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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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律和孙守云一听,都大感同情,孙守云尤其难过,把秦绝响拉进怀里,拢住他的头叹道:“好弟弟,可苦了你了!”
若搁在平常有这等事,秦绝响定然钻头蹭脑,大快朵颐一番,可是此刻体内药力发作,哪敢前贴?上身被拢着,屁股却向后微撅,拉开距离。好在衣服宽大,也瞧不出来。等孙守云一放开,他擦了擦眼角泪花,神色忸怩地道:“两位姐姐,我有个重大秘密,要对你们说。”
意律和孙守云一听,面容又审慎起来,道:“好兄弟,你说,你说。”
秦绝响为难半天,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一直很喜欢馨律姐。”
意律和孙守云相互间瞧了一眼,虽然以前都没把话说透,但秦绝响瞧馨律那眼神,大家还是有感觉的,这会儿他竟能毫不遮掩,合盘托出,可见对自己二人的信任。意律尴尬中点点头道:“这个……我们也知道一点。”
秦绝响脸上掠过一丝哀怨,叹道:“馨姐是出家人,我们之间,本来希望不大,(意律、孙守云都想:‘根本就没有希望。’)现在有了小晴,我要担起责任来,和她就更不可能了。(意律、孙守云都想:‘以前也没有可能。’)我对馨姐的情意,她也清楚,以前还偷偷劝我说:‘以后会有与你年貌相当的女孩子爱你,和你成亲。’(意律、孙守云互看一眼,心想:‘咦?原来掌门师姐也是有心之人,还能说出这等有情味的话来。’)现如今若瞧见小晴这模样,知我婚姻不谐,未免替我伤心。(意律、孙守云都黯然惨然地想:‘何止是她?我们现在也正替你伤心。’)所以,我琢磨着,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我和小晴的婚事,也不要让她俩见面为好。”
孙守云看着意律,意律看着孙守云,二人沉默良久,都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秦绝响施礼道:“如此,待会儿馨姐若是问起相关,还须两位姐姐帮忙配合,一切尽量顺着我说,响儿在此先行谢过了。”孙守云按了他腕子道:“唉,这点小事还谢什么?师姐,你说这孩子可多懂事?小小年纪,竟摊上这等怨缠,莫不是前世的孽么!”说着一掩鼻子,险些哭出声来。意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唉,可怜,可怜!”
小晴一直听着,早气得两眼翻白,秦绝响一拉被子又把她盖上,带着意律和孙守云重回茶室。
馨律刚才听说什么“暖儿打呼噜”,料是个女孩子睡在内室,但此刻秦绝响是盟里的总理事,自己总不好对他的私事多行过问。在这等了半天不知所谓,见他三人出来,两位师妹脸上都有哀色,又不禁大感奇怪。意律和孙守云出来看见她,都想:“绝响这孩子对师姐一往情深,倘若师姐能还俗嫁了他,倒算是一桩美事,总也好过他跟个疯丫头过一辈子。唉,俩人小小的年纪,这得熬到哪天是个头呢?”一时都悲心堵肺,满面愁容。
秦绝响心中暗笑,板起面孔引领三人出了茶室往后院走,边走边道:“馨姐,这回之所以会发生退盟之事,皆因盟里管理松散,权力脱节,使得小人有机可乘。故此,我与其它四派掌门都商量,准备自今以后,让五派将本门事务交由手下打理,各派掌门常驻京师,协理盟务。其它四派也都答应了,不知馨姐意下如何?”
