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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彼岸浮城-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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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过得还愉快吗?”嘶哑难听的声音在问,我却心头一惊,已经一天过去了?对方没要我回答,径自又道:“重复昨天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广平?”

    “因为杨晓风。”昨天反复沉思,这个人的目的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我要给什么答案。既然他提到杨晓风,显然得围绕她展开。

    果然这次对方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继续问了第二个问题:“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如实答:“没有关系。”

    对方笑了,笑声很难听,“没有关系你为她而来?”

    我反驳了回去:“你不也是?杨柳岸,晓风残月。杨晓风,为你而来。”话出来我就后悔了,因为黑影二话不说就又离开了,只听到一声脆响,像是铁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下好了,一时嘴快,又只剩我一个人了。然后又要这般过漫长一天吗?我开始觉得懊恼,这到底是什么梦呢?为什么如此真实,而且情境这般复杂?我想醒过来,不想玩这游戏了。又一个浑噩过去,再睁眼时不自觉地主动搜掠寻找那黑影,等在某处看到时,心没来由的松了松。这时我才体味孤独是多么可怕的一种东西,哪怕明知这个黑影对我来意不善,也不希望睁开眼与闭上眼都是一个人独暗在这空间。

    告诫自己今天一定不要再胡乱开口,尽可能的把他三个问题拖长,至少能有个人说说话。

    然而,今天黑影却沉鹜在那始终都没开口。空间黑的我连感知都没,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在看着我。多等了片刻,发现黑影移动了,可却好似是往那门的方向,我不由急了,连忙喊:“喂,你今天还没问三个问题呢。”

    他停住,“我为什么要问?”我说:“是你第一天说要每天问我三个问题的。”

    “今天我没心情,因为今天是她的忌日。”

    “杨晓风?”不对啊,那场火灾是两年半前发生的,今天怎么会是她忌日呢?转念又想这是在我梦境中,时间有偏离并不奇怪,也就释然了。眼前首要问题是留住他,“等等再走,我们可以谈一谈别的事,关于她的。”

    黑影果真重走了回来,又站在我的顶上,这次确定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温凉。只听他幽幽开口:“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校园门口,她拎着个黑色大箱子,别的女孩都有人帮着背,就她一人形单影只。因为她长得漂亮,有男生上前想帮忙,但她拒绝了。再见她是在新生大会上,她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上面没有一点新生的怯意。到大二时,几乎整个学校都风闻犯罪心理学系有个挺厉害的女生,她的名字叫杨晓风,而她总是独来独往。谁也不知道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就知道所有人都在奔窜逃命,唯独她冲进了里面。”

    陈述到这里陷入了沉默,我几乎能体味到平白直叙下他隐匿了的心情。所以又一次忍不住询问:“你是易枫?”相对缓和的气氛倏然而冷,沉沉的带了怒意:“我不是。”随即就快步离开了,门再次被关上。

    这回倒没觉得后悔,已然试探出来想要的结果,他是易枫。

    不管是梦还是真实,易枫没死。假如这是梦境,那么就是我潜意识层内通过一些痕迹反射得出结论,两年前的绑匪很可能就是易枫本人。按高城所言,绑匪实为两个人,“易枫”的名字是用来引导其余人的心理,但不排除这其中就有一个是真的易枫,因为他的目的在找杨晓风,想通过那些人的嘴来证实杨晓风没死。

    但假如这是真实我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所有事了。

    人的心思真的很奇妙,刚刚听完绑匪讲述杨晓风的故事,我再遁入睡眠时竟梦见了。而且,还把自己梦变成了她。

    校门口,我拎着一个黑色的大皮箱,手臂似乎很得劲,并不感到吃力。反观周旁与我一样的女生,身边都有父母或者男友在帮忙,我浅笑了下不以为意。转眸间看到不远处有个身材颀长,穿着白色衬衣的男生正注目过来,视线撞上时他并没移转,就这么直直看着我。

    心中对他评价:长得还不错,目光很放肆。

    没想在新生大会上,我又一次看到了那男生,因为他坐在那就注目,加上那肆无忌惮的眼神。这次我与他对视了几秒,嘴角牵起了个讽凉的弧度,他却朝我温和一笑。

    我不喜与人接触,即使舍友也都保持了一定距离。可那个男生突然走到了我面前,没有任何修饰地说:“杨晓风,我叫易枫。”自那以后,常常遇见他并且他不经我同意就总站在我身侧,甚至连我们的犯罪心理学课堂,他都会来。有次导师把他给点出来回答问题,我幸灾乐祸地以为他要出洋相,却没想他当着一百多个人面,扬声道:“这问题我答不出来,能请我的女朋友帮我回答吗?”

