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动-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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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来了,他对病人很重视,还有何大夫,术前准备做得很足。这些话都是于佑安临时发挥的,通话的时候章山不在身边,说起来就游刃有余,一点也没乱。李西岳听了,直夸他办事稳妥。
“真的谢谢你啊于局长,这次要不是你……”李西岳没把话说完,于佑安听他咳嗽了一声。
“部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忽又想起刚才李西岳的咳嗽声,忙道,“部长您身体没事吧,怎么听您在咳嗽?”
“没事没事,昨晚跟几个领导喝酒晚了,没休息好。”
“部长太辛苦,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好吧于局长,手术做完跟我来条短信,今天我还要去几个部门,南州需要协调的事太多。”
“部长您忙,我会按您的指示办。手术完了,我会宴请吴教授他们。”
“这个……你掌握着来吧,不要太破费就行。”
“破费点没关系,只要老人家……”
话还没说完,李西岳已压了电话。
于佑安胸腔里燃着的一股热火刷地灭了,脸上表情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就又僵固在那里。半天,喃喃道:“他还是称我于局长,没称佑安。”
曹冬娜也打来了电话,问手术进展如何?于佑安说:“该送的都送了进去,该请的人也请了进去,接下来会怎样,跟我就没关系了。”
曹冬娜听着不舒服,提醒道:“佑安你怎么回事,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这么说,这话听着刺耳。”
于佑安苦笑一声道:“刺耳没关系,不刺心就行。”
曹冬娜又问:“佑安你是受刺激了吧,不会是你们部长……”
“还是别提他了吧,老同学,我现在是清楚了,大人物跟小人物是不同的。”
“这不废话,佑安,你发这种牢骚做什么?”
“不做什么,心情不好乱说几句。老同学你放心吧,没事的,真的没事。”于佑安说着,硬是笑出几声,想证明给曹冬娜,谁知他的笑比哭还令人难受。
曹冬娜又劝了几句,道:“今天不跟你说了,改日吧,记住佑安,事情是你自愿的,没谁逼你。既然要做,就拿出点勇气和狠劲,一鼓作气,千万别做半途而废的事。”
于佑安似有所动,带着检讨的语气说:“老同学别介意,我今天心情不好,说话没有水平。”
“我介意不介意关系不大,佑安你是聪明人,该怎么把握你应该清楚。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很努力,只是机会比别人差些,但机会是自己把握的,希望你能善始善终,给自己一个交代。”
于佑安抱着电话,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曹冬娜那边挂了好久,他还怔怔的,很茫然。这时候钱晓通过来了,刚才他一直陪着章静秋,多亏有他,今天的章静秋才安静下来,没唠唠叨叨,也没给于佑安出难题。章山孤独地站在离他不远处,心事凝重的样子。于佑安起身,冲钱晓通点点头,抢在钱晓通开口之前下了楼。
4
梁积平要当副市长的事并非空穴来风。
于佑安从北京回来第二天,华国锐满腹牢骚地进来了,开口就说:“妈的,他梁积平凭什么,王卓群手上送,李西岳和陆明阳手上照送,怎么就没人说他拉拢腐蚀革命干部,平步青云,升得比人造卫星还快!”
于佑安笑笑,请华国锐坐,目光暗暗朝楼道外扫了扫,确信没人,才道:“发牢骚有什么用,人家是人家,你是你。”
“我就不信这个邪,他们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嘴上说得动听,其实呢……”
“喝水喝水,怎么样,最近忙什么?”
华国锐喝了一口水,砰地将杯子放下,冷不丁道:“告状!”
于佑安身子猛地一抽,快步走过去,将门掩了:“别吓我啊,老华,我这地方可不是撒气的。”
“没吓你,这次我是豁出去了,就算这公职不要,我也要把某些人的丑恶面目揭出来。两只披着羊皮的狼,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于佑安听华国锐越说越离谱,心想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儿,抓起电话想打给杜育武。华国锐突然说:“怎么,你也想叫警察来啊?”
于佑安手一僵:“怎么讲?”
