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酒梦若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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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如影募地止了步子,回头瞪着他:“我知道。她这些年来受了许多委屈,他们慕容家的事我本也不好过多插手。何况我从未故意刁难她什么,惹不起莫非我连躲都不成?我跟我哥和伴月可不同,你若是看不过去,大可眼不见为净,不要在这絮絮叨叨的!”
顾双珑无奈一叹:“我可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跟自己过不去。你瞧瞧,气得脸都红了。”说着,手指弯折轻轻划上景如影的脸颊。
她侧头避开,黑暗里一张俏脸更加红了。耳朵微微发热,口气越发不善道:“你莫非真是闲的无事,堂堂落楼山庄少庄主居然在这里与人闲谈这些无谓之事。”
顾双珑收回手,唇边的笑勾出轻佻的弧度:“哪是无谓之事?若是换作别人,我才没那个闲情。”
“谁稀罕。”景如影不屑地转过身,刚举步要走,突然被身后一道力量拉进怀里。她睁大眼睛,被顾双珑抱着转了一个方向,一只利箭嗖地从耳边呼啸而过。
四名黑衣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她太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顾双珑身上散出一分隐忍的怒意,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刚才那支箭是朝着景如影眉间射来的,倘若自己没有及时拉过她,倘若他慢了那么一分毫,那么此刻会是怎样的情形他想都不敢想。
景如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指间一转猛然间射出几道银针。他们配合极好,那些黑衣人刚躲开那些针,就被来势汹汹的长剑给断了逃路。那剑法利落有致,加上顾双珑脚下的探云步法,竟将他们才摆好的阵型打得乱作一团。
景如影就抓住这个空隙,水袖一出带去了无数根银针。那针像是长了眼睛,不偏不倚朝那几个黑衣人的眉心射去。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疾速而来的银针划破侧脸,脸上立即如火在烧,像是有无数小虫密密麻麻爬过,不过几瞬之间,已经面色发黑倒了下去。
顾双珑剑法闪耀而凌厉,黑暗中隐约闪过无数剑光,他起身回落几招便解决了两名黑衣人。剩下一名刚要作逃,廊边突然射来两根手中剑,一剑一边穿透他的肩胛带着他飞身出去,将他牢牢钉在一旁的梅树上。
慕容胤阳踏着一地清辉月光走过来,墨袍隐在一片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咻地咬开舌下的毒药。两眼暴睁,还未等景如影扑过去阻拦,就已经毒发身亡。
景如影紧紧握着拳,不死心地又去探了他的鼻息,才微恼地回头对着身后二人道:“死了。”
四大影侍紧随其后跃至跟前,干净利落地处理着眼前一片狼藉。
慕容胤阳不语,只是面色深沉地扫过院内的情景。片刻后,想起慕容云星还在房内,便折身往房内走。
景如影叫住他:“你觉得这是否真如洛华天所说是踏雪教所为。”
他脚下不停,冷声道:“是或不是,不日之后上了天山就能知晓。这几日千万小心这些人。记住倘若他们下次再来袭,活捉后第一件事就是点了他们的穴。”
景如影默默看着他走远,想起身侧未发一言的人,侧头疑惑地看着他,问:“你不会被吓傻了罢?”
“是吓傻了。”顾双珑苦笑,伸长手臂不怕死地将她困在怀里。景如影正欲发作,募然听见耳边人喃喃低语道:“下次可千万要当心,刚才那支箭可真把我吓傻了。”
她心里百味交杂,还是伸手推开了他。一袭白袍显得人粉白黛黑,伫立在含苞的桃花树下竟丝毫不显失色,良久才微微点了点头。
她明白的。
这些所有,其实她都明白的。
只是她不知如何去面对。
很快就到了第四日夜里,一行人刚用完晚膳回了房里,慕容云星却突然发起了高烧,眉间泛青樱唇发紫,疑似中毒景象。口中一直说着胡话,素手还死活攥着慕容胤阳的袖子不放。
景络连夜为她诊治,天明时分终于驱逐了她身上的毒。
“是烈性断肠百草。”景络疲惫地喝了一口茶:“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是致命毒药。”
房内一片静默,大家都明白,倘若不是有景络在,普通的断肠百草都可以让慕容云星当即毙命,更别说是以七七四十九根普通断肠百草提炼出来的烈性断肠百草了。
慕容伴月担忧地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人,低声问道:“若是我们都上了天山,那云星岂不是危险了?”