    导师愣愣地问:“你女朋友是谁?”

    目光划转,我在心中哀嚎,他轻扬的声音已经出来:“杨晓风。”音量足以在座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一片哗啦。我的不拒绝算是默应了这件事,易枫更堂而皇之走在我身侧了,图书馆、操场、教室、食堂,都有他陪伴的身影。

    有一次他在操场突然对我说:“晓风,你知不知道咱们的缘份其实早就结下了。你叫杨晓风,我叫易枫,枫字拆开与易结合就是杨,你的名字里有我的名字,还多加一个‘晓’字,意思是你知晓我呀。”

    我笑答:“有这么拆解的吗?”不过想想倒还真是,两人的名字这般亲近。

    他抿唇笑了笑,又道:“还有,我给你的名字找了句词:杨柳岸,晓风残月。”

    “雨霖铃!”我与他异口同声道出这词牌名。

    相依在操场,温情眷恋,是男女情谊幸福的时刻。但时光淡去,转身依偎的身影就变成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我冷冷看着他,而他沉默盯着我。最终我向左,他向右,背离而走。

    当大火纷飞,引燃整栋大楼时,他站在人群里沉看着我,我狠盯了他一眼就兀自冲进了火海。此时只剩一念,生命在于奄奄不息,无论是谁,都不能让这大火剥夺他们生的权利。罪恶,是需要用法律来制裁的,而不是这场大火。

    我不知道在大火中穿梭寻找什么,又在拖动什么,只知道心底无比坚定。当一脚踏空,整个人沉陷时,我在抬头间看到了很多张脸,有杜向远、吴炎、于秀萍,有童子琪、姜宏修,有何洲、蒋星宇,有易枫惊恐绝望的脸。

    他也进来了?不是对生命与罪恶不屑吗?你为什么要进来?火,全是火,将他吞灭

    我倏然睁眼,死死盯着黑暗,感觉心扑腾扑腾似要跳出来,呼吸沉窒的胸口都在发疼。这些也都是梦境吗?可是即使醒来,有些东西也如河般涌进我的脑中,我的身体内,脑中的是一些擦拭不去的片段,身体里出来的是一些本能。就好像这刻,那明明反缚在后的手无法动弹,可我却轻易地一个缩骨,将手从紧缚的绳中抽了出来。

    逃生术!

    我无法解释这本能,更无法解释脑中片段一点点汇集组成的人、事、物形态代表了什么。直到头顶一声异响,我缓缓抬起头并从地上坐起了身。

    沉默地凝着那黑影,将之与脑中的形影比对,最终我缓缓开口:“你不是易枫。”

123。意识层() 
无论从身到形,他与易枫都相差甚远。

    对方似带了讽意地语气:“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易枫。”

    他是没说,但用语言引导我把他当成了易枫,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心理暗示手法,然后,有了之后的梦境。是梦吗?不是,那是失去的记忆。

    “我想,你应该是想起些什么了?有兴趣告诉我吗?”

    我垂了眸,“为什么一定要将那些尘封的事唤醒?就让我只当个普通人不好吗?”

    “并不完整。有些东西本就属于你,它不是不存在,而是一直就在那里。或者准确地说,普通的你并不是你。”

    似是而非的话,我却是明白的。

    他又道:“那么现在来告诉我,你是谁?”

    我顿了顿,抬起头,“我是夏竹。”

    “是吗?”

    “是。杨晓风已经死了,她覆灭在那场大火里,不可能死而复活。”我扬高声音,可心中有个声音却在悄问:你是在说服对方,还是说服你自己?

    沉谙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音:“承认过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畏惧而否定过去,那么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别说了。”

    “夏竹只是一个徒空虚有的身份,你确定要背着它躲在里面一辈子?”

