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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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圣轻声慢语之间,似乎早已看透。
萧漠却笑了,缓缓说道问心无愧即可……我倒是经常这么安慰,却没想到子佳竟也是一样。”
顿了顿后,萧漠又说道子佳可知,民间有传说,人死为鬼魂,鬼魂归于地藏,地藏深处有阎罗殿,判生前善恶,定来世轮回,而阎罗殿前,有一幅对联,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下曰‘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却不知,你我今日之所作所为,所谋所策,究竟是有心为善?还是无心为恶?”
张衍圣沉吟片刻后,没有答话,只是岔开了话题,说道这般传说,我倒是第一次听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这倒是比人间律令境界高了许多。”
萧漠却冷笑,道是吗?我倒觉得这是在胡说八道,无心为恶也是恶,有心为善亦是善,作恶自当罚,行善自当赏,否则,本已是混淆于一体的善恶只会更加让人分辨不清,这句话之所以看起来境界高,仅仅只是因为,它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罢了。”
张衍圣微微一愣后,问道子柔这句话是何意?”
萧漠缓缓说道子佳刚才曾说,善恶只是他人的评价,而非你我本心,但在我看来,却是正好相反,你我善恶,皆起于本心,他人评价,史工笔,却只是细枝末节,而善恶之所以开始混淆于一处,只是因为你我本心开始分不清善恶对了,你我如今皆是如此。”
张衍圣沉默不语,并未反驳,但也并未赞同。
萧漠也没想过要与张衍圣辩论,只是继续说道其实分不清善恶对倒也无所谓,这世间本就没几个人能分得清楚,但万事要皆把握一个度,莫要因为善恶混淆,就本心颠倒,把善当做了恶,又把恶看成了善。到那时,好心做了坏事,事大难收,却又是一番麻烦。”
张衍圣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口中说道多谢子柔指点。”
“指点?”萧漠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我没资格指点你,只是相互交流罢了。”
说着,萧漠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天色已晚,我再不,家人就要埋怨了,告辞了。”
说完,萧漠长身而起,对着张衍圣拱了拱手,也不待张衍圣挽留,就已是转身而去。
张衍圣并没有挽留,只是待萧漠离开之后,举杯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座位,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子柔啊子柔,看来即使是你,也终究不能懂我。”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酒中,有落寞,有寂寥,但更有一番坚定。
注一:关于历史中的纣王,明显是被人用史工笔给抹黑了,大家可以去看看毛太祖、顾炎武、子贡他们对纣王的评价,其实更加中肯。也可以查一下武王伐纣时给纣王定的各种罪名,如今再看,颇为可笑。
回府的路,坐在马车中,回想着与张衍圣今晚的会面场景,萧漠忍不住悠悠一声叹息。
他最后那番话,其实并非善恶哲学的讨论交流,而是对张衍圣的隐讳警告。
善恶之分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告诉张衍圣,做事要讲究一个度,莫要过于自信,也莫要过犹不及,守好的本分。
张衍圣今日敢于独力谋划出这么大的事情,谁知他日后会不会谋划出更大的事情来?张衍圣今日可以随意将数十万流民牺牲,谁知他日后会不会把萧漠也当做手中棋子?
