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根凶简-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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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父,我真不行了,我需要休息……”曹严华目光呆滞,还是愣愣看着前方,“我刚刚看到……我眼前都出幻象了……”
木代弯下腰,试着从曹严华视平线的角度往前看:“出什么幻象了?”
那里,映着清晨的日光,灰尘正慢慢落下——是刚刚他临摔前那一扫帚扫起的灰。
曹严华以一种要断气的口吻给她描述:“真的……灰尘扬的最大的时候,忽然好像形成了一行小人,领头的骑着什么,一晃眼就不见了……”
木代笑眯眯的,声音温柔极了:“是吗?”
下一秒变脸:“编,再编!待会拿鸡毛掸子,把走廊里柱子上的撑拱和花牙子都荡一遍灰!”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么为什么古代还会出那么多欺师灭祖的事儿?曹严华从前想不通,现在,他约略有些明白了。
***
回到酒吧,刚迈进门,就听到张叔在说一万三。
“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这么没精打采的,整天跟掉了魂儿似的,连点工作积极性都没有。”
“叔,就这么点工资,还要我有工作积极性,你跟我搞笑呢……”
说到一半,看见木代和曹严华回来,顿时话里有话:“再说了,你问小老板娘,这次跟她出去,我个人受到很大刺激,世界观严重颠覆,需要时间平复。”
还“世界观严重颠覆”,木代真是嗤之以鼻,七根凶简凤凰鸾扣,连曹严华都平静接受了,一万三这种骗遍大江南北的,反而装起承受无能的小清新来了。
正寻思着用什么话呛他两句,手机响了,木代看了眼来电显,赶紧接起来:“喂?”
一万三鼻子里哼一声,嫌弃似的耸耸肩,一边继续拿白布擦杯子,一边用口型对着曹严华说了句:罗韧打来的。
曹严华递给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两人支愣着耳朵听木代说话。
木代早有防备,侧着身子,声音细细悄悄,听来听去都只是“嗯”、“好的”、“没关系”,就在曹严华和一万三即将死心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
“真的?什么时候?”
咦,有情况?曹严华和一万三重又兴奋。
木代的脸色沮丧极了,垂下的手攥起,懊恼似的连连跺脚,挂了电话之后,还止不住唉声叹气。
想必是罗韧不回来了,该!一万三神清气爽,问她:“怎么了啊?”
木代蔫蔫坐到桌边,下巴搁在桌面上,□□似的叹息一声:“罗韧说,今晚就见到神棍了。”
一万三手上一颤,高脚杯咣当一声滚在吧台上,他赶紧捡起来,心虚似的看了看左右。
只有从门口经过的张叔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我早该想到的!”木代两手插*进头发里,像是恨不得揪一撮下来,“神棍这样的,对灵异的事那么感兴趣,肯定要亲眼看一下凶简的模样的。东西在罗韧那里,他当然会去找罗韧的,我早该想到的。”
曹严华很同情她:“是啊祥林嫂,你节哀顺变。”
不就是神棍嘛,估计长的也跟棍子似的,搞不清楚木代嫉妒罗韧能跟他见面是为了什么,见识太少了吧。
一万三语气有些奇怪:“有什么好看的啊,大老远赶过去至于的嘛,让罗韧给拍张照片不就得了。”
木代斜了他一眼:“当然好看,不好看的话,神棍这么忙,为什么要赶过去!”
“罗韧说,借到你起先说的那种相机了,今晚和神棍碰面之后,会高速连拍,然后用电脑叠加照片,这样会得到很精细的画面。”
说到末了,不忘踩一脚一万三:“比你画的狗啃样的强多了,说不定,还能从上头找到多点的线索呢。”
一万三没吭声,忙于擦拭杯子的模样,只有自己知道,手微微有些发颤,近乎痉挛样一直擦拭同一个位置。
没关系的,他安慰自己,就算罗韧发现多一副图,他们也绝不会知道那是什么的。
所以,没关系的。
思绪却不觉飘了开去,耳畔仿佛听到熟悉的海潮声,阳光照在老族长形容为“如鸟斯革,如翚(hui,平声)斯飞”的青灰色檐角之上,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
木代好几次想拨电话,又怕打扰到罗韧和神棍的正事,一晚上坐立难安,即便上了床也是辗转反侧。
近十二点,罗韧的电话终于来了。
木代接起来,一迭声先追问:“见到了吗?长什么样,长的帅吗?是不是特别有风度?你帮我拍照片了吗?”
