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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花景生-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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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鸾哥儿……我……我的心思……唔……”小许的声音压抑而震颤,哆哆嗦嗦说不完整,却终结于一声痛呼。

“……咳咳……”屋中忽然响起咳声,继而一个轻缓圆滑的声音乍然响起,“许将军,天晚了,殿下也该安歇了,将军请回吧。”原来却是那位内侍双福,“殿下,我们三天后即回临州,双寿总管今天已和杜承徽商量好回航事宜了。”

“啊?”

“啊!”

明霄和君翔同时轻叫了起来,前者惊诧意外,后者放松释然,却都带着点意犹未尽。小花儿独处暗室,凝目望着那细小的通风孔,又想起唐窦的话,不觉微微勾起唇角,——阿鸾,咱们东宫见吧!

第二天早晨,唐怡提了一篮子药送到清景园,正好看到明霄坐在清湖边梧桐树下的竹椅子上,手里随便握着只鱼竿,眼睛却定定地望着远天,身上的雪锦单袍被初夏的晨风轻轻掀动,便将他融进一副淡彩水墨画中了。

“小怡姑娘!”陪侍在一旁的双喜笑着迎了上来,接过了她手中的提篮,又朝她身后望望,满眼的期待,“杜承徽怎么没来?”

唐怡拧眉窘笑着,睃眼看到明霄的肩膀歪了一下,“杜……杜……杜少岛主去了大华岛,那边昨晚来了急报,我们的几座学舍突然爆发了疫情,他赶去救治病人了。”

唐怡刚说完就听‘啪’的一声,明霄手里的鱼竿儿掉进了水中,“——啊!”双喜惊呼着盯着唐怡,也顾不上去管那飘在水面上的鱼竿,

“……好……好大的一条鱼……”明霄纳纳地嘀咕着,玉白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近乎透明,

“小怡姑娘,那也太凶险了,杜承徽要是……要是……”双喜说不出话了,他们宫侍顶忌讳说不吉利的话,师傅平时对此管得最严,所以,此时双喜除了措手,抹汗就是干着急,一边偷眼瞄着明霄。明霄不再理会那条虚无飘渺的‘大鱼’,靠回到竹椅上,捡起旁边矮几上的一本书,埋头翻看着。

唐怡一瞅,忍不住要笑,拼命忍住了,明霄认真阅读着的书却是倒置着的,不知他是什么眼神儿,竟能反着看书。

“应该没有大碍,少岛主出海时也经常遇到瘟疫和别的灾害,只要处理得当就不怕了,只是为了防止病气传播,他可能不能来送殿下回航了。”唐怡发现明霄倒拿着的书正是小花儿写的一本游记,不禁抿唇笑了,

“哦,那杜承徽定是个大吉大利的有福之人了,不然如何能逢凶化吉呢。”双喜弯着眼睛笑,一边说着吉祥话儿,眼睛里却盛满了失望。

明霄把手中的书随便一丢,微蹙双眉,唇边露出一丝微笑,“他医术高明,应该去救死扶伤,那自然是更紧要的大事,送不送我们并不打紧。双喜,回去吧,我乏了。”话虽说得有理,声音却掩饰不住地透出点委屈。

双喜略带抱歉地看了唐怡一眼,便走上前伴着明霄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清湖。

第六十六章

两天后,五月初七辰时刚过,离岛南湾码头上已经是一派繁忙景象,海鸥在海岸边呼啸着低飞而过,像扯起了一幅雪色旗帜。岸边停靠着两艘大型海舫,楼高四层,旗杆上均悬挂着南楚太子王旗青鸾旗,海舫上的南楚水卒服色鲜明,列队整齐,肃静地等待着太子殿下登舰。

唐怡带着几个师爷模样的幕僚陪同明霄一行来到码头,栈桥就在眼前了,抬着软兜的宫侍停下了脚步,大家也都跟着站住了,

“小怡姑娘,不知杜承徽一切可还安好?”双寿怀抱拂尘,脸上带着和逊的笑,眼睛里却含着一丝探究。

“大华本岛学舍里的疫情已得到控制,不再蔓延,现在就是治疗善后,他一切均好。”

“一个月晃眼便过,到时东宫会派船来接他入宫,这疫病之事不会耽搁他的行程吧?”双寿说得慢条斯理,坐在软兜里的明霄却听得心里一跳,他对这种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最熟悉不过,一听便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唐怡咯咯轻笑起来,好像对双寿话中的含义毫不觉察,“少岛主说了,只要殿下不嫌弃,必定按照王旨上的日子入宫。”说罢,便从身后随从的手中拿过一个精致的竹编提匣,打开匣盖,递到明霄的眼前,“这是少岛主送给殿下的临别礼物,说是因为大岛突发疫病,他无法陪同殿下去参观沙船船坞了,就送殿下一个沙船船模吧。”

