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的山岭-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玫健�
结果——
英国派出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远征队,自一九二一年以来,到一九三八年为止,十七年内持续派远征队前往圣母峰,却一再无功而返。正式踏上圣母峰顶,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一九五三年。
自从一九二一年进行第一次远征以来,在整整三十二年后的五月二十九日,英国队的希拉瑞和丹增终于将圣母峰顶踩在脚下。
然而,谜题仍然没有解开。
许多人认为:马洛里和厄文在一九二四年站上了圣母峰顶。最后目击到两人的欧戴尔也如此认为。
究竟他们当时有没有踏上峰顶呢?
其实,是有方法可以解答这个疑问的。
一九二四年攻顶之际,马洛里向队员索莫威尔借了柯达的折叠式相机带去。
“BEST POCKET AUTOGRAPHIC KODAK SPECIAL”。
这台使用一二〇毫米底片的柯达相机,是在展开远征的一九二四年上市的最新机种。
在此,肯定能说一件事。
假如马洛里站上了圣母峰顶,铁定会用这台相机拍照。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不管马洛里的尸体在圣母峰的哪个地方,在那具尸体背的登山背包里,装着这台柯达相机。而且,装在那台相机里的底片现在还能冲洗。
对于汤姆·霍尔茨的问题,制造商柯达公司回答:哪怕经过了五十年的岁月,底片仍能冲洗。
零下三十度到零下六十度——就底片的保存场所而言,地球上没有几个像圣母峰的雪中那么适合的地方。
换句话说,要知道马洛里是否站上了圣母峰顶,除了找到马洛里的尸体之外别无他法。发现马洛里的尸体,从他的登山背包中取出相机,冲洗相机里的底片——假如那卷底片中,拍下了马洛里或厄文其中一人站在峰顶的影像,就会彻底改写攀登喜玛拉雅山的历史。
对于这个喜玛拉雅山登山史上最大的谜题,另一件震惊世人的事件,发生在一九七九年十月十一日。
一九八〇年五月三日,日本登山会队的加藤保男①从西藏这一边,登上了珠穆朗玛峰——圣母峰。
‘注①:加藤保男(1949…1982),于一九七三年沿东南山脊经南坳的传统路线登顶,是圣母峰攀登史上首次在秋天登顶成功者。’
他循着几乎和马洛里他们在一九二四年走的相同路线,于晚上八点五十五分站上峰顶。加藤保男在峰顶上停留十分钟,于九点五分开始下山。太阳早已西沉,半路上,加藤保男被迫露营。在超过八千六百公尺的极地露营。
五十六年前,马洛里说不定曾在同一个地方露营过。加藤保男从那个死亡露营地生还。
在这趟远征中,尾崎隆队员同时完成了全世界第一次从珠穆朗玛峰北壁登顶。
在这趟远征之前,日本在一年前(一九七九年),派遣珠穆朗玛峰侦查队前往。
当时,队员长谷川良典从中国队员王洪宝口中得知:
“在八千一百公尺的地方,发现了西方人的尸体。”
一九七九年十月十一日——
长谷川良典的东北棱队守在东绒布冰河,试图在六千五百公尺处设置第三营。那项工作告一段落时,王洪宝告诉了长谷川那件事。
相关内容详细记载于一九八〇年一月一日的《读卖新闻》,和同年六月二十五日由读卖新闻社发行的《站上珠穆朗玛峰》中。
“那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
两人没有透过口译沟通,以片断的中文进行对话,但长谷川凭直觉听懂了王洪宝的意思。
两人蹲坐在那里,用冰杖在坚硬的雪面上写字,进行笔谈。
“真的是西方人吗?”
王洪宝用冰杖的尖端在雪上面写道:
“英国人,八一〇〇。”
接着,他急躁地写下几个中文字,然后继续写道:
“西方人的长相。一九七五年登山时。男人躲在岩石后面睡觉。大型岩棚。我一扯他的衣服就粉碎了。我捏起来一吹,衣服的碎片就飞走了。他看起来好冷,我就用雪堆在他身上,把他给埋了。”
惊人的内容。
王洪宝是一九七五年,中国珠穆朗玛峰登山队的第一次攻顶队员。不过,当时的登顶以失败告终……
他面向长谷川,以咬字不清的发音说了好几次“English”。他似乎坚信——只有英国人会死在这么高的地方。
在第一营(五千五百公尺)附近发现英国队露营过的痕迹时,王洪宝也边说“English”边用手指。他几乎完全不懂英语。然而,他肯定知道“English”是指英国人。
——《站上珠穆朗玛峰》,读卖新闻社
那应该是马洛里或厄文吧——?