这让罗韧怎么回答呢?
回想起神棍一手拎个红白蓝塑胶袋,一手捧个肯德基全家桶笑嘻嘻打开车门进来的模样……
他模棱两可:“是挺特别的。”
木代发出一声惆怅似的叹息,失之交臂,缘悭一面的那种惆怅。
忽然又想起什么:“电脑叠加的照片呢?有吗?”
“我正想跟你讲这个。”
语气似乎不对,木代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不管是我,还是神棍,还是特意借来的高速照相机……都没看到水影。”
***
相机没有记录到任何光弧水线,开始还以为是快门太快导致进光量太低,又仿照拍摄星轨的方法延长曝光时间,还是不行。
神棍说,可能是那线光太暗了,只能肉眼看到吧。
这话说的,自己都不信,镜头被称为人类的第三只眼,微距镜头、超长焦镜头,捕捉了多少人眼看不到的秘密。
关了灯,等了好久,那盆水沉寂的像是死的,连一丝一毫的光弧都看不到。
木代不理解:“那天晚上,我们每个人都看到了啊,虽然我们不知道那是画,但是每隔十几秒,总有或长或短的光弧出现的。”
罗韧叹气:“我跟神棍也是这么说的,我还说,可能是当时一万三的位置比较奇特。神棍围着水盆,不知道变换了多少种姿势,脖子扭的都快断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木代绞尽脑汁,想各种可能:“是不是那块凶简死了?那天你拿刀子扎过它,会不会当时没事,后来伤重不治了?”
罗韧哭笑不得,随手拿过搁在桌上的刀子:“木代,别忘了,那天神棍说的是,水影的提示来自凤凰鸾扣,如果水影忽然消失,也不应该是凶简死了,而是凤凰鸾扣被谁给掐死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头咯噔一声,目光慢慢转到了那把直刃钢刀身上。
木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罗韧?”
罗韧没有回答,他屏住呼吸看刀身,刀身做的抛磨哑光,但还是能模糊地映出周遭的影像。
是他看错了吗?就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在刀身上看到了一行小人在走。
第④章()
不会多想了吧……
是多想了。
木代站着不动,想好的脚本里,这个时候,她应该头一昂很不屑地说话的吧,但是完全不是,没精力去想罗韧说的是真是假了,就是觉得很委屈,也很丢人。
她一夜没睡好呢,那条微信编了又删删了又编,忐忐忑忑发出去,梦都跟他有关,那么紧张地站到他面前,问出口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
木代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韧不知什么时候拦到她面前,声音没那么笃定了:“木代,你听我说,我逗你玩儿呢。”
木代不说话,眼睑泛着红,眼睛里一层水光。
罗韧后悔了,木代爱哭他是领受过的,不然也不会笑她是小泪罐子,但是今天,不应该让她哭的啊。
“我逗你玩儿呢,木代,我认错,你别往心里去。”
木代先还忍得住,听他低声下气的软语安慰,反而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也能逗着玩儿吗?”
罗韧悔之不迭,身上又没带纸巾,他近前拥住她,轻轻抚她头发,柔声说:“我认错行不行?嗯?或者你说,要怎么样?”
说完了,目光无意中溜到楼下,郑伯、一万三、曹严华,齐刷刷仰头,嘴巴微张,跟看西洋景似的,连聘婷都捂着嘴巴咯咯地笑。
罗韧额上一道黑线,低头凑近木代的耳朵:“大家看着呢,木代。”
木代哽咽着断断续续:“那你……宣……布啊……”
罗韧的心略微实了些,还好,哄回来了,她脸皮薄,这种事,是该他宣布的。
不过,该怎么“宣布”,他也没经验,迎着下头的目光,总有些尴尬:“是,你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从今天开始,木代是我女朋友……”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末了硬着头皮请求支持:“要不……给点掌声?”
