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上海-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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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兴立即在现场审问了这个俘虏。这个俘虏没有负伤,他这时唯一的要求是不要杀他,只要能够宽大处理,要他做什么都可配合。这个驾驶员还说他正在联系基地,要求派直升飞机来援救他。家兴一听,兴趣来了,说不定还能够捞个什么外快,连直升飞机一起抓到手哩。
此时,十几架敌机大都飞走了,只留下两架在上空盘旋打转。不到一个小时,果真从北面飞来了一架直升飞机,并径直向这山沟飞来。家兴要这个俘虏不断地呼救,并说他目前在山沟里很安全。这架直升飞机在山沟上空的半空中停住,放下软梯,叫这战斗机驾驶员自己爬上去。
家兴却要这个美国驾驶员说:我腿负伤了,你停到地面上来救我。
直升飞机先是向下降了一点,后来可能想想不太对头,就准备收起软梯飞走了。这个步兵排的排长还在犹豫不决,家兴果断地命令排长,按预定的计划立即开火!于是,轻、重机关枪、火箭筒,一齐打响了。这架直升飞机就落了地,也永远地飞不走了。
巧的事情还真不少,直升飞机上的两个驾驶员和两个医生也当了俘虏不算,还有一个海军上士,也来做伴,成了俘虏。
原来这直升飞机上一个驾驶员的表弟是海军上士,正好在休假,就到飞机场上去看望表哥。表哥说要到北朝鲜救人,这个海军上士也要一起到北朝鲜去看看风景。可这一看却看得现在再也回不去了,也留在了北朝鲜当了一名俘虏。
再说三团的部队,正在后方开展大练兵运动,准备随时开赴前线杀敌立功。
1952年11月底,三团接到上级命令,这个军全部撤离朝鲜回国。三团党委会连夜召开会议,孔文首先传达了志愿军总部的决定,接着讨论了坚决贯彻、执行上级的三条纪律:一是群众纪律;二是安全纪律;三是保密纪律。党委成员和团的各个领导作了分工。党委会开完,党政领导又分别讨论了具体的工作措施。
会议结束,部队就往下传达、讨论回国的大事。行政部门就着手做好具体的、部队行动的各方面的准备。家兴坐下来想了好长时间。两年前部队进入朝鲜,自己是一名战士,上级叫怎么办,自己听命令就可以了。可现在不同了,自己是一个团的思想政治工作部门头头。全团三千来号人的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到,不能有一点点的疏漏。他心里既是高兴,也感到压力重重。
在检查群众纪律时,朝鲜老百姓发现了秘密。部队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同当地老百姓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老百姓知道志愿军要走了,但是不知道走到哪里去。有些房东,特别是一些大嫂子,朝鲜话叫“阿直妈妮”。她们从一个个志愿军这些天脸上流露出来的喜悦神色里,猜测志愿军准是要回国了。
有的表示祝贺,有的很舍不得“东木”走,也有的就直说:“志愿军东木,堂心的不要卡。乌利朝鲜要咱,玛尼依少!”中国话的意思就是说:志愿军同志,你们不要走,我们朝鲜姑娘,很多、有的是!但是我们的同志,有的装听不懂;有的就笑笑,不做回答;有的干脆说白了,我家里已经有了------。
从12上旬开始,这个军的所属部队,按统一的行军序列,开始撤离朝鲜。三团所属部队离开驻地时,几乎每个里的男女老少都要送出好远好远。大人们挥着手、抹着泪,有些朝鲜孩童还拉着志愿军叔叔的手要一同走。
在12月中旬,三团按规定从朝鲜的驻地出发,途经江界、满浦,在第七天晚上顺利地过了鸭绿江,到达了我国边境小城辑安。
这天晚上,孔文、家兴两人彻底地谈了一次话。
“小李,你回到上海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是先见妈妈,还是见你那漂亮的妹妹?”
“当然先去见妈妈,然后是去看锦绣。我做人有自己的原则,既爱母亲,也爱未婚妻,更爱祖国。”
“那朋友呢?”
“这要看什么样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出卖朋友。宁可人负于我,我决不会负于人!”
