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送葬曲-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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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发色……这个满头大汗、无力地瘫在地面上的人,和南记忆中的安格斯完全重合;只是当他睁开眼睛时,那双太有生气的瞳孔……与平静到让人心悸的末日审判有太大区别。
兴奋过后的陌生施法者露出了惊艳神色,慢慢蹲下、用手指抬起安格斯的下巴,“原来如此,布龙菲尔德人……传说中媲美精灵族美貌的远东人种?不不……你可比奴隶市场上那些远东商品完美得多。”
不能动弹的白发青年用被愤怒染红的黑红色瞳孔注视着他。
陌生施法者似乎很喜欢被这样注视,他连声音都愉悦起来:“别担心,作为商品的话,你不过就是几百个金币而已。作为试验品,你却价值无双。”
他附身凑近安格斯,哑着嗓音声音说道:“你喝下的药剂万金难求,希望你能明白我在你身上押了多大的注。如果你撑不过试验或想要逃走,我就把那座城市夷为平地。”
安格斯略嫌瘦削单薄的身影站在燃烧、倾塌的法师塔前。
南在他身后不远处,与他注视同一个方向。
在几十年的岁月中……带给安格斯无尽痛苦的疯狂炼金术师,终于是被干掉了,和他的法师塔一起。
不……现在的安格斯还没有名字。作为疯狂炼金术师那地狱般的实验中唯一存活下来的试验品,他只有一个名为“奇迹”的代号。疯狂的炼金术师想要研究出除了将自己转化为巫妖的永生之道,他厌恶肮脏的黑魔法、也不愿意变成什么享受都得不到的骷髅。实验成功后的安格斯让他看到了曙光,但在接下来的实验中,他那以“生命元素、恶魔原血、半神原血与魔核”提炼而成的炼金药剂,却只能让试验品变成一块块碎肉或转化为无灵智的低级恶魔。他不甘地研究安格斯,切割肢体、剖腹观察内脏、喂食剧毒……绝望地发现这个他自己起名为“奇迹”的试验品确实拥有了不朽的生命,却无法复制。
“奇迹”忍耐着超越人类极限的痛苦存活下来、以顽强的意志力保留着人类的理智。他翻阅疯狂炼金术师的炼金笔记、用一切身体可以活动、大脑可以思考的时间饥|渴地吸收魔法的知识。熬了足足几十年的时间,他自己熬成了二阶魔法师、也熬到了干掉那疯狂炼金术师的时机。
“奇迹”一直看着法师塔彻底倒塌,才拉上斗篷离开这个噩梦之地。海盗生涯培养了他坚韧的意志,幼年时的遭遇让他能够容忍让人发狂的孤寂,但他的心还有生气,摆脱了这个噩梦后,他开始思念……那座他一手建造起来的城市。
南跟随安格斯回到那座港口小城,几十年的岁月让这里的人气更加鲜活、人声鼎沸。“奇迹”用手捂住围巾遮住面孔,怀念地慢慢走过他规划的每一条街道;南感受到他舒缓平静的心,这一刻的“奇迹”放松而愉悦。
这种放松……一直到“奇迹”走到最大的市场区时才消失。
“打杂蜈蚣”上的船是不干奴隶交易的海盗船,他们干掉所有与奴隶交易有关的海盗和商船、打劫商队时只向普通贸易的商队收取过路费,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打杂蜈蚣”变成“船长蜈蚣”、“城主蜈蚣”。
但现在……曾经的“蜈蚣”、现在的“奇迹”驻足观望,所见到的……是成群的奴隶被奴隶贩子挥着皮鞭驱赶进市场区——或者说,人市。
第183章 他的选择()
183
南看到了安格斯的眼泪。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安格斯的名字,但他已经有了安格斯的影子。
如同幼犬那样弱小、用自残来求取生机时他没有哭,成为“蜈蚣”的那些艰苦残酷的岁月里、他没有哭,被当成“奇迹”的漫长折磨中、他没有哭。
而现在,面对着一片荒芜凌乱的坟地,他的泪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滴。
他的老伙伴们、老伙伴们的后人、他寄以厚望的继承人、那个优秀继承人的子孙……曾经那些征服大海的勇敢灵魂们,结束在这片杂草丛生的乱葬岗。