事到如今,萧漠已是有些明白张衍圣为会给他一种如此危险的感觉了。
像张衍圣这般,之前的人生没有任何目标,只是混混沌沌被人操控,彷如傀儡,一旦真正的找到了人生目标,反而会比常人立场更加坚定,会更加偏激,会更加不顾一切,会利用所有方法手段来达成他的目的。
而这种“不顾一切”,正是如今的张衍圣的危险所在。
今日之谋划,或许只是开始。
萧漠,不管张衍圣真善也好,伪善也罢,必然会有其他后续的动作。
所以,些许隐晦的警告,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但萧漠其实不愿意发出这种警告,因为在萧漠看来,所谓的警告,从某方面而言,其实也是一种软弱。
只有没了自信,才会用语言吓唬对手。
但萧漠终究还是发出了警告。
这是警告,亦是一种表态。
………
“尚全。”萧漠沉思间,突然开口道你让嵩山院的人最近多留意下北地各州的情况,有异状马让他们通知我。”
邓尚全微微一愣后,答应道我明白了,少爷。”
萧漠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多说。
其实,从本心来讲,萧漠并不愿意太过于借助嵩山院的力量,虽然萧漠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确实有嵩山院的功劳。但从本质而言,他和嵩山院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说不定双方时候就会因为事情而突然决裂。
更重要的是,嵩山院在各方各面的潜势力实在是太过惊人了,先不说这些年来从嵩山院出了多少中举考生,如今的中枢与地方有多少官员有着嵩山院的背景;也不说嵩山院里面有多少号召力惊人的鸿儒大家;单说像邓尚全这样,从小就被嵩山院培养,尔后被送到各个达官贵人家中当下人或管家的暗探棋子,就不有多少。
而嵩山院的院长牛语贤,也是萧漠最看不透深浅的人之一。
过于依赖这样的势力,最终的后果只会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它所控制。
但如今萧漠却没有其他的选择,北地各州即将再次面临大乱,萧漠必须要在第一掌握第一手情报,然而手中的暗营势力尚弱,根本出不了京城,只能借助其他力量了。
而萧漠如今能借助的力量,环目四顾,似乎也只有嵩山院了。
“看来,真的要认真考虑一下和那些豪门联姻的事情了。”
萧漠喃喃道。
政治婚姻,经历了最初无谓的抗拒,如今的萧漠。已是理所当然了。
就在萧漠暗思之际,马车突然停下,车外亦有喧哗声传来。
萧漠仔细一听,竟是肖桓、范贯的声音,不由诧异,肖桓、范贯二人不是今日才见过面吗?
与此同时,邓尚全也掀开车帘,对萧漠说道少爷,肖、范两位大人求见。”
萧漠点了点头,说道让他们进车。”
随着邓尚全的传话,没过多久,肖桓、范贯已是坐进萧漠的车中。
气喘吁吁,汗湿了衣衫,显然跑了许久。
打量了两人几眼后,萧漠笑道可是出大事了?你们急成这个样子?”
范贯一脸苦笑,说道这事说大也不大,但说小却也不小,但却是与子柔你有些关系,所以我们听说后就连忙去你府里找你,但去了才你去晚归轩赴宴去了,不敢耽搁,就又跑了,幸好半路遇了,否则又要白跑一趟了。”
肖桓在一旁亦是苦笑点头,看样子这一趟让两人颇为狼狈。
将帕子递给二人擦汗,听到事情与有关,萧漠不由好奇,问道究竟是事?”
肖桓一边擦汗,一边解释子柔可还记得郭筱婷?”
听到这个名字,萧漠先是微微一愣,觉得陌生,但转瞬间,已是想起了那年灯会之,那个与和肖桓、范贯、张衍圣等人一同谈诗论文的恬静少女。
或许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个郭筱婷是唯一与萧漠有交情的同龄女子,亦是唯一在萧漠心中留下印象的同龄女子,相貌、品行、才学也皆属乘,所以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萧漠神色间竟是不由的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但也仅只是怀念罢了,毕竟他和郭筱婷只是一面之缘,而且在萧漠看来,郭筱婷虽然表面恬静,却有些争强好胜,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对于郭筱婷,却是连好感都谈不。
而肖桓竟也了这次怀念之色,脸久违的闪过揶揄之色,用胳膊碰了碰范贯,笑道我就说我们这一趟不会白跑?”
范贯亦是笑着点头。
萧漠却无奈摇头,苦笑道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说,到底发生了事。那个郭筱婷不是和周靖人订婚了吗?”不跳字。
看到肖桓脸的揶揄,虽是被打趣,但萧漠竟是觉得心底温实了许多。
听到萧漠的询问,范贯首先收敛了笑容,带着一丝严肃,说道恐怕现在周靖人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把婚事给退掉了,我和肖桓刚刚得到消息,郭家犯了谋逆之罪,如今已经被官府全族拿下了。”
第六十九章。家事国事一。
第六十九章。家事国事一。
第七十章 。家事国事(二)。()
……
“郭家犯了谋叛之罪?怎么回事?”
