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个文青啊-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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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20年代时间内,他没怎么写诗,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在创作上归来,他延续了自己青春时代的“口语诗”诗歌理念、写法、状态,写出不少诗歌佳作。
不得不说是个牛人,写诗做生意都有两刷子。
只不过今天他突然来访是要干嘛?
夏红军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没想到尚仲敏一笑:“嘿,哥们,我还没吃饭,能否混顿饭吃?
草!
夏红军立刻想起卢伟海从监狱里出来千里迢迢来投奔自己的模样。
不过他二话没说,穿好衣服跳下床,让尚仲敏拿自己的毛巾去水房里洗漱,然后跟自己去食堂。
如果在后世宿舍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竟然想混吃混喝,绝对将他赶出门,甚至踹上几脚,管你什么诗人还是死人。
但是在八十年代,这种情况实在太普遍了。
现在全国各地诗社林立,整个诗坛出现了江湖状态,各个诗社自领山头,自成一派,诗人们在全国各地间“串联”。
“诗人”特别是有点名气的诗人那就是一张通行证,自由穿梭于各大高校甚至城市之间,就好像九十年代初期高晓松为代表的民谣歌手一样,背着一把吉他走天下。
夏红军打着伞把尚仲敏带到经常去的教五食堂,没想到遇到了正在吃饭的卢伟海。
今天下雨,卢伟海一般都不摆摊,吃完饭顺便再给吴婶她家带下师大的肉包子回去,然后就猫在自己的小屋写作,他看到夏红军带着一个陌生青年进来,就急忙站起来招呼。
开始以为这看上去有点邋遢的青年也是师大学生,但听夏红军解释才知道人家是个诗人。
于是卢伟海看着尚忠敏的目光变得崇敬起来。
夏红军买了包子稀饭,知道四川人喜欢吃辣子还特别要了一份豆腐乳,看着他吃的的稀里哗啦,就问他你不好好上班跑到燕京来就不担心单位领导说你?
“这不用担心,我专门请了半个月的探亲假,就是专门来趟燕京。”尚仲敏笑道。
厉害……
夏红军不好再说什么。
“我想在燕京组织一次诗歌沙龙。”尚仲敏也没绕弯子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哦?”夏红军顿时来了兴趣:“你准备研讨什么?”
“就这个。”
尚仲敏从背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份报纸,印刷非常一般,不过报纸名字确实赫赫有名:《大学生诗报》的创刊号。
“看看这个。”尚仲敏指着里面的其中一篇文章。
夏红军看到题目,脸色变了变,卢伟海好奇凑过去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别了,舒婷北岛》!”
第146章 卢伟海的辩论
标题夺人眼球,内容更加火爆:
“我觉得应当和你们再见了,舒婷北岛。
你们曾经朦胧,我们也跟着朦胧。
但不久我们就突然发现,我们朦胧什么呢?
你们不相信一切,你们又并不是不相信一切。
你们为迷路的蒲公英朦胧。
你们为远和近朦胧。
你们发出的声音是奇特而勇敢的,也许在沙龙里有你们的市场,或者在不谙世面的学生中能够再朦胧下去,
一进入现实生活,我们便发现你们太美丽了,太纯洁了,太浪漫了,
是我们忍痛割爱。别了,舒婷北岛,我们要从朦胧走向现实
……。。
………
夏红军还没开腔,旁边的卢伟海却跳了起来,神情激动:“这是谁写的?简直是狗屁!”
尚忠敏愕然。
他刚才听夏红军介绍,这个看上去很文静的青年是夏红军的朋友并不是师大的学生也就没在意。
这年头来大学食堂混吃混喝的社会青年不少,图个食堂的物美价廉,现在看到他如此激动,感到惊讶:“你是做啥子的?”
“我……”卢伟海一时语塞。
怎么自我介绍自己?
摆书摊的?专门出租通俗小说?
还是当枪手帮别人写书?
就这身份,有什么资格在人家面前指手画脚?
不过夏红军很快接过了话茬,笑着对尚忠敏说道:“刚才忘了给你详细介绍,他是一个书店的老板,也是诗人。”
书店老板?诗人?
