是自己说出来的,恨恨道:“改,改,改,改了人往哪去?”
尚林枫像逮着稻草似的,紧跟着就说道:“是啊,谢副市长说完到现在我的心一直攥着,现在牵扯到人的事,不好办啊,局长您要想办法阻止。”
“我怎么阻止,人家是副市长!”
“说的也是。”尚林枫跟了一句,接着又要诉苦。于佑安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谢副市长不是要走吗,怎么还有这份热情?”
尚林枫一下来了精神,往前跨了一步说:“局长也信那些谣传啊,没影子的事,局长千万别信。”
“嗯?”于佑安警惕地望着尚林枫。尚林枫今天有些怪,好像带着什么秘密而来。
尚林枫又往前跨了小半步,压低声音说:“有人想官想疯了,自己给自己制造新闻,局长怎么能信呢?”
“不会吧老尚,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最近有人检举姓梁的,说他当初给王卓群送过两套房,现在还在王卓群名下,姓梁的怕了,就用这种办法放烟幕弹。”说完还不过瘾,追了一句,“想得美!”
“告梁积平?”于佑安眉头皱得越紧了,这话他还是头次听说,堂堂局长,消息居然跟不上尚林枫。
“局长一定是被他迷惑了,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老朋友华国锐、华局长。”
尚林枫每句话后面都要坠上半句,好似说三句半。于佑安听了,却莫名的丧气,这个书呆子,绕半天居然说的是这事!
尚林枫却一点不灰心,兴致很高地又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局长一定想不到。”
于佑安厌烦地打断他:“老尚,不说这个好不好,别人的事,最好少议论,谈工作吧。”
尚林枫讨了没趣,人一下泄了气,又回到刚才恭恭敬敬的态度,跟于佑安一件一件地汇报起了工作。于佑安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脑子里却在想,老华怎么又想到告梁积平了,不会是梁积平跟李西岳也有什么瓜葛吧?
尚林枫汇报完了,于佑安收起心头想法说:“好吧,情况我都知道,目前还是要做好职工的思想稳定工作,千万不能出事。”
谈话本该到此结束,尚林枫却又不合时宜地啰唆道:“不出事不可能,那天谢副市长去剧院就差点让职工围住,等着吧,真要改,我第一个举手投反对票。”又说:“事业单位怎么了?事业单位也是国家的,现在把我们跟企业画等号,好像我们都成了工人,我尚林枫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副县级!”
于佑安不生气都不行了,他有个原则,就是跟下属从来不说有背原则的话。心里有牢骚是一回事,嘴上说出来又是另一码事,这种话如果被别人听到,没事也会有事。
“少发点牢骚吧老尚,你是领导,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嗯,嗯,我知道。”尚林枫终于明白,于佑安对他的话不感兴趣,然后他十分没趣地说,“我听局长的,局长说怎么就怎么。”说完,知趣地往外走,走几步又停下,回过身来悄悄说:“局长,那个,那个谁最近查出了病,情况不是太好。”
于佑安紧随在尚林枫后面的步子猛地顿住,脸色也一下黑了许多,半天他说道:“我听我们家卓娅说了,好像是找卓娅查的。”
“她去找方大夫?”尚林枫顿然失色。
“你别紧张,她只是去查病。”于佑安苦笑道。
“哦。”尚林枫搓着手,一脸难为情的样子,迈出去的步子差点又迈回来。吭了一会儿,喃喃道,“歌儿也挺可怜的,她现在一个人,老公也不管她。算了,不说了,我走了。”
·2·
第三章 因为改制的事,与副市长发生摩擦
1
李西岳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于佑安一直等他的消息,渴望他在某个时候给自己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
没有,一切都平静得很,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北京那档子事。
这天谢秀文召集文化部门领导开会,议题正是事业单位改制,参加者还有市体改委和市发改委领导。谢秀文先是讲了一通省上的要求,大意就是,省上对南州文化部门改制工作提出了批评。跟南州相比,其他市在这项工作中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尤其是海州。谢秀文说前段日子她专程到海州学习了他们的改制经验,很有启发。
“文化事业单位改制势在必行,这是市委、市政府去年就定了的目标,我们要振作精神,按省上统一要求,力争在七月底前拿出方案,八月份开始动作,分步骤按要求实施下去。有困难吗于局长?”