馨律知他向来没对自己断了那股肠子,现如今提出此事,莫非是故意要自己留京陪他?说道:“我们出家人,哪里管得好什么盟务?四派之中,贾掌门、许掌门他们都是一方人才,有他们在,想必也就够了。况且恒山没人打理,也是不成。”
秦绝响笑道:“小弟初掌百剑盟理事一职,做事全靠大伙捧场,如今连不熟识的人都鼎力相帮,姐姐可不能拆小弟的台啊!百剑盟旗下五大派向来共同进退,只有四派掌门在京,可有点不成话。恒山派馨意神严四尼,乃凉音、晴音两位师太得意高足,精通佛法,办事妥帖,江湖上提起来哪个不知?其实派里的事情,留严律姐一人料理就够了。盟中的事情,那才多得缠人。现在贾掌门、许掌门、白掌门、蔡代掌门都在整理着本派武学,不日便将各派功法付梓印行,我也准备将秦家的大宗汇掌贡献出来,姐姐也当把恒山派的武学好好整理一下才是。大家一起在京研讨疑难,必多启发。咱们若能亲手把盟里恢复到当年韦老剑客时的盛况,不也是件了不起的壮举么?”说着向她身后二人使起眼色。
意律和孙守云早跟他成了一条心,不管什么都大力配合,当下你一言她一语地跟着劝说。馨律料想刚才二人进里屋,多半就是跟秦绝响商量这事去了,无奈之下,只好含糊答应。
秦绝响欢天喜地领着她们到修剑堂祭奠亡灵,其间发出消息让人准备素宴,又让人到侯府通知大姐。等祭奠完毕来到云华楼时,秦自吟也由府中卫士陪护着到了。与馨律相见之下不胜欢喜。进了一楼包房,酒菜上桌,五人团团围坐,吃喝闲聊,互叙别情。秦绝响体内药性难抑,一阵阵只觉她们个个都冲自己娇笑,连身边大姐的腿都想摸上一把。他心知超过三个时辰自己才有性命之忧,现下馨律心情不错,和大姐说起话来也有笑容,正该好好套套近乎。只要陪好了她,待会儿再回去找小晴也来得及。当下不住举杯,以酒盖脸,遮掩丑态。
出家人自有矜持,馨律和意律略进一些,感觉腹中不空,便停了筷子。满桌就剩下孙守云和秦绝响两人在吃。馨律要过秦自吟的腕子,把了把脉,微笑道:“这脉象蓬勃宏越,可见,孩子将来必定活力非凡。”孙守云笑道:“那是自然,常少剑的孩子,那还错得了么?”
秦自吟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微笑之余,神情又稍显怅寥。孙守云问:“怎么,夫人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怀孕期间,最怕生气,夫妻间可别吵嘴的好。”秦自吟看了弟弟一眼,目光垂低,缓缓摇头道:“他对我,是很好的。可是,我却总觉得缺点什么。师太,我的病,真个没法恢复了么?”
馨律道:“你走之后,我仍没断了钻研医书,可是也没找出什么有效的法子。海南路途遥远,雪山师叔祖一去了无音讯,解药的事情,也便更无眉目。其实有些事情,也实在不必着急,须知情志不安,也是一种致病之因。”
意律叹道:“是啊,过去的事情,不记得便算了,我倒有许多事情,想忘却忘不了,时常忆起,心里便烦乱得很。”孙守云笑道:“师姐,你可是有故事的人,不如讲出来给我们听听,讲得多了,自己也就不当回事了。”意律脸上一红:“你别乱说。”
屋里没有外人,馨律也没责怪,说道:“佛曰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世间情孽纠缠俱为空幻泡影,于此间消磨时光,最是可悲可叹。心里有了一点苗头,便该及时扑灭才好,免得将来害人害己。”意律低头道:“是,师姐。”
秦绝响虽见她不瞧自己,却也知道这话是冲着谁说的。笑道:“佛的想法,小弟不敢妄言。不过,空幻泡影也是一种存在,就如同风刮过了,毕竟还是有过这一场风。情爱、念经、成亲、剃度,这些剥开揉碎,都是一种行为,是行为便有开始结束,便为泡影。不管做什么,生命都会被时间带走,消磨在哪方面,还不都是一样?因怕烧手,就不用火把照亮道路,倒有点因噎废食了。”
孙守云停了筷子,思之喃喃道:“这话,好像也很有道理耶。”意律笑道:“你什么也不好好学,这不就是我盟‘存恒论’的一种推演么?”
秦绝响仔细回想自己刚才的话,也品出味道,寻思:“没想到我只听了那么几句,思维便大受影响,不知不觉中心里就有了他们剑家的东西。这倒底算是我拿下了百剑盟,还是他们把我给俘虏了呢?”一时大感别扭。忽听外面有人问道:“我响儿哥哥呢?”
第三十三部
第一章 不踏实
秦自吟笑道:“是暖儿来了,小弟,快去叫她进来。”
秦绝响赶忙道:“好,我去看看。”知这必是暖儿睡醒了,听说馨律到京,故此跟在大姐后面追来。若是见了面不知深浅,又哭又闹的,那岂非坏了大事?然而起身刚到门边,包房门已然打开,暖儿露出头来,身上穿了身白丝绒边的小绿袄,头盘双环辫,一笑两个酒涡:“响儿哥哥,你果然在这屋儿,有点要变天了,我给你送了围脖来。”说着拍了拍胳膊上搭的白狐围脖。又惊道:“咦?你脸怎么划破了?”伸出手去摸,被秦绝响冷着脸拍开。
旁边有伙计点头哈腰地献着殷勤:“大东家,您这桌儿还有什么吩咐的没有?”