明霄听了微微抿唇,到底没忍住好奇,伸头向提匣中看去,倏地便眉眼一亮,惊喜地笑了,他小心翼翼地从匣中捧出一艘竹木制作的小船,长不足一尺,却异常精致祥备,连船楼中的细小器物都做得栩栩如生,竟还制有竹刻的各色小人,

“这可是少岛主亲手制作的。”唐怡看着明霄那专注入迷的模样,不禁浅笑着补充了一句,

“——哦?杜承徽真是心灵手巧,心思细致。”双福探头看了一眼明霄手中的小船,立刻赞扬。明霄脸上一红,仿佛被惊醒了一般,迅速端正面色,将小船放回提匣,

“小怡姑娘替我谢谢他吧,难为他有心了。”说着明霄便略回身摆摆手,“吉时快到了吧,我们登船吧。”在宫侍们迈步走向前的一瞬间,明霄忽然扭头看着唐怡,表情诚挚,“这次多亏小怡姑娘照拂,青鸾万分感谢。也……也请你替我谢谢他的救命陪护之恩……”

长风浩荡,劲吹过蜿蜒绵延的海岸,唐怡站在长堤上目送着那两艘海舫消失在海平面之后,耳边好像还回响着明霄真诚的声音,

“当时他眼中的神情悲喜莫辩,你真该听听他亲口谢你呢。”唐怡没有回头,语调平静地说着。

“他就是这点特别可爱,也特别可恨,唉!”随着一声无奈又爱宠的叹息,小花儿走上前来站在唐怡的身边。

“大华一小二小里的水痘病情都控制住了?”唐怡问道,声音里带着丝忧虑,

“没问题了,孩子们的宿舍都采取了隔离措施,不允许随便乱窜。现在就是注意防护了,没传染上的继续上课。”小花儿说着便往栈桥上走去,一边回头嘱咐着:“我现在出发去给阿鸾护航,那位许提督忒托大了,他们的战舫中看不中用,没有护航,我怕出事。而且,他们的船速慢,可能要五六天才能到临州,我大概十天后回来。”

“你爹早就猜到你要悄悄为阿鸾护航,他说和你一起去,就在那边,华晨号!”唐怡笑嘻嘻地抬手指向前方。

“——咦?真的?”小花儿惊喜地笑了,有老大陪伴这十天应该绝不枯燥了,“对了,小七,麻烦你多费心了,帮泰雅把运回马六甲的货准备好。”

“你还是叫四姐帮他备货吧,我去大华一小照顾病童。”唐怡明显不买账,一手叉腰,眉眼弯弯地说着。

小花儿一边跑远,一边苦笑着摇头,看来他要辜负泰雅的期望了,这姻缘靠拉扯是无法圆满的。

但,一个月后,在那锦绣江南,他和阿鸾必将修成正果!小花儿一提气飞跃上刚刚靠岸的华晨号的甲板,对此,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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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早已过去, 川西大蜀行宫锦裳殿的后苑中,一池红莲开得热烈喧嚣,赤红炙烈的花色连池而去,热腾腾地直烧向天边,

“阿锦他原是个静极思动的人……怪不得会喜欢这红莲……”卫恒站在莲池边的锦厅之中,喃喃自语,窗外池畔的莲花,璀璨夺目,看在他眼中却全变成了无殇晶莹的面孔,和他……他纤长柔韧的身子,因清热难耐而泛着薄薄红晕。

——啊!无殇当真像这红莲,看着安详淡静,内里却是一团火热,真到凋谢之时,又绝不拖泥带水,焚身而去,只留下颗颗莲心,堪比黄连,如此苦涩又怎能慰籍相思?

卫恒气恼地一拳砸向亭柱,却于半途生生顿住,这锦厅是当年锦宫中无殇最爱的所在,每到红莲怒放之时宫内的巧工局便在此用特别的机关设置水幕,锦厅立时变成一座风凉的水殿,碧纱环围,无殇常常在此歇宿,而幼年的自己,便跪在榻边为其执扇,他无法容忍任何昆虫流萤袭上无殇的身体,

“……阿恒,打扇太累,来配哥哥睡。”睡得迷迷蒙蒙的无殇常常呢喃着一把揽住他扯到锦榻之上,而他呢,窝在哥哥的怀中,闭上眼睛,鼻端都是他清如睡莲的芬芳……

——嗯嗯!卫恒猛地以掌击额,痛苦地低吟着,此时池边微风徐徐,送来缕缕清芬,卫恒却觉得那味道浓如烈酒,——无殇呀无殇,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无尽的想念和盼望,无穷的欲念和绝望,无日无夜分分寸寸地凌迟着他的身心。

