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鬼神图录-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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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来人之前,正好吟毕,拱手道:“兄台请归还玉壶。”
声中有人惊呼:“是岳阳萧离!”
燕小五忽然在江舟身边小声道:“以前跟你说过,那位《龙女别萧郎》里的萧郎,便是此人兄长,名声可大着哟,有好戏看了。”
江舟闻言一笑不语。
还真是有好戏看了。
却见来人斜睨了萧离一眼,哈哈一笑,举起玉壶又是倾出酒液淋漓。
这玉壶传了这么久,里面的酒居然还是满的一般。
一口饮尽,只见他面色微酡,脸上狂态愈显。
大袖飘摇间,已经漫吟出口: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哈哈哈哈……”
“你呀,还差点。”
“还有谁来?”
大笑声中,如口吐珠玉,惊得在场众人纷纷吵嚷。
萧离神色一白,怔然许久,叹了一声,摇头转身而去。
来人一声笑问,却无人敢应。
能来此地,在场之人,就没有几人草包的,几乎都是各地名秀俊杰。
虽只寥寥几句,但他们岂能听不出其中玄妙来?
文字还是那些文字,但在此人嘴里吐出来,却像是沾染了仙气一般。
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实非人间世俗之句。
若给他们充足时间,未必不能一战。
但此时此刻……
怕是要让他独占鳌头了。
不过,其中却也有侥幸欲趁机邀名之辈。
想着即便不敌,也能在诗会上一展名声。
这样的人还不少,见众人寂静之时,都纷纷站起。
“我来!”
一人吟罢,得意四顾。
来人却看也不看一眼,张口便来:“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饮三百杯……”
“太差太差,去休去休!”
匆匆吟罢,连连挥手,像是挥赶苍蝇一般。
那人羞愧抱头而去。
又有人高声吟诵。
来人仰头畅饮,随口吟了一句便怼回去:“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臭不可闻,败吾酒兴!”
“……”
过得片刻,平地之上,一众年轻俊杰,个个面如土色。
尤其是刚刚上前的,浑身冷汗涔涔,几疑身在梦中。
白石台上一众大人物,也不由面面相视,纷纷起身,凝神注视着场中那举壶畅饮,身形摇晃,步履错乱,对月起舞之人。
短短片刻,他已经喝了不下百觞酒,斗退了数十人。
每人上来,不管是谁,他都是看也不看,张口便来。
偏偏字字放光,句句如仙。
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人?
不是人,不是人……
此时已经无人敢再上前自取其辱,全都静静地看着那人伴月独舞。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边上怔怔呆立,看着那独舞独饮之人,苏小小猛地回过神。
看了看周围一片沉寂,这般下去,这祭月诗会恐怕是不用再往下办了。
不由苦笑一声,脆声道:“小小也有意向谪仙人讨一杯水酒,不知可否?”
来人醉眼迷蒙,头也不回:“休得多言,扰吾酒兴,速速道来!”
苏小小沉吟片刻,吟道:
“把酒对斜日,无语问西风。胭脂何事,都做颜色染芙蓉。放眼暮江千顷,中有离愁万斛,无处落征鸿。天在阑干角,人倚醉醒中。”
她这一出声,果然唤得众人回醒,微微提起神来。
此诗除一个酒字外,已与此情此景无关,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
他们只想看到这个如仙般的男人何时诗尽!
来人摇头醉笑,似乎为难逢敌手,意兴阑珊。
脚步凌乱,抱壶挥手。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
意态疏狂,却透着寂寥之意。
仿佛面对天下群英皆束手,无可堪一战之人,寂寞难耐,只能邀明月共饮……
白麓岩上,一片死寂。
人人面色苍白。
世间怎会有这般人?怎能有这般有?
没有,没有……
此人非人……
是天上仙谪落凡尘!
“……”
“太他娘地威风了!”
此时此地,能说出这般话的人,只有燕小五这个不学无术的了。
他兴奋地捅了捅江舟:“你是不是认识他?”
江舟眉头微扬,这小子眼光还真毒啊。
“咳咳!”
过得这许久,白石台上的人终于看不过去了。
李孟阳站了出来,干咳一声。
他要再不出来,这诗会不用开了。
“祭月秋会,当筵歌诗,有这位……斗酒百篇,真真是谪仙人在世,有此百篇,世间祝酒之词,自此尽矣!”
“酒兴既尽,月未出,何如?”
无人应答,尚沉浸在那邀月共饮的谪仙身上。
斗酒百篇,珠玉在前,谁还敢在他面前言诗?
这诗会还有意义吗?
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
下方的朱元皓很是善解人意,一边擦着满头大汗,一边低声解释道:“此人是江舟小兄托我引入会中,应当是他的友人。”
“嗯?”
怎么又是这小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诛心
一旁原黯连连摇头感叹:“想不到世间竟出了此等人物。”
“人间谪仙人,人间谪仙人……”
商容也点头赞同:“如此惊才绝艳,当得起谪仙人之称。”
却也同时叹惜道:“可惜,此人才气盛极,文气却不足,若能文气透顶,未尝不能直冲斗牛,将文字镌刻于浩然长河之中,与日月辉映,”
“届时,诗词之道,也能为成为大道之术,为我儒门再添一圣道矣。”
“可惜,可惜……”
他连连顿足,显然确实是可惜到了极点。
这番话语,却令得周围之人大为震惊。
楚王也不由惊道:“商先生,诗词小道,也能有此造化?是不是过了些?”