坐拥地利之便、安逸发展的繁华港口城市多么让人心动,没富过三代的海盗后人又如何是积累无数辈斗争智慧的贵族们对手。“船长蜈蚣”消失后不过十年,这座城市的拥有者们就在各方势力挑拨下展开了内斗,而内斗的结果,是让这座城市及其周边领地“回归”真正应该拥有它的权力者们怀抱。
“奇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城市、这座支撑他熬过炼狱的精神寄托,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承载他的梦想。
站在那个落寞身影后的南,受他的悲伤和愤怒影响,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真正的痛苦不是一阵一阵地发作,而是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在淹没着人的头顶、挤压着人的心和灵魂,让人痛不欲生。
“奇迹”在这座城市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南其实早就失去了时间概念,只是他觉得这段时间应该不算短。
还不是安格斯的奇迹在街头徘徊、在建筑间穿梭。他杀了一些人、救了一些人。南能感觉到他多变的情绪,他有时候几乎要被愤怒和恨意控制、有时候又陷入迟疑和迷惘。他胸中充满破坏|欲和仇恨,却又在看到城中儿童无忧笑脸时迷失。他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幸福的生活,在他的人生记忆里,他没有拥有过那种奢侈的精神体验。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它无声地庇佑了许多人、给了许多人平静的生活……至少他知道那些孩童、少年们比曾经的他来得幸福。比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都要强大的人掌握着这座城市,也让这座城市继续庇佑需要它的人们。
他还是想要复仇,但并不是用太惨烈的方式,只是为他被玷污的理想和守护找一个发泄处。他向大海告别、回到疯狂炼金术师的法师塔——塔下的地下室并未受到毁损。
他向魔法求取力量。
没有引路者的他魔法之道并不顺利、他也不是传说中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他的魔法天赋或许还比不上一些魔法学徒,但他拥有无限的毅力——以及不死的生命。
反噬的魔法将他的肉|体撕成碎片,他也只需休息数月、数年便能回缓过来,虽然他的身体会因过度强烈的伤害而逆转时光变回无力的少年、乃至孱弱的幼童,但至少他还能活着、还能去做活人才可以做到的事。
究竟过了多少岁月?南已经完全没有时间上的认知了,在魔法之道上艰难前行的奇迹想必也是如此。
奇迹再次来到他的城市,然而……他终究没有得到复仇的机会。
在他慢慢强大的岁月里,这座日益繁华的城市吸引了周边领地的豺狼……马贼、海盗、强势的贵族、乃至于王室;太多次的战争让这座城市几成废墟,连繁荣的奴隶市场都不再有车队出入。
在船长蜈蚣用二十年的心血开拓出贸易商路哺育这座城市之前——这一片太过贫瘠穷困,就算是用手段夺取到城市的贵族领主,也没有保护好这座城市的资本和武力。最终,它只能被毁去,也只得被毁去……唯有如此,这座畸形繁盛起来的城市才可求得它的安宁。
奇迹在这座空城中徘徊数日,南感受到他的心中一片死寂。
他没有仇人了,那个贵族领主死得比他的老伙计们还凄凉,尸骸都没有留下。
他也……没有目标了。
权力者追求永生,追求的是享受权力的年限。对于痛苦的人来说,永生是……无法逃离的囚笼。
迷惘的灵魂没有归处,他所向往的大海,成了他不敢去靠近的禁区——他疯狂地思念他的伙伴们、思念他仍旧是“人类”的岁月。没有人、没有任何存在能回应他的思念,他甚至……不记得承载他思念的人、物,离他而去了多少年。
孤独……
孤独……
时间已经没有意义,南只能随着他的视线看到人们的服饰和风俗习惯在改变。离开海岸后漫无目在大陆各处游荡的奇迹又见到了许多人、经过了许多城市。人类社会的文明在缓慢进化,城市的城墙越来越高、街道越来越繁荣,极少数人的人衣着鲜亮,昂贵的丝绸缎面、绚烂的染料,装饰着这些人们华贵雍容的生活。
