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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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霁睿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隐隐间,萧漠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少爷永远都是少爷”,接着也不待萧漠反驳,就去迎接郭平了。
萧漠摇了摇头,在收拾了一下书桌上的书册,然后起身到书房外相迎。
“恭喜萧秀才高中解元。”
郭平笑容殷切,对着萧漠拱手说道。
萧漠客气的还礼道:“主簿大人出身嵩山书院,身份敏感,所以不敢亲自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宾主落座后,王霁睿就退下了,只留下邓尚全一人在一边伺候着。
郭平笑着摇头道:“如果之前我冒昧来找你,固然会引来有心人的怀疑,但现在萧秀才你高中解元之名,自是不同,今后你我如果依然从不来往,反倒会让他人怀疑。不过这一次,萧秀才你没有露面倒是对的,自你获得解元功名后,周围已有不少闲杂人等暗中相探,本来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来找你,但因有密信相交,所以只能隐瞒身份不得已而为之了。”
萧漠点了点头,问道:“却不知是何密信,竟是要主簿大人亲自相送?”
郭平从怀中掏出一份贴身信件,递给了萧漠,同时摇头道:“信中的内容我也不知,萧秀才你亲自拆看吧。”
萧漠接过密信后,却并未当场拆看,而是与郭平相互客套了一番后,待郭平离开,才拆开了这份密信。
看着信中的内容,萧漠渐渐皱起了眉头,待将这封密信全部看完之后,萧漠微微叹息一声,随手交给了一边的邓尚全。
而邓尚全在接过密信后,则是拿出一个火折子,将信件点燃,烧为了灰烬,至始至终都没有向信上看过一眼。
这封密信是田茂林所写,大意就是通知萧漠,在十天之前,京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在丞相张谦的主持下,礼部接连被查出几件弊案。楚灵帝大为震怒,礼部尚书、两位侍郎皆被贬斥,而张谦更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在礼部内任职的嵩山书院门生全部驱除。
至此,嵩山书院在朝廷内部的势力,只剩下寥寥几名翰林院学士和御史,而这些人手中无权,也根本无法触及朝廷事务,形势对嵩山书院越加的不利。
可以说,京城内代表嵩山书院的势力,自此已被张谦驱赶的干干净净了。
当然,这些事情对萧漠而言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只是,历年州试,都是由礼部亲自在各州主持。而田茂林本来是想通过嵩山书院在礼部内的势力,助萧漠在下一年的州试中获得会元功名,以双元连贯的荣耀去参加京城殿试。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下一年的州试,只能靠萧漠自己努力了。而嵩山书院,最多也只能为萧漠提供一些舆论、谋策、消息等方面支持。
不过在信中,田茂林还是让萧漠在州试中尽力考取一个好的名次,毕竟只有萧漠本身才能出众,才能最大的引起楚灵帝的兴趣。
不过与这些消息相比较,更让萧漠在意的是,在这封密信的末尾,田茂林的署名之下,又被人加上了一段话。
“从古至今,无数相争相夺,胜者皆为获大势者,而可操控大势之人,以势相逼,则无往而不利。”
字迹与田茂林的书法明显不同,古拙内敛,粗一看似乎极为平凡,说不出任何缺点,却也找不到任何优点,但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神韵,让人过目不忘。
据萧漠猜想,写这段话的人,应该就是嵩山书院的院长,一代大家牛语贤了。
“利用大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所说的又是什么样的大势呢?”
萧漠喃喃自语,对于牛语贤的话有些不大明白,如果是诸侯争霸,逐鹿中原,那么民心算是大势,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参加科举的考生,又能利用怎样的大势呢?