据说听到这件事时,长谷川这么想。
如果是英国人的尸体出现在那个高度,那么除了马洛里或厄文之外,不可能会有别人。
当时,伙伴有事找王洪宝,打断了这段对话。
但是——
中国方面在这之前,为什么不公布那件事实呢?
说到一九七五年,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
登山也是一种“敬爱毛主席”的表现和“发扬国威”的行为。当时,海外思想、理念,不,甚至连外国人本身,都被彻底视为攻击对象,而遭到排斥。
当时正值仇外时期。因此,中国人可能连外国人的尸体存在中国神圣的最高峰——大地之母珠穆朗玛峰的高处,都认为是一种不能原谅的亵渎。
《站上珠穆朗玛峰》中提到,长谷川良典如此认为。
长谷川打算进一步向王洪宝询问详情,确定地点。
然而,还没问出细节,王洪宝却丧命了。
隔天,十月十二日——
包含长谷川、王洪宝在内的六名队员离开第三营,为了开拓登山路线,而攀爬连接北棱的冰壁。
在下方有巨大冰隙的斜坡上移动时,六人的头顶上突然发生雪崩。
宽五十多公尺的雪和冰块化为奔流,向六人袭来。
包含长谷川、王洪宝在内,有四人被那场雪崩吞噬。四人和冰块一起被冲向冰隙。
长谷川奇迹似地卡在冰隙边缘停了下来,但其余三人却和雪崩一起坠入冰隙之中。
逃过一劫的两名队员救出长谷川,并搜寻其余三人,但巨大的冰隙被冰雪埋住,要挖出尸体是不可能的事。
就这样,关于马洛里和厄文的重要证词,随着王洪宝的尸体永远沉封于冰河底。
但是,那具尸体真的是马洛里或厄文吗?
那么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西方人达到珠穆朗玛峰八千公尺的高度而下落不明的吗?
从北面攻顶的只有英国队七次(一九二一-一九三八年)、五二年的苏联队、五八年的中苏联合队。除此之外,也有违法的单独行动,但这些人甚至连北棱都没有到达。
苏联队、中苏联合队彻底失败。基于民族性格(?),中苏两国没有提出任何一件关于这种失败案例的官方报告,所以无从确认。但有讯息指出,苏联队的几名队员在八千两百公尺失去行踪。但是,去年秋天参与侦查队的中国登山家,斩钉截铁地否认这项资讯。
“苏联队和中苏联合队都没有到达六千八百公尺,彻底地失败了。因此,遗体不可能是苏联人。”
该名中国登山家明确地一口断定。
这么一来,结论只有一个,王洪宝看见的遗体是马洛里或厄文。
——《站上珠穆朗玛峰》,读卖新闻社
即使那具尸体十分有可能是马洛里或厄文,但要在那片辽阔的圣母峰斜坡上找出那具尸体,几近不可能。
一九八六年,汤姆·霍尔茨亲自前往圣母峰,搜寻两人的遗体,但是天候不佳,没有新发现。
4
深町在狭窄的商务饭店房内叹气。
他仰躺在床上。
令人喘不过气的房间。
摆了床之后,一旁只剩下勉强能走路的空间。小得可怜的矮桌上,放着一台小电视机,但播不出清晰的画面。那台电视机几乎占据了整个矮桌的桌面。
稍微空出来的地方,放着电话、饭店导览手册,那里已经没有空间能够用来做别的事了。
从尼泊尔回来一星期了。
只和加代子见过两次面。
到井冈和船岛家上香,和工藤见面。和其他队员虽然有透过电话联络,但是除了工藤之外,还没和其他人见到面。
今天要把洗好的底片交给岳游社的宫川。那是深町在这趟远征中拍回来的照片。因为远征失败而无法出书,但有几张底片必须交给宫川,供杂志之用。
住进这家饭店的三天,深町大部分时间都仰躺在床上看书。
全都是和圣母峰或马洛里有关的书籍。
深町也把汤姆·霍尔茨著作的日文版重读一遍,并影印了收录在大宅文库中、于山岳杂志所刊载之关于马洛里的报导。稍早之前,深町刚把这些资料全部看完。
如果需要进一步的资料,就必须去岳游社的资料室找,或者和伦敦的山岳俱乐部联络。
现在,深町的脑袋中浮现圣母峰积了雪的白色岩峰。
他梦见过好几次。
那是他十分熟悉的一幕景象。
从北棱上的第四营一带,看见的圣母峰山锥。
左侧可以看见东北棱脊,经过第一台阶、第二台阶,有一条连接到地球上独一无二之处的棱线。
深町知道。
那幕影像在照片上看过好几次。然而,从不曾以这个角度亲眼看见圣母峰,这只能是从西藏那一边看到的影像。深町看过的是从昆布——也就是从尼泊尔这一边远眺的圣母峰。
脑海中为何会浮现这种影像呢?