秦绝响笑道:“没了,你办事很麻利啊!到账房领二两银子赏钱。”伙计大乐:“谢大东家!”平时暖儿在秦绝响身边,总是被他连搂带抱的,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把这丫头伺候美了必有好处。今天只是带了个路就得了二两银子,怎不高兴?当下欢天喜地去了。秦绝响瞧着他背影心想:“伙计太多,我认不出脸来,有空问今天哪个领了赏钱,到时候不揍死你才怪!”他一边想着,一边用身子挡着路,把暖儿往外顶。秦自吟唤道:“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暖儿笑道:“这就来了。”秦绝响不好再拦,用眼睛狠狠一瞪,示意“少说话!”换了副笑脸,掐着胳膊把她让进屋中。
秦自吟将暖儿唤到近前,给馨律介绍:“这孩子是我们秦家原临汾舵主陈志宾的女儿,名叫陈阳阳,小名暖儿,这会儿大家都进了京,她也就跟着来了。暖儿,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馨律师太,你也叫姐姐就是了。”
暖儿向前瞧去,桌对面坐着个年轻的女尼,瓜子脸上两条细剑眉,一对飞凤眼,白白细细的颈子,仿佛从缁衣中生出的一段藕,神情严肃清和,看起来便如一尊清瘦的观音菩萨。当下款款正正地道了个万福,笑说道:“馨律姐姐,吟儿姐姐和响儿哥哥都经常说起你呢,果然和我想像中的一样漂亮。”
秦绝响心想:“死丫头一上来就满嘴废话!你夸尼姑漂亮,和夸和尚帅气有什么区别?”眼见馨律点头一笑,似乎这局面一时尚不至太糟。也不好马上就把暖儿轰走,便关了门,回来半忐不忑地坐了。秦自吟道:“瞧你,也不知给她搬把椅子。”暖儿道:“不用了,我站在响儿哥哥身边就好了呀。”说着把围脖在墙上挂好,回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站在秦绝响椅后侧,小嘴微抿带笑。
馨律三人见了,都觉得这孩子懂事知礼,但这礼貌中又隐隐约约有一点特殊味道,尤其瞧她贴着绝响那么一站,颇有点像个暗暗守护着丈夫的小新娘子。馨律道:“刚才睡得还好么?瞧你面色,似乎受了些风寒。”听这一句话问出,秦绝响就觉两耳膜从里往外鼓,心头噔噔乱跳。
暖儿笑道:“多谢姐姐关心,我鼻子倒有些不通气,醒后喝了点姜汤,已经不碍事了。”说着瞄了眼秦绝响,以为他把自己蹲在他门外冻一夜的事给馨律讲过了,如此不避不忌,显见着这颗心已转在了自己身上,一时大感幸福。馨律则以为在总坛听到的声音便是由于她呼吸不畅发出,也便解开疑窦,不再多问。秦绝响见没漏馅,心中狂喜,忙陪笑转开话题道:“馨姐,待会儿你就陪我大姐到府里住下,今儿大年三十儿,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饺子。”
馨律本来在盟里和他变成上下级,已然够麻烦,如今越说越近乎,又变成要和他家人一起过年了,再应下来,恐怕越来越不成话。眉头微皱,说道:“还是不必了,以往我们陪师父、师叔进京来,都是在护国寺挂单,今次也照例便是。”
暖儿奇怪地问:“姐姐,我听你们也师父、师叔、师姐、师妹的相称,既称父叔姐妹,前面加个师字,难道就不讲亲情、不要团圆了么?庙里冷冷清清的,咱们一起过大年可多热闹?”馨律淡然一笑:“人间亲情爱欲,皆是心妄,世上团圆离别,都属无常。这三界之内有如燃烧中的火宅,在你们看来是家,在我们看来,却如同地狱呢。”意律和孙守云一劲儿地使眼色,都想这大过年的,师姐却跟人家孩子说什么人间地狱,岂不晦气。
暖儿不解地问:“火宅?哪里也没着火呀。”馨律瞧她歪头四望的样子十分天真,笑道:“这是比喻罢了。就像你喜欢小白兔,每天照顾它,逗它玩,很开心,结果有一天,它却死掉了,你是不是就会伤心呢?这种痛苦,就是火呀。”暖儿笑道:“它死掉了,我便再养一只,也是一样啊。”馨律道:“可那只死掉的白兔呢?它这么快就被你遗忘,会不会伤心呢?”秦绝响听到她的比喻,一时动起了心思,琢磨着这白兔比喻的,莫非是她自己?或许她怕对我用情之后,时间一久,我又喜欢上别人,对她冷淡了,所以干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