谢秀文忽然把目光对准于佑安。于佑安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道:“应该没困难,就算有,我们也有信心克服。”
“这等于就是于局长表态了?”谢秀文又望着大家。
谢秀文到南州后,跟于佑安关系处得不是特别好,不像其他副市长,一来就跟分管部门的领导先把关系搞铁实了。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谢秀文是女同志,女同志做官有个坏毛病,容易摆谱,摆时还容易摆得离谱,这样就让下面的同志敬而远之了。另外一个原因,谢秀文自己怕想不到,她不是常委,不是常委的副市长跟常委副市长实质上是有距离的,下属对待他们的态度也不一样。谢秀文把关系不密的原因全归结到于佑安身上,认为是于佑安不尊重她,说话就控制不住地要带刺。于佑安早已习惯,听了也不觉不舒服。
于佑安不置可否地笑笑,算作回答。
谢秀文开始点将,她开会的习惯就是让每个与会者表态。于佑安凝起眉,这种会一旦让下面同志发言,就会成了控诉会。
果然,王林德刚一开口,火药味就出来了:“老是改制改制,改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裁人,还是卸负担?我就搞不明白,文化单位怎么了,文化单位的人一辈子没干革命工作,没为国家作贡献?”
文化单位的人有个坏脾气,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文化,把什么都不放眼里,尤其官场这些规则,不管是显的还是潜的,到了他们那里都是废的,不起作用。以前分管文化的副市长是军人出身,管了不到一年,缴械投降了,在市长办公会上说,给我换个口吧,哪怕分管信访也行,这帮文化人,我真是领导不住。结果他就去管了信访,没想还真把信访工作抓出了成果。一个能把信访工作都抓好的领导,却领导不了一帮文化人,可见文化系统这帮人有多难管。王林德快退休了,更是不在乎,他这人一辈子别的没学到,顶撞领导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每个领导见他都头痛,每个领导又都离不开他,他在南州,算是文化专家,南州文化方面的事,没有他不通的。从考古到文物研究再到民俗文化,包括正在开展的申遗,都得以他为中心。谢秀文第一个就点他的将,等于是递给他一只打火机,把会场的不满点燃。
体改委江主任也是个老油子,平时跟于佑安混得腻熟,对谢秀文也有点意见,关键是改制改得他怕了,他家的楼让企业单位职工砸过三次,去年南州设计院改制,几个很有名气的工程师搬到他办公室办公,市里没一个领导出来解决,此后他的工作态度就变了。见会场火候渐佳,江主任悄悄给于佑安递过来一张字条:有好戏看了。于佑安看完,草了几行小字递过去,上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有什么办法?江主任看完,又递过来,于佑安见是:有人想拿文化单位当稻草。于佑安大大画了个问号,递过去。江主任刚要写什么,那边的谢秀文猛烈咳嗽一声,目光正视着他,江主任快快收起纸条,一本正经坐在了那儿。
王林德一个人发了二十分钟牢骚,才把话筒递给考古所所长。考古所所长讲得稍微婉转些,但话里的意思一样,他改不了,谁能改下去,他愿意让出所长这个位子。
快要轮上尚林枫了,于佑安怕尚林枫脑子抽筋,在这样的会上讲出不该讲的话来,暗暗给尚林枫发一条短信过去,提醒他别乱说话。没想到考古所所长讲完,谢秀文忽然改变了主意,让江主任说几句。江主任瞅了瞅于佑安,接过话筒,冠冤堂皇讲起来。于佑安听着差点没笑出声,老油子就是老油子,听着讲得慷慨激昂,很扎实很坚决,细一嚼,一句有用的都没。
谢秀文并不生气,看来她对会议结果早就心中有数。官当到副市长这个层次,想法其实跟部局领导是不一样的,这点于佑安他们未必能理解。谢秀文开这个会,有她的目的,很多工作并不是看你最终能干出什么成效,重要的是要靠工作来推动你。官场上有些事很虚,有些事又格外实,什么时候虚什么时候实,什么时候又要虚实结合,对每一位为官者来说都是学问。
会后,于佑安拉住江主任,问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江主任明白他问哪句,道:“局长真不知道?”于佑安点头,侧身让过后面的人,等江主任给他揭开盖子。江主任却故意不揭,别有用心地笑了笑道:“不知道更好,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回到单位,杨丽娟居然候在杜育武办公室,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杜育武过来说:“杨老师等您一上午了,说有重要事见您,我让她回去,她说非等您回来不可。”
于佑安想想杨丽娟不同于华国锐,再说人家等了一上午,不见说不过去,就道:“让她过来吧。”
杨丽娟进门就说:“姐夫你得阻止老华,不能让他这么干。”于佑安冲杜育武递了个眼色,杜育武带上门出去了。于佑安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