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酒梦若花-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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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选�
他都知道的。就像他知道,哪怕她现在人在他怀里,心里装的还是那个远在洛阳的冷峻男子。
但他现在还能这样抱着她,两人还能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他也知道慕容胤阳近日就准备上天山,想带她回去。
只要她能够幸福,能够有个好归宿,能够和自己爱的人相偎相依欢欢喜喜。
他真的就心满意足了。
漆黑的夜又重了几分,沉夜怕怀里的人冷,轻手轻脚地将她横抱起来。前些日子的受伤让她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她从小就最怕痛了,所幸一直呆在和平年代没有受过什么伤。每换完一次药几乎疼得大汗淋漓,他站在一旁几乎恨不得把御龄拖出来碎尸万段。
在那一刻他多希望痛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也好过看一直被自己保护着的少女被打得伤痕累累。
天山的林子显得疏松而孤独,他用自己的大氅将怀里的人紧紧裹住,缓缓朝教内走去。天池躺在一滩静谧中渐渐看他们走远,看风将他们的蓝衣白袍吹散在空中,像是一幅美轮美奂的墨深壁画。
却依稀有几分寂寥的味道。
此刻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教内巡逻着。一见到他,刚想毕恭毕敬地问安,就被他一个禁声的动作制止了。他扫了一眼怀中还在熟睡的少女,那几个弟子立即明白过来,都安安静静闭了嘴,站在原地目送他抱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将她抱入房内,动作极轻地放她在床上,扯过一旁的锦被为她盖上。自己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望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少女,她好像很久没能够如此安心的睡觉了,眉间一片明朗,不似婢女说的眉头紧锁额间还有冷汗涔涔的模样。
他眼底尽是怜惜,忍不住伸手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白皙的脸颊。霍小筏怕痒似的缩了缩,突然轻声模糊地念了一句什么,却让他的手生生顿在了那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满室仿佛都在回荡着她刚才的那句梦话,带着无尽眷恋和惆怅——
“唔大冰块”
窦沉夜慢慢地收回了手,目光深沉而变幻莫测,像是天池里那一抹化不开的浓雾。
哪怕他离她这么近,终究还是远了。
他太投入地望着眼前的少女,以至于都没有发现门外有一道冷清悲哀的目光,久久久久地凝视着他。
冷凤魑站在漫天的雪里,一身紫衣仿佛都要隐进夜色里。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蝶翼般的睫毛上,仿佛轻轻一动就能抖落下来。
房内的那个人只是低着头仿若痴了,他目光冰凉地望着房内的人。
也仿佛痴了。
无边无际的黑夜包围着他们,天山上寒风飘落,心里那块空落孤独的地方,好像再也补不回来了。
他们所有人都是。
不论是此刻正陷身梦境一无所知的霍小筏,还是守在窗边静静凝视着她的沉夜,和站在漫天雪地里心生疲倦的他,又或者是还在地牢里绝望低鸣的御龄。
他们心中那一片专属于那个人的地方,都已经被伤得呼呼直灌进冷风来。
夜还那样深,深得仿佛人心一般,还需要等多久多久以后才能逐渐天明起来呢。
他愿意等,可他怕时间不肯等。
第二日一大早霍小筏神清气爽地刚起床,红莲就巴巴地跑来教她暗器。这次可比以前细心了十二分,生怕她哪伤着了,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护着。
霍小筏不高兴了:“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你不肯放暗器来伤我,要是以后我真跟别人打起来了,岂不得束手无策?只对着木桩练可不行,人可不会傻站在那给我打!”
这若要放在前几日,红莲必定摩拳擦掌地就公报私仇来了。可他一想起昨日窦沉夜半挑着眉那凉飕飕的神情,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只好一脸无奈地说道:“你得先把准确度练好了,不然胡乱打可不行,慢慢来吧。”
霍小筏随手扔出几只梅花镖,镖镖正中把心。她摊开手望着眼前红衣如火的人,道:“你看,我都已经把准确度练得这么好了,还等什么啊?”
她在学暗器这方面的天赋极高,连红莲都不禁暗自咋舌。
百般无奈下,他只好尝试着转移一下话题,八卦起江湖事来:“你知不知道现任武林盟主要嫁女儿了?”