“可是总不能带着她去踏雪教吧?那样只会让她更危险。”景如影起疑的目光扫过床上之人,这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岔子。何况慕容云星平素的膳食都和他们是一起的,怎么平白无故就被下了毒,竟然连她都没有发觉。
景络叹了一口气,道:“偏生她底子又弱,这毒潜伏在她体内,不是短短几日就能根除的。若是突然发作,随时都可以要她的命。”
“可是”顾双霜在一旁为难地皱着眉:“踏雪教非等闲之辈,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总不能将你堂堂玉面神医留在这里罢。”
南宫秋正从门外进来,听见她这话,思索着对慕容胤阳道:“胤阳贤侄,这天山之行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回来的。还是等云星身体里的毒根除了以后再上天山也不迟。”
洛华天老早侯在一旁,见状立即附和道:“是啊,云星小姐的身体最重要,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拿十个踏雪教也换不来!”
身侧一干武林人士也纷纷附和着,华山掌门江无悔还拿出了两颗华山秘制玉凝丸。这玉凝丸是赫赫有名的良药,是以百年以上的龟和千年灵芝为引,再用各种奇珍良药熬制而成,据说尚可将命悬一线的病人完全治愈。
慕容胤阳立于床榻边,不发一言地沉着眸,看着床榻上与霍小筏眉目如出一辙的人。慕容府从小亏欠她太多了,虽然霍小筏现在还在踏雪教内,可总不能放任她体内的毒不管。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神情,只是微微颔首。
午时的时候慕容云星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慕容胤阳。见慕容胤阳来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自责,道:“大哥,我没事的,还是尽快上山去救小筏姐姐吧。”
慕容胤阳摇摇头,眼神一瞥,身旁碧兮立刻会意,将慕容云星扶着躺下。景络端了药走进来,温言道:“这几日你还是好好休息,等你身上的毒完全清除了,我们就会启程天山。”
慕容云星闻言,起身乖巧地将药喝了,又躺回锦被里。虚弱地开口:“云星休息几天便没事了,还是早日去救小筏姐姐罢,她在踏雪教内实在危险。”
景如影站在门外,若有所思地听着房内的对话,脸上的神情将信将疑。
顾双珑在她身侧,看她动身往院内走,随身跟上低声道:“你对她疑心太重了。”
景如影凝眉:“我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这个人不容小觑。”她想起之前霍小筏就是因为慕容云星失足落水而被众人误会,还有小丫鬟来跟她说过的那些有关慕容云星的话,眉头皱得更深:“她对小筏的关心有些过头了。如果是我,必定会怨她怪她还不定,怎会如此关心亲昵,实在不正常。”
“不论如何,还是等再过几日去踏雪教将霍小筏带回再看罢。”顾双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日光打下来晕开在景如影脸上,显得迷幻而不真实,她眼底跳跃着深不可测的光芒,扯着嘴角凉凉一笑道:“那我就静观其变好了。”
25。明月小蛮天池仙境
这已经是霍小筏学暗器的第四天了,她莫名其妙划伤了自己一条胳膊,扭伤了脚踝,最后干脆还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
沉夜在一旁看着婢女给她上药,神情淡淡的,对红莲使了一个眼色便起身往外走。红莲立即觉得大祸临头,心里天人交战良久,还是乖乖地跟了出去。霍小筏全身都是伤,只好百无聊赖地一个人窝在房里,透过窗子对着外面的树桩练习着手中梅花镖的准确度。
窗外依旧大雪纷飞,她练得久了,觉得手微微有些酸,将胳膊搁在窗台上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着盹。
夜里沉夜看她无聊得紧,突然提出要带她去看一看天池。
饶是以前学地理的时候她就很憧憬那个美若仙境的地方,这会儿一听可以亲眼去见一见,当下乐得嘴都合不拢。
月色如水淌落在一池雪白的横波里,她张开手臂站在天池边,风把她的衣摆长发吹得猎猎作响。袅袅白烟从冰冷的池水里一路上升着,四下连鸟鸣都没有的一片寂静。
沉夜站在她身边,看她如此喜悦的神色。脸上的神情柔和得仿佛能化作一汪春水,微笑地瞧着她:“记得初中的时候你就特别想来,如今总算亲眼看到,了却了一桩心事。”
霍小筏点点头,朝着寂静无边的天池空喊了几声,四下传来空灵的回声,遥远而模糊。她突然回身一头扎进沉夜怀里,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讨好地笑着。沉夜被她冲进怀里的力道撞得后退了几步,却只是温柔地搂着她。
霍小筏将脸埋进他怀里,在万籁无声的黑暗池水边,酿着一个安心的笑容,急促地低语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始终陪伴在我身边。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的所有。
谢谢你。
沉夜知道她的意思,伸出手细细抚着她的长发,像哄孩子一般宠溺地说:“这么大人还撒娇,又不是小孩子了?”