    “够了!”脑中的弦绷断,我几近怒吼:“楚高城,我说够了,不要再试图扭转我的心理与思维,我不要再被你牵着鼻子走。”

    一切归于沉默,恶魔之声嘎然静止。只是空间的静止不代表我心平静,很多混乱的东西在脑中横冲直撞,沉沉地钝痛着,控制不了。

    终于,嘶哑难听的声音换了熟悉的:“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是我的?”

    “当意识梦境不是梦时。”

    “哦?你何时意识到的?”黑影在从上面下来,并且走近。发现有他转移心神,头就没那么疼,我选择不去抵抗,任由了去,移转心思与他正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可能我从没相信自己是在梦里,因为有太多的矛盾;也可能是在这里睁开眼时看到你,明明觉得该是发生了什么,内心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不想被你单独留在这独暗空间。这样的感觉是熟悉的,能给我熟悉感的人绝不可能是平白虚空杜撰的绑匪。”

    “那为什么不是易枫?或曾你对他也有熟悉感呢。”颀长的身影已经在我面前蹲下,都属于他楚高城的气息将我围拢,我倏尔失笑,这样的强势与霸气又沉敛,谁人能做到?更何况,“我所有的心境都属于夏竹,又怎会对一个可能只存在于记忆的人产生熟悉感。”

    包括此刻,我仍然觉得自己是夏竹,而不是那虚空冒出的,杨晓风。

    怎么都想不通,我是跟着他们来寻找关于杨晓风的讯息的,怎么转眼间我受困,属于杨晓风的记忆就凭空从我脑中冒出,然后有声音在说:我就是她。

    从没有这刻的无助,仰起视角看着眼前只依稀的轮廓:“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气息骤近,蜷曲的身体被拉进他怀中,他席地而坐把我抱在了腿上,唇抵在我耳边低语:“别害怕。那没有什么,只是一部分的你。”

    可是这一部分好陌生,就像是别人强加给我的人生,可它偏偏存在着。尤其是随着脑中杨晓风的记忆一点点复苏,属于夏竹的那部分就像是被赶到了一个角落,逐渐在被吞没。我感到深深恐惧,往他怀中钻了钻,仍有寒意侵入毛孔,控制不住颤抖。

    高城把我搂得更紧了些,有意转移我心神:“不问问我整件事是怎么回事吗?”

    我顺了他话问:“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发混的?”梦与现实就只有一步之遥,让我分不清究竟哪一步是梦,哪一步又是现实。

    “从你我讨论案件起,那之后,你的行为都是在心理作用下并不自主的。”

    “等等,”我忍不住截断他,“讨论案件时?怎么可能?我确定那时我是清醒的。”但说完又不免自疑,真的清醒吗?如果清醒,那我又怎会在这里?

    此时低蔼的声音在道:“清醒与否,在于脑层细胞是否能辨识外界讯息,而有一点你可能一直在忽略,那就是你没有梦。知道以往为什么你会浅眠吗?因为你的意识层太浅。”

    我不懂:“什么是意识层?”

    他默了下,再轻声开口:“人的脑层其实可分为多层,睡眠之所以被分为轻度、中度与深度,就是指这意识层。有人闭上眼五分钟就能进入深度睡眠,怎么喊都不会醒,那是因为他的意识层已经沉到了最底,这时若被强行唤醒,于人本身是一种伤害,所以通常醒来会非常难过。而有一种人,则是闭上眼也睡了,但他的意识一直浮在最上层,只要一丁点轻细的声音,就能打破界线将意识唤醒。你就是属于这种。”

    “这应该是天生的吧?”我不太确定地问。

    却听他道:“没有人天生会浅眠的,有人畏惧黑暗,有人心中藏事,有人,”他顿了顿,“经过特殊训练。”我心中一动,从他的分析推论法判断,明显是在说我是那最后一种,未等我开口,他又道:“有些东西是生在骨子里,就算遗忘也会在不自觉中呈露出来。小竹子,你有着非比常人的敏锐度,浅眠是一种即使将你记忆掩盖了也无法抹去的潜意识行为。”

    心头一颤,我咬了咬唇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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