霍小筏突然感觉有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心突突地跳了一下。就听红莲在一旁自顾自地说道:“是要嫁给下任武林盟主,也就是你先前的那个大哥——慕容胤阳。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全江湖几乎都传遍了。”
南宫锦瑟要嫁给大冰块?!
霍小筏心里像是有滚石轰轰地碾过,呆了一般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装满了不可置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什么时候?”
红莲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霍小筏的脸色惨白,给人感觉好像是咬牙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好像是这个月底吧。”红莲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算起来大概也只有几天了。”
闻言,她身形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再过几天,再过几天大冰块就要娶南宫锦瑟了,他将做别人的夫君,和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举案齐眉。他会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会含笑凝视着她美艳惊人的面容,甚至日后还会有儿女承欢膝下环绕身侧。
霍小筏又朝后退了一步,脸上慢慢失了所有血色,颤巍巍地闭上了眼。
她输的一败涂地。
就在红莲担忧地想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时,霍小筏募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一言不发向外走去。
红莲在后头喊了她一声,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跌跌撞撞往窦沉夜房那边走,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沉夜正凝着眉和冷凤魑谈着什么,抬眼看她失魂落魄地走进来,不由地问:“怎么了?”
冷凤魑一瞧她这神情,就约摸着她已经听说了那件事,接口道:“是听说慕容胤阳就要迎娶南宫锦瑟了罢。”
窦沉夜猛地盯着他,一字一顿仿佛落地有声般问他:“你说什么?”
“他们要成亲了。”这次是霍小筏开的口,她伸手慢慢覆上沉夜的袖子,紧紧地攥住,眼底里的光一分一毫黯下去:“我想下山去看看他。”
沉夜的眉凝得更深了,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不可以。”
霍小筏还是紧紧攥出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倔强地重复着:“我想下山去看看。”她眼里的哀求意味太过明显,看得窦沉夜心下不忍,就听她在一旁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绝对不惹事,我也不会四处乱跑。我保证,我只是去看他一眼,看一眼就好。”
冷凤魑难得附和了一回:“有的事,不让她自己去体会一遭,她就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你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了。”
霍小筏打蛇随上,哀求道:“沉夜,你让我下山去吧。我真的保证我不会惹事的,求求你”
在听到求求你三个字时窦沉夜霍然起身,脸上是冰冷的愤怒神色,怒极反倒笑了,道一句:“好!好!那我就陪你下山一趟,不过你得答应我,若是他真和那南宫锦瑟成亲了,你立刻得跟我回天山。”
霍小筏忙不迭的点头,万念俱灰的眼底好像燃起了丝丝微弱的光芒。
她不能让自己人生留有遗憾。
她十七年第一个爱上的人,再让她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她就可以斩断这些让人发寒的羁绊和回忆。
她就可以忘了他。
26。明月小蛮浴血重逢
窦沉夜要动身下山,冷凤魑自然丢下教中大小事务随他一起。他带走了蓝恪和红莲,留下黑绮与青歌代为处理。
黑绮依旧是黑纱遮面,像是一个没有魂的躯壳一般,和少年老成的青歌并肩站着,恭送他们出教。
霍小筏一袭水红色劲装,将头发高高挽起,随意插了一枚玉簪在其中,显得英姿飒爽又不失女儿娇媚,颇有几分侠女的味道。再配上她腰间别着的峨眉刺和衣袖里的梅花镖,倒也有模有样。
预计从天山到洛阳,坐马车就算是日夜不休也得要个十天半月。霍小筏哪里肯,干脆缠着蓝恪教她骑马,除了黑绮以外的三个护法这几日都和她混的熟了。沉夜也没阻拦,只是在一旁注意她别受伤就好。
红莲已经算是霍小筏半个师傅了,蓝恪教她骑马时好几次怕摔了她,红莲倒是一脸无谓,道:“不怕不怕,她比你所想的要皮粗肉厚得多。”
霍小筏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看你才是,一个大男人还整天穿着红色,娘娘腔!”