“这帮王八蛋,昨天我到纪委,质问他们我的工作如何安排,你猜怎么着,姓安的居然叫来警察,说我大闹市委。”
姓安的叫安炳庆,市纪委副书记,以前在公安局当副局长。
于佑安越发不敢让华国锐坐下去了,打电话给杜育武:“杜主任吗,你来一下。”
华国锐知趣地起身:“不用你轰,我走,想不到我华国锐现在是过街老鼠,你佑安也嫌起我烦来了。”
“哪里,老华你多想了,喝水。”于佑安嘴上说着,心里却巴不得华国锐赶快离开。他到北京这段时间,南州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听呢。
华国锐愤愤道:“你们都怕,我不怕,这次我会跟他们干到底!”
杜育武很快进来了,华国锐瞅了一眼杜育武,鼻孔里哼出一声,甩手走了。于佑安长出一口气。
“他怎么来了?”杜育武看上去也很紧张,刚才他在办公室埋头写材料,没看见华国锐,要不然,是不会放他进来的。
“老华最近又惹出什么事了?”稍稍平定下心情,于佑安问。
“华局受了刺激,四处告状,各部门都躲他呢。前些天他联络上次处理的几位领导,想联名到省里上访,被人家拒绝,他就四处说,南州现在是黑云压顶,雾气腾腾。”
“乱弹琴!”
“大家都说华局在玩火,局长,往后……”
于佑安知道杜育武要说什么,打断他道:“我心里有数。”
杜育武站了会儿,又道:“您去北京的时候,杨老师来过局里,看样子好像是有事。”
“她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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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也不好问。”
窗户里进来的风吹乱了于佑安的桌子,两张纸掉在了地下,杜育武捡起,心细地帮于佑安把桌子整理好,走过去合上窗户。又到空调前,想打开空调。于佑安说不必了,今天不热。
这天回到家,方卓娅说:“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啊。”于佑安问怎么讲,方卓娅停下手里的活:“你去我们医院看看,人还没到位子上,一个个就哈巴哈巴摇头摆尾了,这可得着了某些人,臭美得都不知道自己往哪摆了。”于佑安听她又在说叶冬梅,岔过话说:“你别瞎跟着起哄,干好自己分内工作就行。”
“我怎么起哄了,我是替你打抱不平,还一路追到北京呢,怎么样,追出结果了没?”
于佑安被方卓娅说得心里越发毛躁,方卓娅本来对这事不上心的,最近却开口闭口老提这事,女人就是麻烦,让人家轻轻一激就受不了。
“对了,你见丽娟没,她最近情绪不好,有空你劝劝她,想开点,不就一个局长吗,不让当又不会死人。”方卓娅又说。
“没见,这种事谁也不好劝,见了她,你劝什么?”于佑安又想起华国锐在他办公室里胡言乱语的样子,心想还是离这家人远点,别招来什么是非。
方卓娅不满了,道:“你这人咋就这么死心眼,宽宽心你也不会?我可说了啊,我就她这么一个朋友,你得帮她。”
“行,我知道了,改天我找她谈谈。”
方卓娅一听就知是在搪塞,不满地甩了丈夫一眼道:“咋这么勉强,要是换了别的女人,怕是你跑得比谁都快。这次北京又有收获吧,听说你最漂亮的女下属也跟去了?一趟北京就搞得人家离婚,你也太有诱惑力了点儿吧。”
“扯什么淡,谁要离婚?”
“你漂亮的女下属啊,这话也是我们叶科长说的,人家在你们文化系统有眼线,小心呀,别让你的对手逮到什么把柄,气死我是小事,坏了你的前程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方卓娅酸溜溜地说了许多,听得于佑安心惊肉跳。章山要离婚,这话从何谈起?还有,叶冬梅怎么知道他去了北京?
见丈夫脸色变了,方卓娅又道:“说到痛处了吧,我说你怎么兴头那么大,追到北京去,原来是英雄救美啊,可敬,也不知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乱扯什么淡,没事让嘴休息一会儿!”于佑安恨恨说了句,方卓娅纯属没事找事,如果不是她接二连三在电话里催,他现在指不定还陪着李西岳在北京转呢。
“我倒是想扯淡,就怕有人不愿意扯哩,是不是觉得人家要离婚了,看我也不顺眼了,告诉你于佑安,你去活动活动我支持,再敢惹出那种事来,我直接把你送到太平间!”