“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们可找到了他?”卫恒倏地肩膀微动,侧首望向碧纱帷幕,

“大王,有消息了。”一个平板低微的声音忽然在帷幕后响起。

“——哦!快说,他在哪里?”卫恒一晃,人已欺近那一拢碧色,

“在临州宝丰渡口附近的小渔村中。”那平板的声音终于因卫恒的骤然趋近而微颤起来,想不到大王的功力又有了进益。

“什么?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出入?”无殇一向修洁高贵,最重仪姿,怎么……怎么会与那些贩夫走卒混在一起?!想到他的生活也许困顿不堪,卫恒忽觉心痛如绞,“他……他可安好?”

“一切均好,他当时脸覆遮幕正与一少年采购土仪,那个小村的桂花麻饼闻名南楚。”锦卫的话还没落地就被一袭掌风迎面扑击,那话音便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脸上,痛彻心肺,锦卫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少年……什么少年?!”卫恒听到自己的问话也不禁大吃一惊,声音干涩嘶哑,好像出自一个濒临窒息之人。——无殇最爱桂花的馥郁甜香,常说那是一种令人感觉幸福的味道。原来他如今还保留着这一爱好,是因为心中还藏着幸福的愿望吗?可是那个卑微的愿望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被自己一夕之间撕得粉碎了吗?

为何……为何陪他选购佳食的却是一个少年?也许那不过就是他的一个仆童,“那个少年可是一个奴仆吗?”薰热的风吹在身上,卫恒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呃……大王……”锦卫的声音迟疑而颤抖,卫恒却像一下子被人押上了斩台,

“——说!到底是什么人?!”狠厉的声音已经压不住心中的邪火。

“那个……那个少年也脸覆纱幕,但观其行止身姿,均是挺拔卓绝,他……肯定不是一个奴仆,而且,他与太阳王……”帷幕后的锦卫忽然没了声息,卫恒长眉一拧,回首冷冷地望着厅门,

“小元,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要听就进来吧,也好听得仔细些。”卫恒的声音忽然变得轻缓,却带着股子挥之不去的厌腻。

乌木雕花的厅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小元一身耦合素裳倚在了门边,他墨黑浓稠的长发并未挽起,披泻在胸前背后,如云似瀑,更衬得瓷白的小脸儿俊丽无匹,

“父王,我……来和您告辞……”小元低眉垂眸,长睫掩住了眼中的狠绝。

“你这就要去临州了吗?忙什么,过来陪我听故事。”卫恒看着门边的小元,忽然觉得一阵阵恍惚,他这慵懒随意又荡气回肠的模样倒真与无殇万分神似,第一次,十八年来的第一次,卫恒觉得元嘉真是无殇之子。

小元起步向卫恒走去,仍然低垂着眼眸,心里却砰砰乱跳,——故事?恐怕是有关自己生父的行踪吧?

卫恒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渐渐走近,微微眯眼,——难道是听到无殇的消息心情激荡以致看到小元也觉得他与无殇相似吗?想着便一把扯住他的广袖将小元按进了怀里,“乖乖儿,你这一走,可不要叫我想疯了吗?”嘴里说着,心中猝然而惊,这……这话正是自己想对无殇说的。

小元伏在那人怀中,鼻子深深吸气,——嗯,果然还是无可救药的暴虐味道,想我想疯了还是想整死我想疯了呢?那种浓郁暴虐的味道令小元浑身无力,也无暇多想,只紧闭双眼忍受着卫恒在他全身上下游走的双手,

“接着说,那个少年与……与他如何……”卫恒的大手伸进了小元夏袍的衣摆,找到那销魂的所在,轻揉慢捻,细细折磨,“宝贝儿,可别叫出声,打扰了父王听故事。”一边说着更加紧了手上搓揉的动作,一边垂眼打量着小元满含屈辱有饱含欲望的表情,不禁更加心动。

隐在碧纱帷幕后的锦卫像个盲人般对那淫靡之景视而不见,只开口答道:“那个少年与他说笑谈论,亲密无间,好似……好似亲人一般……”

卫恒眉目一沉,手指急撮,“……啊啊……”小元急促喘息着,早已站立不住,瘫在那人的怀里,牙齿已将下唇咬出了血,可还是没忍住哼出了声儿。

卫恒听着怀中人儿隐忍的低吟,看着他瞬间潮红汗湿的面孔,心里却觉得死寂般的空茫,——无殇,无殇终于找到归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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