“呵呵,”
鲍信轻声笑道:“殿下,诗词虽是小道,文人以之怡情养性,可若能镌刻浩然长河,便能显圣于世,诗中种种妙境,都能随心化现,文人吐珠泄玉,口诛笔伐,诗文显圣,便是此因。”
“不错。”
原黯抚须道:“文章,乃文道智慧精神不朽之传承,诗词,乃文人立身宏道之宝。”
“诗文中才气越盛,其威力也是越大。”
“这位谪仙人今夜斗酒百篇,若都能镌刻入浩然长河,便能为我儒门增添多少华篇美章?”
“小道到了此等境界,又与大道何异?”
楚王点头惊叹:“原来如此。”
周围之人也是恍然。
虽然都是文人,能令诗文显圣,口诛笔伐之人也不少。
但他们口诛笔伐之时,念诵的都是前人篇章,若念诵自己所作,却毫无效果。
不少人以往只当是理所当然,如今听了这席话,才明白其中道理。
“看来这位叫江舟的后生也是不一般啊,不过未免太过……那个沉稳老成了,倒与这位狂态毕露的谪仙人截然相反。”
一旁范缜难得开口道:“原先生,我倒是觉得,我辈读书养气,还是沉稳些好,锋芒太甚,难免伤人伤己。”
原黯抚须笑道:“哈哈,如此说来也是不错,不过,知栗啊,你既能说别人,岂不知自己也未免刚直太过,又何尝不是锋芒暗藏?”
知栗是范缜的小字,当世也只有少数几人能如此叫他。
范缜只是难得一笑,却不再多言。
“咳咳。”
他们在边说话,另一边李孟阳却心中暗骂,平地上已经冷寂得很,无人响应他的话,也只好自己接了下去,高声道:
“诗酒已尽,正当催月时!”
“我辈学文识礼,明通道理,一言可安邦,靖国,平天下,书就华章,一笔可画土,分疆,定社稷。”
“诗词虽为小道,怡情怡性,也有至理圣道。”
“所以,今日作诗,只以月字为令,其他不作限制,不必以诗应景,对山言海,对月叹花,弱冠垂白,束发及笄,都可。”
“就算是以往所作,只要未曾流传,便算今日所作。”
“不过,虽不必以诗应景,却要以景应诗,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此所谓诗情画意。”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这诗中有画,可不是说的诗中意境如画,而是诗中意境要能外显成画。
如同武道化境的意志外显。
意思就是,接下来没有养出浩然之气的,就不用献丑了。
那个如仙人般对月起舞之人,确实仙姿绝世,诗词一道,实难与之争锋。
不过若论浩然之气,却是大道之争,非诗词小道可比。
许多人都重振信心。
或许,还可以找回点场子?
何况……那个谪仙人般的家伙,此时已经醉倒,席地抱壶而眠。
已酣声如雷,当不会再起来发狂了……吧?
如此狂态,令人又敬又鄙,又羡又怕。
刚才那口若悬河,斗酒百篇的景象,已经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就算有心想找回场子,想起那一幕,却也实在提不起心气来了。
看着刚刚信心尽丧的众人神采难复。
李孟阳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冷场是挽不回了。
臭小子!
目光扫过下面恍若无事人一般的江舟,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高声道:
“所谓,以上使下为之令,若举觞促坐,迭为盟长,听其约束,有举必行,有禁必止,无宾主百拜之繁,罕饮无算爵之罚,亦谓之令。”
“然则令酒也,酒亦以令行。且令者善也,有择著而从善之义也。”
“此地,自然以楚王殿下为尊,不如,由殿下做这第一位行酒催月之人如何?”
“?”
这个李孟阳,疯病又犯了?
楚王心中暗骂,脸上去是一脸矜持笑意。
“本王不擅诗词,就不要在这里献丑,徒令人笑了。”
“诶,殿下身份尊贵,不必亲自作诗,可以找个人代作嘛,只需殿下出个名头罢了。”
李孟阳笑指下方江舟:“适才老朽听那位姓江的后生说了几句,虽无几分文采可言,却颇有些道理禅意,而且未免太过简短,似有未尽之意,不能一展雄才。”
“我可听说,他与殿下关系匪浅,让他来代劳,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嘛?”
老匹夫!
楚王差点暴喝出口。
“……”
楚王神色猛地一滞。
该死的李孟阳!
“呵、呵呵……”
楚王正自尬笑,李孟阳已经朝下面喊道:“江舟!楚王殿下要你代劳作诗,你可愿?”
“呵呵呵,江师侄,这可是好机会,你若能让殿下在今夜大出风头,没准殿下就准了你和兰阳郡主的婚事,”
众人闻言微微哗然。
此人竟是楚王准婿?
“喂,这下你可赖不掉了。”燕小五捅捅江舟,一脸坏笑。
江舟却没有理会他,心思电转,便起身行礼道:“楚王殿下开口,下官岂敢不从?”
“哈哈!好!”
李孟阳大喜,也不等楚王说话,连忙叫道:“来人,上笔墨!”
很快便有侍从捧笔墨纸砚过来。
江舟看了眼台上臭着一张脸的楚王,眼中清过一丝微光。
提笔挥毫。
燕小五怎会放过这热闹?最先凑了过来。
神秀、王晋等人也不由围了过来。
江舟片刻挥就停笔。
神秀与王晋相视一眼,目中惊疑不定。
“来来,老夫要亲自诵念,殿下,您不介意吧?”
李孟阳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哼!”楚王只是冷哼一声。
“哈哈。”
李孟阳很快将那张纸拿到手中,低头一看,顿时两眼一亮。
同时高声诵念了出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咕咚……”
李孟阳喉头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楚王,招来后者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倒是快念啊!”
原黯听到如此佳作,见他忽然停住,却是按捺不住,连连催促。
李孟阳知道大庭广众,想藏是是藏不住了,心中叹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句念了出来。
“贤王吐哺……”
“天下……归心!”
“啪!”
一声轻响,满心期待的原黯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