“无论如何,明年的州试,应该不会那么无聊了。”
萧漠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是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中。
而就在萧漠暗思之时,院外再次响起叩门声。
挥手让邓尚全去开门,而萧漠则在暗暗思考着自己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萧慎言也写完了家信,笑意盈盈的来到客堂之中,刚准备与萧漠说些什么,却见邓尚全脸色怪异,领着一名穿着打扮有些过于鲜艳的中年陌生女子,进入到客堂之内。
只见这名女子进入客堂之后,环视一圈后,就盯着萧漠双眼发光,自来熟的说道:“这位就是解元郎吧?果然如传说中一样年少有为,英俊潇洒,不知解元郎可有婚配?我是受城西王家所托,前来向解元郎讨一段姻缘……”
媒婆……
听着这般话语,萧漠终于知道这名陌生女子的身份了。
看到此时竟然会有传说中的媒婆来给自己做媒,萧漠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同时转头向邓尚全看去,在他看来,以邓尚全的为人和谨慎,不应该就这么把这个媒婆领进来才对啊。
却见邓尚全脸上满是苦笑——这是萧漠第二次见到邓尚全展现他的真实情绪——有些尴尬的低声解释道:“她说她是少爷您的远方亲戚,我还以为是寰州那里赶来的,还没来得及向少爷您回应,她就强挤进来了,我也不敢强自阻拦……”
就在这时,院外又有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解元郎在家吗?我家县令老爷有请解元郎前去一叙……”
……
解元郎偌大的荣耀,但对萧漠来说,却是一种煎熬。
县试时那臭气熏天、困居于数尺之地不得移动的环境固然可怕,但获得解元名号后所需要面对的一切,却更加令人恐怖。
接下来的十余日之内,萧漠跟着萧慎言前后共应付了九波媒婆、十一次单县内富豪之家的宴请、上百位慕名前来拜访的读书人、以及以前从不往来,现在却亲热的与萧漠拉关系的邻里……
每个人都理由充分,让萧漠根本无法拒绝。
此外,根据楚朝的风俗,萧慎言还要在院外大摆三天宴席以酬谢邻里亲朋,甚至往来路人。
最让萧漠受不了的是,单县县令柳宗盛自那一次与萧漠一叙后,竟是认定萧漠在将来必成大器,于是更是三天两头的派人遣萧漠去衙门闲聊,而且一聊就是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期间大义不断,每每以师长自居,让萧漠不胜其扰,却又无可奈何。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十余日内,萧漠应酬不断,脸上强挂着笑容,与每一个前来拜访的人交谈,从早到晚,接连不断,苦不堪言。
最开始,萧慎言还乐呵呵的应对着,只觉得荣耀无比,到了后来,却连他也受不了了。
这一日,在应酬完最后一名慕名来访的儒生之后,天已漆黑,萧漠转头看向旁边的萧慎言,无比认真的说道:“四爷爷,我们搬家吧。”
。。。
第三十六章。喧嚣京城(上)。()
听到萧漠的话后,萧慎言思考了一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应该换一个居所了,这里临近闹区,确实不太清净。”
应酬了这么长时间,确实也让萧慎言厌烦了,相比较那永无止境的应酬往来,萧慎言更希望萧漠可以像往常那样安心读书。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虽然让萧漠苦不堪言,但从钱财这方面还是收获很大的,前后所收的各种贺礼,林林总总加起来要有近百贯,再加上萧漠以前的积蓄,换一个新宅子却是绰绰有余了。
得到萧慎言的批准后,萧漠转头向邓尚全问道:“尚全,你可知单县哪里有宅子在转手?”