“你真是一个可交的朋友,我们之间今后不管有什么样的变化,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也这样!我还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什么事?”
“电话连的通讯员小梁在我怀里临断气前我答应过他,他的母亲也就是我李家兴的母亲。我已经写了封信给老人家,我还准备亲自去山东沂蒙山,看望梁苦儿的母亲。今后经济上如有可能,我会把她作为我自己的母亲一样的予以照顾。”
“小李,你真是有情有义的新中国的好青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朝鲜这场战争总的看法怎样?”
“我认为这场战争打得值得,虽然我们付出的代价比美国人的大。但是今后哪个列强想来侵略中国,就要考虑、考虑。如今站起来的中国人民,是不可欺侮、不可战胜的!”
孔文和家兴两人既是上下级,又是同志加朋友。这天,两人谈的都是心里话、知己话。
三团在辑安住了一天,第三天早上七点,登上火车直向目的地、东方大城市上海而去。
这李家兴和他所在的部队,虽然回到了祖国,但这朝鲜的战争还在激烈地进行着,这暂且不表。
现在,家兴将回到我国的大城市上海、他的故乡。接着做他那美丽的梦。又将如何继续下去,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回沪探亲心舒畅
话说这家兴班师回国后,所在的三团部队驻地在上海市西南郊的黄浦江边,隶属闵行县。
部队在驻地安顿下来后,尽管大家非常想家、想亲人、想朋友,但部队在回国的规定中有一条严格的保密纪律:即在一个月内,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部队已经从朝鲜回国的消息。
其实家兴思念亲人比谁都心切,但他现在是团的政治工作的头,更要以身作则。
在家兴的心里是想着马上能见到想见的人,但表面却还要显得若无其事。
他把团政治处本身人员稳定思想的工作,交给了政治处的政治协理员去办理,而他自己则带着政治处的一些股长、干事,深入到营、连、排、班,跟战士们谈心、聊天,了解干部战士回国后的思想情况。
这样,家兴自己的心情看起来好像还比较平静、轻松。
部队在朝鲜作战两年,各个伙食单位节约的不少伙食费、烤火费还有马草费等,都陆续加到了平时的伙食里,所以这段时间里的伙食,显得挺不差的。
有的连队供给人员,调剂得比较适当,几乎三天两头有鱼有肉,吃得是不错。
部队出国作战辛苦了两年,回国后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合乎情理。连部队驻地附近的一些老百姓都说:“解放军好来,天天像在过年!”
回国一个月过去了,对保密规定的执行,检查下来情况良好。部队禁止对外通信的军令解除了,三团干部、战士的书信,开始像雪片似地飘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1953年的元旦刚过,就交了立春,离阴历新年,没有几天了。
一天上午,家兴正在为回家探亲做准备,办公室里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家兴拿起电话听筒一听,是政委孔文的声音。
“我是李家兴。”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次。”
“是,我马上来。”家兴放下电话,立即来到政委办公室,就问:“政委,有什么紧急任务?”
“师里刚才来了电话,地方的慰问团,腊月二十八、九要来三团慰问两天,我们要立即作好迎接慰问团的准备工作。你探亲的事情只好推迟几天了。”
“我已经通告了亲友,告诉腊月二十八到家。”
“这样,今天下午就召开各营营长、政治教导员紧急会议,立即组织布置一下对慰问团的接待工作,同时还要给你增加一项任务,就是给我们团的团长,写一份在慰问大会上两三千字的讲话稿。这篇稿子要体现我们三团的文化水准和政治素养,有劳你这位大秀才动笔啦!”
“政委,知道了,坚决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像我们志愿军,不,现在是解放军三团的政治处主任的风格。马上去写,写好后先给我过过目,然后交给团长。至于他怎么用,怎么讲,那是他的权利了。”
当天下午,三团召开了各营的军、政干部联席会议,由团长、政委把工作布置了下去。然后,家兴关起门来开始他的大作——写讲话稿。稿子写好后交给了孔文,孔文看后略加修改,抄写清楚交给了团长,团长看了也表示满意。
腊月二十八,上海各界人民慰问归国志愿军代表团的一个分团,来到了三团部队驻地,进行了亲切、热情的慰问,慰问活动一连进行了两天。
慰问的事情暂且不表,现在,回过头来讲讲家兴的妈妈。接到家兴说部队已经回国,过两天要回家探亲的来信,母女两人见信后心里的高兴劲,当然是可想而知的了。
锦绣呢,从医院下班回到家,就把家兴的来信拆开看了,见信中说他腊月二十八要回家团圆。她连忙跟妈妈、外婆说了一声,也顾不得吃晚饭,就直奔家兴家而来。她一踏进门就非常兴奋地说:“姆妈,家兴要回来了!”