尚忠敏的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卢伟海有些不好意思,我算哪门子的老板?诗人?
不过他心里挺感激夏红军的,有了这个身份,他就可以好好和这个尚忠敏探讨一番!
尚忠敏先解释说这篇文章是武汉大学一个叫程蔚东青年诗人所写,觉得很有意思,请你谈谈你的看法。
既然到地步,卢伟海也就不再客气,略一沉思说道:“你看看文章里说,“你们曾经朦胧,我们也跟着朦胧……。。”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前些年国内环境吧?有些话你能直接说出来吗?!
“还有这句“你们不相信一切,你们又并不相信一切”是指北岛老师写的《一切》和舒婷老师写的《这也是一切》这两首诗吧?”
卢伟海指着其中一句说道。
尚忠敏点点头。
当初,北岛下写了《一切》,舒婷做为回应写下了《这也是一切》。这是两位重要的朦胧派诗人的一次在诗歌上的交锋。
卢伟海继续说道:
“两首诗看似针锋相对,其实不然!你仔细读北岛老师的《一切》,
就会发现这首诗每一行都给人一种悲观到绝望的感觉,字里行间不经意就勾起人们心中的悲伤,但他的诗,每一句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揭露了现实中的真相,只不过是以一个悲观的视角。”
说道这里卢伟海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而舒婷老师的《这也是一切》,从另一个充满希望的视角,用另一种强有力的事实打破阴霾,给人们的心间洒满希望!两者犹如硬币的两面,一起组成了这个完整的世界!”
厉害啊……
没想到这家伙诗写的不咋地,对诗歌理论到挺有研究。
旁边夏红军听了挺佩服。
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但自己可是是后世穿越而来,网上对八十年代诗歌评论多如牛毛,哪能像卢伟海这样自己摸索?
尚忠敏也点点头,但这点东西并不足以说服他。
“卢伟海,你说的挺有道理,这篇文章是有些偏颇,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朦胧诗他本身也有弱点,过多运用隐喻、暗示、通感等手法,显得晦涩难懂,莫名其妙…。。
“时代已经变了,好的诗歌应该是透过玻璃看世界,而不是跟世界有隔膜!”
尚忠敏最后两句话让卢伟海陷入了沉思。
是啊……
现在朦胧诗越来越多,质量却日益下降,大量的只是堆砌辞藻玩文字游戏,你根本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应该改变但应该变成什么样子?
卢伟海感到迷茫。
尚忠敏却笑了。
改变成什么?
这正是他千里迢迢跑到燕京来举办一次诗歌沙龙的目的!
“喂……。我说哥们,想辩论找个地方让你们辩论个三天三夜,这是食堂影响别人吃饭。”夏红军却插话道。
卢伟海这次注意他们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学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红军我先走了。”卢伟海连忙道歉,赶紧提着肉包子匆匆离开。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要给吴婶和她女儿送包子呢。
还有,他也发现其中有几个学生曾经在他书摊上租过武侠小说,如果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那就太尴尬。
看到卢伟海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外,尚忠敏笑着对夏红军说道:“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啊,空了我要到他书店好好和他聊聊诗歌。”
书店?
喽……出了学校南门向右拐不到一百米那棵大槐树下就是。
当然夏红军不会说,尚仲敏也没问,他现在关心的是他是个沙龙的事情。
他有求于夏红军。
“夏红军,组织这次诗歌沙龙,我想找你帮忙。”尚忠敏直言不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找我?”夏红军有些不解。
“理由很简单,第一:你公开发表过一些诗歌,反响都很大,是诗坛公认的优秀青年诗人,在京城诗坛有一定的影响力。”尚忠敏笑着回答。
“不敢当,不敢当,你太抬举我了。”夏红军连连谦虚,不过心里挺舒服。
谁不喜欢听夸奖?
“呵呵,我是实事求是。还有我看过报纸上一些关于你的报道,在京城诗圈里,你认识北岛、顾城还有交往,同时你和西川、海子他们关系比较好,而是你自己还有一个诗社,在高校圈里小有名气,如果由你出面组织,事半功倍。”
这倒是也是…。。
夏红军点点头,如果自己出面找尚忠敏说的那些人,应该没问题。
“更重要的一点是。”说道这里尚忠敏狡黠一笑:“组织沙龙活动多少要花点钱,你获过奖、出过书也是个有钱人,比我这个穷光蛋强多了。”
卧槽!