邓尚全恭谨的说道:“有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很合适,与咱们这里隔着三条街,相比较而言要清净隐蔽不少。”
萧漠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明天你就与那家主人谈一下吧,价钱合适的话就买下来,只当图一个清净。另外,我已经应付了这些人十多天了,今后如果再有人来拜访,能推掉就推掉,别怕得罪人。”
“是。”
邓尚全躬身应是。
看着萧漠的安排吩咐,萧慎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知不觉间,萧家的一切,都已经开始由萧漠在做主了。甚至买宅子这种事情,也不再需要萧慎言插手。
不过,萧慎言也知道,基本上只要交给邓尚全的事情,这位神秘的仆人就能将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从来没有让萧慎言和萧漠有过哪怕一丝的不满。譬如买宅子这种事,萧漠只要吩咐一声,邓尚全自然就可以用最合理的价格买到最让人满意的宅子,期间甚至不用萧漠和萧慎言过问。
当然,对此萧慎言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经过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无法再把萧漠当成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少年看待,只是随着萧漠的不断成长,萧慎言发现他能为萧漠提供的帮助已经越来越少了,心中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失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向萧慎言告退后,萧漠回到书房,抓紧睡前的少许时间,继续练习书法。
书法、五禽戏,即使再忙,这两件事情萧漠也从未耽搁过,倒并非萧漠当真已经心志坚毅到如此境界,只是在这些年来,练习书法早已变成了萧漠生活中的一部分,哪怕一天耽搁,也会让萧漠感到浑身不舒服,至于五禽戏,更是关系的萧漠的健康,所以萧漠从不会在这两件事情上稍有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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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漠在为不断的应酬而头疼的时候,京城的丞相府,更是宾客往来不断,热闹非凡。
起因很简单,丞相张谦最小也是最受疼爱的孙子,楚朝最出名的少年天才张衍圣,在不久前京城内举行的县试中,获得了秀才功名,并以绝对的优势成为了头名解元。
县试考核中,经义、论策、赋律三项的成绩,共有“差”、“中”、“良”、“佳”、“优”五个评分标准,只有三项考核的成绩皆达到“良”的标准,才能取得秀才功名。
据传在县试结束后,考官们审核论策答卷时,在为几篇颇佳的论策评分为“优”后,又看了张衍圣的论策答卷,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为张衍圣定成绩。
因为如果把张衍圣的论策答卷也评分为“优”的话,那么之前那些同样评分为“优”的论策答卷,相比较之下成绩最多只能算“佳”。
无奈之下,考官们只能在张衍圣的考卷上特意标注道:“该考生评分虽同为‘优’,然其文章较之他者远远超之。”
而在评判赋律这一项的成绩时,同样的事情却再次发生,主角依然是张衍圣。
由此可以想象,当张衍圣获得京城解元后,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了。
事实上,虽然同为解元,但彼此的地位却是决然不同的,如果长子县县试的解元,其名号只限于被云州本地人知晓的话,那么京城县试中的解元,其名号会在短短一两个月内传遍大江南北。
与文化不兴的云州相比较,与少有人知的长子县县试相比较,京城县试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考官的眼光之高、又或者是考生的数量和水平,都远远超过。
由此可见,能在京城县试中获得头名解元称号,将会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更何况张衍圣一开始就能在京城县试中展现出一骑绝尘之态,经义、赋律、论策三项考核皆毫无疑问的排名第一?
这样一个少年天才,本来就很容易引起轰动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担任丞相兼太傅的祖父,一个担任翰林学士同时统领吏部的父亲?
对于张衍圣,用“前途无量”这四个字来形容,似乎太过单薄,用“天之骄子”来形容,却又有失厚度。
总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张衍圣将来的成就,必然不会低于他的祖父张谦。
然而,与萧漠获得了解元称号后一样,张衍圣也在应酬往来中备受煎熬,而这种煎熬的程度,比之萧漠还要远远超之。
虽然因为他是丞相之孙的缘故,所以不会有无数不知名号的读书人前去慕名拜访,但更多的朝廷官员却是蜂拥而至,一来见见这位名声鹊起的天才,二来却是要趁机与权倾朝野的丞相张谦拉近关系。
于是,十余天来,楚朝上下,官位从高到低,从文到武,从皇亲贵族到地方大员,或亲至,或送礼,丞相府外的马车甚至排到三条街以外,每个人在见到张衍圣之后,都要大大的夸赞一番,当然,是当着张谦的面前。
甚至,连与张谦向来不对盘的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王翰,也派人送来了重礼,而楚灵帝更是亲自询问召见。
整整十天的时间,张衍圣脚不沾地,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些应酬往来之上。
但与险些崩溃的萧漠不同,面对所有人,无论官职高低,张衍圣皆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