“你!”红莲容貌在四大护法中最为貌美,一双眼灵秀万分,宛如山间淳淳留下的溪水。饶是连身为女子的黑绮都比不过,黑绮素来黑纱遮面,初遇时霍小筏一度认为她也是男子。
话说红莲平素里最喜欢的就是这张脸,此刻被霍小筏这样一讽,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
蓝恪羽扇轻摇,含笑着出来打圆场。一行人便又好以整暇地上路。
七日后,洛阳——
一名水红色衣裳的少女纵横马上,束在头后的长发随风飘荡。她身侧的四名男子,紫衣的那位最是颠倒众生,一个眼波流转间竟让人不由地屏住呼吸。青衣的那位高挑俊逸玉树临风,眼底露出来的尽是不屑。红衣的男子灵秀无双,像是赌气一般将头偏在一边。蓝衣的那位始终挂着笑,看起来翩翩有礼仪表堂堂。
霍小筏压低声音对身旁一袭青衣的沉夜说道:“我们是不是太张扬了?怎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里。”
还未等沉夜回答,红莲就嗤了一声:“一群凡夫俗子。”
窦沉夜面无表情,只是思量了一番道:“还是尽快找一个客栈歇下吧,确是有些招摇。”
既然他都发话了,五人便即时找了一间繁华的客栈。一下马,机灵的店小二就吆喝了一声过来:“五位客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蓝恪想了想,道:“给我们四间上房。”
“为什么是四间啊?我们有五个人啊。”霍小筏不解。
闻言,冷凤魑面色不善地瞪着她。沉夜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五间上房。”
蓝恪无奈,好不容易打算给冷凤魑和窦沉夜一个独处的机会,就被不会看眼色的霍小筏打乱了。
红莲话中尽是敌意,趁霍小筏走到一边时忍不住讽刺道:“带你出来就是来坏事的,说了四间上房就是四间上房,你怎么这么多话?!”
霍小筏大感冤枉:“我不过就是问问啊”突然灵光一现,她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是冷凤魑想和沉夜一起?”
红莲不屑地一哼,不答她,转身就往楼上走。
霍小筏正准备起步跟上,就听见身后有人惊呼:“你看,赤剑门那边怎么着起火来了?”
赤剑门?!
她霍然回头顺着那人指向望去,果然见赤剑门方向红光漫天浓烟滚滚。
就在此时,有人跌跌撞撞从门外跑了进来,大喊道:“赤剑门被袭啦!”
厅内顿时炸开了锅,言论之声此起彼伏。
“谁不知赤剑门今日聚集了无数武林高手,借谁那个胆子敢去招惹?”
“听说是那踏雪教,派出了一干妖人企图血洗赤剑门。”
“居然是那魔教?!”
红莲气极,想掠下去给那几个人点教训。被蓝恪伸手拦住,窦沉夜在一旁瞩目看着霍小筏脸上仓皇的神色,嘴上对红莲道:“别和这些人计较,我们回房去罢。”
冷凤魑头亦未回接着举步上楼,霍小筏却猛地回身往大门跑去。红莲轻功极好,她还未到门口就被挡住。红莲抓住她的手臂,怒道:“你做什么?”
霍小筏极力想挣开他:“你放开我!”
厅内一干人已经被这场变故怔住,沉夜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后头响起:“放开她。”
红莲依言放开,霍小筏就抓住这个机会往门外跑。
她知道的,慕容胤阳武功高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高手都聚集在赤剑门,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的。可是顾双珑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一遍一遍出现在她脑海里,若是大冰块他,若是大冰块有什么闪失,若是他也身受重伤倒在血泊里。
她想都不敢想。
她一直活在和平年代,没有打打杀杀的江湖,就连车祸什么都没有见到过。她无法想象这里刀光剑影的江湖,随时都有可能死。
她不希望他受一点的伤。
霍小筏一路跑到马圈,翻身上了自己那匹马,手中马鞭一甩,身形就如离弦的箭般飞驰出去。
窦沉夜担心她的安危,其余四人也翻身上马,追随着她一路风沙滚滚奔驰而去。
赤剑门的状况确实陷入岌岌可危,倒不是那些黑衣蒙面人如何如何武功高强,而是他们竟在那些江湖人士的茶水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化功散,徒余下慕容胤阳和南宫秋一干人。
眼前黑衣人密密麻麻布满了院子,他们武功皆不似平素里普通杀手一般无能,各个是以极阴毒的吸功大法为辅助,下手毒辣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