于佑安的脊背嗖嗖凉了几下,几年前他就差点被方卓娅送到太平间,偷情偷出了麻烦。男人只要有把柄被女人捏住,一辈子都会理短。一听方卓娅又往敏感处扯,于佑安赶忙说:“乱说什么呢,别没事找事啊。”
知道方卓娅还会往敏感处扯,于佑安想躲开,方卓娅边干活边甩过来一句:“去了旧的来新的,小心累着啊,累着了可没人照顾你。”
于佑安无奈地笑了笑,离开厨房。他家冰箱坏了,不制冷,水流了一地,得把它清理掉,这种活往往都是方卓娅来做,于佑安在家里更像个摆设。于佑安刚进书房,方卓娅举着两只手跟了进来:“怎么,勾起回忆了啊,人家还在北京,要不今晚再去?”
“你有完没完!”于佑安猛就发了火,啥事都有限度,过去的事他认为已经过去了,再重提真是没意思。方卓娅瞪他一眼,缓了语气说:“冲老婆发火算什么,你们男人就这点本事?”本来掉头要走,又不甘心地甩过来一句:“对了,上午你情人去我们医院检查,很可能是乳腺癌,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弄不好又得去一次北京。”
方卓娅挖苦完,慢条斯理地又去收拾冰箱了,女人的狠劲往往在嘴上,把火撒完把醋泼完,女人心里那根筋也就转过了,她们认为胜利就是这样一种方式。
于佑安却傻傻的,心情完全让方卓娅搅乱。
方卓娅挖苦的情人,是南州艺术剧院舞蹈演员孟子歌,非常性感非常火辣的少妇,尚林枫下属,龚一梅娘家小表妹。于佑安是通过尚林枫两口子认识的孟子歌,然后就慢慢好上了。后来事情传到方卓娅耳朵里,两口子闹了不少别扭。于佑安本来以为干得妙,也谨慎,不会让方卓娅逮到什么实质性证据,谁知有次两人刚到宾馆,衣服都还没来得及脱,方卓娅就追来了。平日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方卓娅,那天差点没把宾馆闹翻,若不是孟子歌逃得快,怕是真能把藏在怀里的硫酸水泼到孟子歌脸上。不过于佑安也惊得是魂飞魄散,就在他企图哄骗着方卓娅离开宾馆时,方卓娅突然拿出硫酸瓶冲他阴森森地道:“信不信我拿这个把你废了,如果你嫌这个不过瘾,那我就用手术刀。”说着比画了一下,嘴里发出凉森森的声音:“轻轻一下,你就进太平间了。”
太平间三个字,从此成了魔咒,不管何处听到,于佑安都会惊起一层皮来。那次之后,方卓娅跟于佑安冷战三个月,于佑安也确实认识到自己是在玩火,痛下决心,跟孟子歌彻底断了,又经华国锐两口子反复给方卓娅做工作,他们两口子的生活才恢复正常。
打那以后,于佑安在女人问题上就变得相当谨慎了,为这事毁了前程不值,毁了家庭更不值。男人可以昏一时头,但绝不能昏一世头。他跟章山,纯粹是没影子的事。怎么可能呢?荒唐,于佑安把自己都搞笑了。他相信方卓娅也是在旁敲侧击,变相提醒他。至于孟子歌,于佑安早把她甩到了脑后,一点记忆都没敢留。
不幸的是,第二天刚上班,孟子歌就打来了电话。
一看是孟子歌的手机号,于佑安没接,压了。过了一会儿,孟子歌来了短信,说她心里难受,想见他,问于佑安有空没?
“没空!”于佑安回过去,就把手机关了。很快,桌上电话响了,于佑安才记起,孟子歌是知道他办公室号码的。
电话使劲地叫,于佑安就憋着。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如果昨天方卓娅不告诉他孟子歌病了,可能还会憋住,但这时,脑子里全是孟子歌的病。不管怎么,拒绝一个病人的求救是不道德的,可是……于佑安心里忽然就翻起了浪,很乱。思忖良久,打开手机,给孟子歌回过去一条短信:正在开会,不方便,改天吧。
这一天于佑安过得很不踏实,脑子里忽而是孟子歌,忽而又是华国锐和杨丽娟两口子,到后来,竟又无端地想起章山,她在北京还好吗?到了晚上,方卓娅竟又很主动,昨天那张冷脸不见了,态度出奇的好,几次偎过来,想做爱,于佑安哪有心情?虽然他努力想把烦恼事忘掉,在妻子身上表现一下,可真的不行,感觉哪都提不起劲,特别是那儿,像小老鼠一样缩在洞里,探都不探一下头。越是努力越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