家兴的妈妈也立即回话,说:“是的,我们也接到信了。天主保佑,总算是平安地回来了。”
这时,姐姐、姐夫也过来了,君兰和爱芳也来了,就一起讨论怎样迎接英雄。
腊月二十八一早,君兰、锦绣、爱芬都来到家兴家里,大家忙着打扫屋子,准备饭菜,真是兴高采烈。
等到上午十点多钟还没有看到家兴的人影。但送信的投递员来了,又送来了一封家兴来信。妈妈接过信就交给了锦绣,说:“你拆开看看。”这信只有二十个字,上面写着:妈妈,部队有新的任务,我回来探亲的事改日再说。
锦绣念完信,大家像是坠入了云里雾里。这极其兴奋的心情一下都跌落到了谷底。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有别的原因?大家谁也说不准。部队现在什么地方,发信的地址是中国人民解放军0937部队三支队,这地址、部队到哪里去找呢!大家确实是没了主意,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还是君兰说:“不要着急,部队刚回国,可能有点什么急事,我们再耐心等等吧。”
看来只有这样了,君兰等三个人想回家了,姐姐给留住了。吃完中饭,三个人就都走了。
腊月三十,妈妈和锦绣、君兰又接到家兴的第三号“通告”,把事情的原因讲了个明白,才消除了大家的层层疑虑。这次家兴犯的“罪”真是不小,这第二号“通告”,实在写得也太简单了,害得妈妈和锦绣两人,两天两夜没有吃好、睡好。
大年初一一清早,家兴赶到闵行公共汽车站,买了早上第一班六点钟的汽车票,上车后一直乘车到了徐家汇,出了汽车站,就跳上了一辆三轮车。
这时,早上还不到八点,家兴坐在三轮车上,一路上除了跟三轮车夫随口聊聊、看看这久别的城市风光;再就是闭目养神,回想一些甜蜜的往事,特别是在盘算,到了家中同妈妈、姐姐、锦绣、君兰,爱芬、邻居们,都应该说些什么?
九点,家兴坐的三轮车进了弄堂,弄堂里的一些孩子,见车上坐的是一个解放军,就纷纷地跟在后面叫着、嚷着:解放军,解放军,解放军来了!这泰利地产公司员工居住区里的邻居们,不少人走出家门来观看这个解放军是谁,一下子围到家兴家门口的大人、孩子有二、三十人。
照老规矩,还是姐姐给付了三轮车钱,家兴跳下了三轮车。他现在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肩膀,四方脸,白白的皮肤,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他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棉军装,外面披了一件美式呢制军大衣,脚穿一双黑色高帮皮鞋。中国人民解放军胸章上方,别着这次慰问团给每一位中国人民志愿军颁发的和平鸽纪念章、志愿军纪念章、军功章等,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威武、神气。
邻居们一看原来是家兴,就纷纷与这个“最可爱的人”打起了招呼。
“家兴,你回来了,你辛苦了!”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你们看多神气!”
“家兴,你当了大干部了,我们祝贺你!”
“我说过这个家兴长大了肯定有出息,果真不错。听说你年纪轻轻已经当了团级干部了,进步真快呀------”
家兴一面同邻居们又是作揖,又是握手的,一面不断地对大家说着:“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大家新年好!新年好!”
“恭喜发财!恭喜大家发财!”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
“谢谢大家------”
家兴的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神气样子;听着邻居们的热情祝贺,以及对儿子的一片赞扬,她心中真像是喝了蜜似的。
邻居和孩子们陆续离去了,家兴进了屋,脱下了披在肩上的大衣,姐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