听到范贯的解释后,萧漠不由一愣,觉得十分奇怪。
对于郭筱婷的家族,萧漠也有些了解,虽说是云州单县之中数一数二的大户,家资丰实,但也仅此而已,像是“谋叛”这种十恶大罪,郭家应该还没有资格去触犯。
而听到萧漠的询问,范贯与肖桓对视一眼,却是由肖桓接口解释道:“这件事我们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只是范贯他在御史台处理公务的时候,偶然间看到的一份公文上有所提及,称是北方蛮夷侵我大楚期间,云州的二城七县之中,共有三十九户家族犯了谋叛之罪,皆是地方上的大户,他们在北夷入侵时候,不仅没有思报国恩、奋起反抗,反而还投靠了北夷联军,并向北夷联军资助了大量粮草,而在这三十九户当中,就有单县郭家在列。”
范贯接口道:“自从子柔你退了北夷联军之后,我大楚的军队也随之收复了失地,并重新指派官员管理地方,又在百姓举报之下,这些投靠了蛮夷、又为虎作伥的地方大户们,也就纷纷被抓了起来并定了罪名,听说他们如今正在押往京城的路上,就等候刑部处置了。”
肖桓想了想,又补充道:“好似不仅仅只是云州一地有这种情况,据我所知,被蛮夷所侵犯的各州各县,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犯了谋叛之罪的家户,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能有两三百户、四五千人,他们看到蛮夷来势汹汹,却是打错了主意,以为我大楚必然无法阻挡蛮夷联军,却没料到有子柔你横空出世,竟是让我大楚能够反败为胜,如今朝廷秋后算账。他们也是活该倒霉。只是这谋叛的罪名太大,牵连甚广,让许多无辜人也受了连累,实在可惜。”
萧漠听到肖桓、范贯二人的解释之后。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道:“原来是投靠了北夷联军,怪不得是犯了谋叛大罪,我大楚虽说最终还是击退了北夷各族联军,又逼着北夷各族纳贡称臣,但终究还是失了颜面,如今正是一心立威之际,这些家户也难免要被重罪重判了……”
见萧漠正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肖桓范贯二人又是对视一眼后。却是理解错了方向,以为萧漠此时正在考虑自己该如何搭救郭筱婷一家。
于是,范贯狭促一笑,揶揄道:“不过,也正因为这件事牵连太广了。所以仅只是一个单县郭家,也绝不会引人注目,以子柔你如今的声望与地位,只是搭救一个区区的单县郭家,想来也是轻而易举,即使被人发现了,也没人敢非议什么。如今又何须顾虑?直接向相关衙门打声招呼就是了,他们自然要卖你面子的。”
肖桓打趣着接口道:“就是,我也就是这个想法,还记得那郭筱婷无论相貌、品行、才学皆是上乘,她的妹妹也是一个十分难得的美人,如今又正值落难之际。若是子柔你能乘机英雄救美,那郭筱婷如今已是家道败落,最终也就只能以身相许为报了,到了那个时候,子柔抱得美人归。我和范贯也算是媒人了,却是要找子柔你讨要喜钱。”
范贯连连点头,一脸正经的说道:“听说子柔你归朝之后,陛下赏了你银钱五万贯,贡布八百匹,而我和肖桓每月只能领一份干俸,可是穷的紧,已是眼馋好久了。”
…………
显然,肖桓与范贯这二人已是认定了萧漠对郭筱婷心存好感,所以任是萧漠如何解释,也无法改变他们的看法。
如此一来,萧漠索性也就懒得再辩解了。
只是,看到肖桓与范贯二人在开口之间,一句接着一句,既衔接无隙、又默契十足,却是让萧漠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甚至是嫉妒。
如今,愈是接触,萧漠也愈是觉得,在自己前往上元城抵御北夷的这段时间,肖桓与范贯这两位原本的欢喜冤家,相互间的关系已是越来越好、也越来越默契了。
这种发现,竟是让萧漠心底不由有些空寂,就好似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偷走了。
从前,因为肖桓与范贯的天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