如意算盘打的响啊…。。
夏红军沉默不语。
坐在他对面的尚仲敏看着夏红军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
以前素不相识,现在自己贸然前往,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会同意吗?
第147章 总要做点什么?
过了下,夏红军展颜一笑:“行,这事我尽力。”
“谢谢你。”尚仲敏大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那…。。这件事就全靠你了,我先去睡会,昨晚坐了一晚上的火车没睡好觉。”尚忠敏说着站了起来,刚吃饱喝足自己牵心的事情又有了着落,顿时感到睡意上头。
“你住哪个宾馆?我到时候去找你。”夏红军问道。
“哈哈,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哪有钱住旅馆?”尚忠敏大笑道:“我看你们宿舍有张空床,我就住那里。你放心我这个人好将就,睡觉有床被子,每日粗茶淡饭就行了。”
泥煤的……
真要吃大户啊?
四川人就是豪放。
不过放心,我会去四川,一定要吃回来…。。
夏红军又把尚忠敏送回宿舍,把原来吴小兵放货的上铺床收拾了一下,抱了一床自己的冬天盖的厚被子,没有被褥床上只铺了张床单,睡上去非常硬。
尚忠敏也不在乎,要了几本书当枕头,脱掉外套裹着被子,没两分钟就鼾声四起。
“老大,这是我朋友,在咱们宿舍暂时住几天。”夏红军向沈金柱解释道。
沈金柱已经知道这个有些邋遢的青年“诗人”身份,知道这帮人喜欢乱窜,就笑着说道没问题,住进405宿舍咱就是哥们,别说是个男的,就是来个女诗人咱也照样欢迎。
夏红军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中指,然后转身出了宿舍。
他要去找曹美丽。
秋雨霏霏,夏红军打着伞校园里,想着尚仲敏说的事情。
其实,他心里完全明白这家伙要来干什么。
就如刚才吃早饭的时候拿出那篇犹如战斗缴文般的东西,他是要颠覆现在诗坛上最流行的朦胧诗!
夏红军以前看过这方面的文章,尚仲敏在大四毕业前夕,也就是今年春天,曾经写过一篇非常有名的诗歌论文:《对现存诗歌审美观念的毁灭性突破》,明确提出'大学生诗派'及其诗歌主张。
提出了所谓的诗歌“非非主义”!
非非诗歌运动,是中国新诗史上坚持时间最长的诗歌流派,并始终坚持先锋写作的反叛姿态和巨大的创造活力。
这就是历史,也是国内诗歌发展的必然,任何一种诗歌形式都有其兴盛和衰落的时候。
朦胧诗也不例外。
1979年3月,《诗刊》发表了北岛的《回答》,标志着朦胧诗由地下正式走上诗坛,包括食指、北岛、顾城、舒婷、芒克、杨炼等大批诗人涌出,“朦胧诗“影响迅速扩大,并确立了它在中国当代诗歌转折期的地位。
但朦胧诗在国内诗坛的霸主地位并不长,82年以后就开始走向衰落。朦胧诗成功地开创了一个文学的时代,将意象艺术的长处推向极致;同样作为一种文学范式,高密度的意象损伤了诗歌原本拥有的活力和流动感,使得这一诗歌范式无力继续。晦涩难懂,不知所云,成了朦胧诗的致命伤。
外部环境也发生的巨大的变化。诗人们不在关注那些宏伟的叙事,而是平常人的生活和个人体验。
1986年,梁小斌写了《诗人的崩溃》一文,宣告了朦胧诗的最终解体。
其实在这其中,一次新潮诗歌的浪潮也处在酝酿和成长之中,这主要表现为以热态生活诗和冷态抒情诗为特点的校园诗歌创作,并在1985年酿成了又一次诗歌实验新潮。
其中就有尚仲敏等人倡导的“非非主义!”
还有如四川的“莽汉主义“,南京的“他们文学社“,上海的“海上诗群“,杭州的“地平线诗歌实验小组“等,主要都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