霍小筏抬起头,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里面满满盛着眼前人白玉一般的脸,吐吐舌头道:“怕什么,又没给外人瞧见。”
沉夜不语,只是眼底的温柔更甚,满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溢出来一般。
他有多想保护怀中的这个少女,多希望她可以一直不再受任何伤害,可以一直像这样肆无忌惮的撒娇微笑。这些所有的所有,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又四处玩了一会儿,她玩得有些累,便耍着赖不肯站着。非要沉夜坐在池水旁,然后自己再舒舒服服地将头枕在他的膝上。
她抬眼看满天繁星仿若近在眼前,忍不住伸手去捞了一把。沉夜看她这般孩子气的动作,不免笑着打趣道:“记得小时候你最想要一颗星星,每天放学后都要拉着我去一趟顶楼看星星才肯回家。”
霍小筏附和着:“是啊,有的时候两个人一呆就忘了时候,妈妈每次上来找我们,都会笑着训斥我几句。有的时候我闹得凶了,爸干脆还会提议把晚饭带上来,铺一块布坐在地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吃。”
沉夜听出她语气中微微的颤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霍小筏挣扎着避开。嘟起一张小嘴,大有一幅翻旧账的架势:“那个时候你呀,恋家恋的不得了,非得要回去吃饭。最后弄得爸爸没办法,把你爸妈一起叫来才行。”
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记得有一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折了五百颗星星给我,还把它们都串了起来,挂在我房里,说是要让我天天可以看到星星。”
沉夜接过话来:“但是你那会儿还不满意,一幅小大人的样子说我幼稚,星星只有看天上的才美。”
“没有啦。”霍小筏在夜色里微微红了脸颊,陷在回忆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其实我那个时候可喜欢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房里看星星。只是想欺负一下你而已。”
“我知道。”沉夜低头看膝上的少女,看她一双亮若星辰的眸子出神地望着远处袅袅的池水:“小时候的你简直就是一个小霸王,什么不满意立刻扯着喉咙大哭起来,让人拿你没办法。”
霍小筏吐吐舌头:“还不是看这招最好用,每次只要一用这招,你和老爸立刻投降。”
两人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从前的旧事,天上的星星仿佛也在一眨一眨地听着。寒风阵阵拂过,吹散沉夜齐肩的发,绕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仿佛晕不开的静默安逸。
一轮弯月静静挂在夜空中,谁的心事被从前尘回忆里挖掘出来,变成两人单独的温暖旧梦。
霍小筏只觉得这么久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沉夜失神地望着她清秀的面庞,见她嘴边还挂着满足的微笑,忍不住想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仍旧闭着眼,只觉得脸上痒痒的,笑着挣了挣,喃喃了一句:“痒。”
沉夜好笑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慢慢怅然了下来,静了良久,最后才缓缓地低声说了句:“只有见你有个好归宿,我才能够安心。”
闻言,她睁开眼看面前眉若远山的俊逸男子,笑着咬了咬下唇,调皮的神色一览无遗道:“你怎么就跟一个要嫁女儿的老爸似的?”
沉夜没有回答,两人在美不胜收的天池水边安静地坐着。霍小筏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沉夜知道她这些天是真的累了,夜里她总是被从前种种的噩梦惊醒。
他都知道的。就像他知道,哪怕她现在人在他怀里,心里装的还是那个远在洛阳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