自从窝在这间饭店,开始看马洛里相关的书之后,便出现了这种现象。
那八成是欧戴尔抬头看过的圣母峰。
然而,欧戴尔看到的是白天的圣母峰,但浮现在深町脑海中的那幕影像,却是夜晚的圣母峰。
宛如天鹅绒的漆黑夜空中,闪烁着数不清的繁星。每颗星星都一闪一闪地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但那些光线既没有温度,也缺乏色彩,只是冰冷、没有生命的光线。
令人目不暇给的星空,仿佛宇宙尽在其中。
圣母峰顶刺进那片星空中。
那座山顶好像属于天际。看起来就像圣母峰将山顶搁在群星之中。
万籁俱寂,令人激动不已的宇宙寂静降临于地面。
在那片寂静之中,一名男子走在积雪的棱线上。
从深町的角度看见的是他的背影。
那个人的背影拖着沉重的脚步,只是默默地走。
他是马洛里吗?厄文吗?还是其他人呢?
深町不晓得。他只知道,自己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那幕景象。
深町心情苦闷地注视着独自爬上圣母峰顶的男人背影。
因为自己被那个男人抛下了。
那个男人走了,而自己留在那里。
别抛下我——
深町试图向前跨步,脚却纹风不动。
在深町看来,与其说那个男人想要爬上峰顶,不如说他想要回到繁星点点的天上。
在弄清那个男人是否抵达山顶之前,深町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深町仍搞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他想,一定是因为马洛里的事占据了整个脑袋。
几句马洛里说过或写过的话,留在脑海角落。
深町仰躺在床上,试着想起那些话。
因为山在那里。
深町记得有这么一句。
他从十多岁就听过这句话,却是在后来才晓得那是一个名叫乔治·马洛里、消失在圣母峰的男人留下来的。
这句话刊登于一九二三年三月十八日星期日的《纽约时报》。
马洛里已经有过两次远征圣母峰的经验,在这个领域中是最知名的登山者之一。
马洛里在巡回演讲中,在纽约短暂停留,接受报社采访,记者在过程中提出如下的问题:
“你为何想爬圣母峰呢?”
关于这个问题,马洛里回答:
“因为它在那里。”
它指的是世界最高峰,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地方——圣母峰顶。
这句话变成“因为山在那里”,为世人所记得。
在阿尔卑斯山度过的美好一天,就像一首优美的交响曲。
这是一九一四年,马洛里在二十八岁时写的散文集《登山者也可以是艺术家》中的一句话。
比起粗犷的登山爱好者,把热情隐藏在心中的艺术家这种形象更适合马洛里。马洛里的眼神慵懒,身周有一种独特的孤独氛围。
为了当朋友邓肯·格兰特的裸体画模特儿,他也曾把自己的裸体展现在朋友面前。
马洛里身边甚至散发出同性恋的特质。
姑且不论马洛里本身,知名社会讽刺家班森确实对马洛里有同性的爱慕。
马洛里是个感觉很好的人。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他是最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