郑伯和一万三还有些懵,只有聘婷拼命鼓掌,啪啪啪,啪啪啪,曹严华受她带动,兼又是自己师父的好事,正要捧场鼓一记重的,上头风云突变。
木代一下子把罗韧推开了。
罗韧只顾着看下面,没提防这么一记,连退了好几步。
木代泪痕还没干,昂着头,一脸雪耻的神气。
罗韧觉得不妙。
“谁是你女朋友?谁是?你经过我同意了吗?我说了‘我同意’吗?”
说完了,噌一下转身,蹬蹬蹬下楼。
观众一片寂静。
木代到了楼下,像小头目,瞪一眼一万三和曹严华:“走!”
两人对视半晌,忙不迭地跟上去,像狗腿子。
罗韧撑着栏杆往下看,心里足可叹倒一座山,聘婷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小鱼池边,继续拿着竹枝把小鱼赶的无处藏身。
短暂地沉寂之后,郑伯忽然哈哈大笑,拿手往上点着,一下下,像是要摁到他脑袋上。
“该!罗小刀!你该,还逗人家好玩,怎么着,玩儿脱了吧?玩儿大了吧,是不是觉得自个挺帅挺魅力,说一句‘这是我女朋友’,人家就得感恩戴德往上凑啊?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人家木代说了‘我同意’了吗?”
半大老头子,落井下石起来,真是……
罗韧恨的牙痒痒。
郑伯觉得好一阵子没这么舒畅过了:“该!罗小刀,你该!就得有个人来治你!”
说完了看聘婷:“婷婷,说,中午想吃什么?伯伯给你做。”
聘婷一仰头,笑的小孩儿般灿烂:“肉!”
***
回到酒吧,曹严华添油加醋的给张叔描述了刚刚发生的事,张叔乐呵呵的,都忘了一小时早已过去这回事了,说:“呦,有小伙儿追了。”
又说:“对,姑娘家就该端着,不能那么容易就追上了。”
曹严华持不同意见:“但是我小罗哥条件不错啊叔,人长的帅不说,你光看那车……”
张叔瞬间就被说动了:“木代啊,也别端太狠了,见好就收啊。”
木代无语,这张叔,要搁着战争时代,立场如此摇摆,得是个双面间谍吧。
事情会是怎样的走向呢?曹严华喜滋滋地去跟一万三讨论:“三三兄,你觉得有戏吗?咱开个堵?”
一万三觉得这是多此一举:“赌p啊,这不明摆着的事吗?都抱上了你没看见吗,要不是郎有情妾有意的,能抱上吗?”
想当初,他年少无知,还对木代怀揣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试图去摸木代的手,甚至还以自己的画画才艺开路。
结果怎么着,她刷刷两下子,害他足足三天都端不起碗来。
***
当天晚上,罗韧就过来讲和了。
酒吧里人多,他一个人在角落里挑了张桌子坐下,张叔笑呵呵过去跟他打过招呼,一万三在吧台里向他颌首致意,至于曹严华,滴溜溜跑过去跟他讲了好几回的话。
唯独木代,“忙”的顾不上理他,稍微歇下来的时候,曹严华一脸已被罗韧买通的表情,委婉过来劝她:“小师父,你倒是给他点单啊,他占着我们桌子呢。”
木代这才过去,酒水单啪一下甩桌上,取下插在服务生围裙上的圆珠笔:“要点什么?”
罗韧看着她微笑:“木代,我们聊聊?”
木代弯起食指,磕磕磕点着桌上的酒水单:“有饮料、咖啡、鸡尾酒,不供应‘聊聊’。”
罗韧苦笑着点了杯咖啡,在酒吧坐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结账走人的时候,木代说:“不给点小费吗?这么好的服务。”
说完,还扔了本酒吧意见留言簿子过来。
罗韧点头:“该给。”
他借了木代的笔,在留言簿上写建议,又从钱包里抽了两张一百给她,看着她洋洋得意把钱揣进兜里,想着:给就给呗,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觑着罗韧走了,木代偷偷揣起簿子到吧台背后翻开了看,罗韧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