但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他们和……古早之前的同类没有多大区别,他们居住的仍旧是泥土粘合的房屋,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薄衣仍旧不具备防寒保暖的功效。
奇迹在某个城市停下,这座城市正涌动着权力者之争的暗流。有个年轻人自称是过世城主的私生子,拥有城主继承第二顺位权。第一顺位权继承人只是老城主的侄子,而这个年轻人展现出了比侄子更优秀的能力。
奇迹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了某人的影子,虽然在他记忆中那个优秀的继承者已经面容模糊。他身而为人的一面悄悄焕发新生,他帮助这个年轻人赢得了继承争夺战。
南能看出经历了这场争夺战的奇迹稍稍恢复了一些人气,离开这座城市时奇迹很明显地鲜活起来。他继续在大陆上流浪,偶尔杀一些人、偶尔救一些人。他认识了几个朋友,有底层的平民、有贵族的子嗣、有游历的施法者。
奇迹似乎又恢复到了充满求知欲的青年时代,潜伏学府去学习人类社会的文化、又或是向某位有名气的施法者求教魔法的知识。未知领域的探索和发掘让他的灵魂鲜活起来,如果能顺利地继续下去,或许有一天他会成为大陆上闻名的魔导师。
这种鲜活持续到他再次路过那个年轻人的城市。
三十年……或者是更短的时间吧!那个让奇迹恢复生气的、充满理想和热情的年轻人已经大腹便便、面部全非,他通过联姻娶到出身高贵的妻子,豢养数量远超过他父亲的情人,并毫不犹豫地把私生的子女当做工具——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头的,他不愿意让这些连他自己都嫌弃低贱的私生子女重复他的道路,他不想看到这些因他的骨血而生的私生子女从他身上夺走名誉地位——曾经的底层经历让他在这个方面尤为坚定。
他曾经承诺过的所有理想都没有实现,这座城市的贫民区污水横流、城外乱葬岗白骨遍地;而他、这个从底层走上来的“年轻人”,在短短的岁月洗礼后养出颐指气使的气势、高贵优雅……的举止。
奇迹的愤怒似乎染红了整片天空,南被他过于强烈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来,安格斯也是有过这种情绪炽烈的时期。
将城主撕成碎片的奇迹无声行过暗夜街道,有个女人在棚屋中抱着孩子哭泣。
“乞求神明……救救我的孩子……我愿将我身心奉献……给我的孩子一片面包吧……”枯瘦憔悴的母亲呢喃抽泣,她身上遍布梅|毒脓疮,这样的她即使出售自己、也没有人敢于跟她交易。
奇迹在棚屋外停步,他看着那个女人。
“神啊……神……求求您……”
“宝贝,你醒一醒……”
女人怀中的孩子……早就已经冰凉了。
奇迹收回视线继续前进。
夜晚的城市轻易暴露出它脆弱不堪的一面,下城区里,无数人彻夜不眠。
有赌徒将壮汉带进家中,以妻子的身体换取几个可怜的铜币。这些钱,会成为赌徒下半夜“回本”的赌资。
有嫖不起娼妓的男子在侵犯他年幼的子女。
有饥饿浑浊的眼睛在窥探夜归人的行囊。
有人盯着锁链下的奴隶,计较这头货物还能卖出几个钱。
有……无数的罪恶。
也有无数乞求神明俯首的傻瓜。
人们或靠劳力、或靠幸运获得餐桌上的面包,用餐前,他们虔诚地感谢,说这是天父赐予他们的食物。
当他们没有劳力、又或是不够幸运而饥肠辘辘时,他们也同样虔诚地祈祷,仿佛祷告词会让饥饿自行消散。
神……不会俯首!
奇迹站住脚步,抬头看向天际。
他在最脆弱最无力的时候何尝不是日夜祈祷,但最终拯救他的,是他自己!
神不会回应任何可怜虫的祈祷!
奇迹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将某个人撕碎。
他握紧拳头,胸中的愤怒和恨意忽然间消散。
无用的、毫无意义的情绪,不能改变任何事。
正如再虔诚的祈祷也求不来神的垂怜。
南心头一缩,安格斯暴烈的情绪不再影响他,他却没有感觉放松,而是心中发紧。
前面那个男人正在改变。
他正在杀死自己。
第184章 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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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