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送葬曲-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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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了。且当他提起回报少将时,挺直的背部、狂热起来的眼神,对于亲近少将的少壮派士官来说是极为顺眼的。
唐纳修中校感觉自己呼吸粗重了几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被称为泥腿子军官中的标杆人物的他,得到了多少污蔑诋毁、就得到了多少羡慕赞誉。要说他心中没有将少将放在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位置,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
当然,也正因此,他才会对这个打着为了少将名义旗子的组织更加警惕。脑中转过数个念头后,他目光中的激动渐渐按捺下去,目光盯到哈伦中尉身上,“恕我冒昧直言,你们得到的消息——我想不可能是来自中下层的士官能够通过自己的渠道取得的。究竟是什么人发起的这个组织?”
哈伦中尉眼睛中的光彩几乎要迸发出来,他理解这种谨慎并相当为之高兴,只有真正地忠诚于少将的人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事实上,同样的问题赫尔特少校在四个小时前也向他提出过,而他给出的,是这样的回答:“说来惭愧,在未被人点醒前我从没有联想过少将如今身处在多么危险的险境之中。如果要问是谁发起的自救联合组织,我可以说是所有拥有共同目标的人——包括将来我们将发展的任何一位同伴。至于那位提出建议的智者,我想你也是见过的,中校。他来到堡垒时赫尔特少校接待了他,而在开战前的动员中,他一直跟在少将身边。”
数分钟后,在茶水室旁的小隔间里,唐纳修中校与哈伦中尉、赫尔特少校见到了与少将的亲卫队长维克多共处一室的“智者”。
披着黑斗篷的人坐在廉价的布沙发上,那种冷漠的目光、睥睨的气势却像是高居王座的主宰者;全军上下公认颇有气势的亲卫队长维克多坐在他身边,被陪衬得像是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人一般。
亲自接待过安格斯的赫尔特少校至不必说,唐纳修中校看这个家伙也是相当眼熟的。这个与飓风女士同行的魔法师整顿总统领府时的消息他也关心过,之后在开战前准备动员时也见过他几次。
“开始谈话前,我希望诸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豪斯曼少将就在这面墙壁后面午睡,这是她一天之中难得的休憩时光。”
很不礼貌的开场白,却让俩位高级军官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别管这家伙看起来多么碍眼鬼祟,至少在对少将的重视上大家是一致的。
亲卫队长维克多默默看了安格斯一眼,并不说话。在场诸人中,估计也只有他听出这个混蛋黑魔法师话语里的威胁了。
“在你们做出任何决定或是产生任何想法前,我希望你们能首先分清对于你们来说——什么是主要利益,什么是次要利益。”
来位来访者坐下后,安格斯衡量的目光扫过新近加入的赫尔特少校与唐纳修中校。这两人都属于那种心志异常坚定的人,与这样的人谈利益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别看赫尔特少校已经年老、充满了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涵养与优雅,热血沸腾起来时,这样的老人也能爆发出不输给年轻人的狂热精神。
果然,安格斯提起“利益”二字,赫尔特少校依旧面上带笑,唐纳修中校已经蹙起眉头。
“现在的切斯特前线,豪斯曼少将的地位不可动摇——至少短期内是如此。那么,她的地位、通过地位所带来的一系列效益与能对她麾下的人提供的庇佑,源自何处呢?源自切斯特军的强大。”安格斯不去管他人面色,自顾自地说道,“切斯特军越强大,带来这一切的豪斯曼少将就越安全。别管是否会引来王室忌惮,在实力的世界,没有谦让的道理。若能让豪斯曼经营个六、七年,将切斯特军整体再次提升,那么切斯特军与紫荆军比肩的未来也并不遥远。”
两位“新人”的面色都有些变,赫尔特少校惊心的是这个家伙提到王室时态度里那种无所忌惮的轻视,唐纳修却忍不住激动于这家伙轻描淡写间提到的切斯特军未来。
“——但赛因王国,已经有紫荆军了。”安格斯话锋一转,语气里习惯性地带上讽刺,“拥有紫荆军为依仗的洛因大公爵如何不受王室控制,你们也当稍有听闻。王宫中的那位陛下,会容许再多出一个洛因吗?”
赫尔特少校是在场四人中最认真思索过他所在的这个利益集团未来的人了,但限于眼界,他从未联想到这个方向去——两年前的切斯特军仍旧困守堡垒,谁能有那个远见联想到这个?
已经接受过恶魔洗礼的哈伦中尉不必说,亲卫队长维克多中尉也保持着沉静;安格斯刻意接近莫妮卡·豪斯曼,“受苦”最深的就是他,这个黑魔法师不管再做出什么他都不会感觉惊奇了。
“你们也罢,豪斯曼少将也罢,都必须凝聚成紧密的团体才能拥有自保之力。所以无论你们如何厌恶利益之谈,都不得不面对这一点。”安格斯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什么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却都直击人心,让两位高级军官汗如雨下,“对赛因王国的归属感、对王室的忠诚,与保护你们与豪斯曼少将的利益,是看似贴近、实则对立的两面。哪一方是主要利益、哪一方是次要利益,是你们在思考未来时必须先决定的选择。你们必须先解决自身内部倾向问题,才有谈论应对外敌的资本。至于教廷的压制、贵族的干涉、敌人的虎视眈眈,在自身生死存亡的立场选择之前,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第112章 恶魔的蛊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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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最大的弊病其实不是超过自身能力承载范围的贪欲,而是“侥幸”。
就像走向赌桌的赌徒,明知道赌局中陷阱密布,却总是忍不住抱有”也许我能赢”的侥幸心理;又比如被看起来很美的骗局笼罩进来的肥羊,明明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却往往期待着能够侥幸地成为最后的赢家。
发动底层士兵、中下层军官发动军变,这事儿一说起来就不靠谱——军队又不是只要武力强大就能独霸一方的,超过三万正规军编制的切斯特军每日消耗的物资就是个庞大的数字,没有后勤、没有出资者的资金赞助、没有作为大后方的自家地盘,只仰赖一只看起来还行的军队就想跳到权力游戏的桌面上来,是再可笑不过的事。如果按照安格斯的说法背靠军事力量就能争取到主动权,那以莫妮卡·豪斯曼少将那种世界级别战术大师的眼界和能力,她早就这样干了。
说白了,切斯特军看似独自支撑着前线,实际上是背后有着十个以上的城市、近千万人的税金在支持。没有来自后方的源源不断的物资、金钱,切斯特军只需半个月时间就会自我解体。从这方面来看,赛因王即使别有居心,至少在支持莫妮卡·豪斯曼少将上是尽了全力的;赛因王国上下也就几十座城市、六千多万人口,其间还有近半人口与城市是大小贵族的自留地;王室能拿到手的税收中过半流向前线,才容许莫妮卡·豪斯曼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将切斯特军提升到了当下的战力。
但现在,这间隔间中,受恶魔所蛊惑的三人却无人对这个施法者的言论发出质疑——背叛王室、背叛王是个太可怕不过的假设,如此禁忌的话题只是稍稍在脑中闪过就会让人不自觉地手心出汗、四肢发凉;然而,自成一派势力的未来实在太过美妙,不受教廷辖制、不被贵族掣肘、不被王室利用……如能做到这个地步,背叛王,又算得上什么?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陷入安格斯的迷局。他没有天花乱坠地说什么成功后的收益,而是将他们所要付出的辛苦和即将面临的重重困难一一阐明,但正是如此,反而能挑起“聪明人”的挑战欲;同时,安格斯也为他们准备好了再正义不过的借口——你们选择忠诚于无视你们生死的王室,还是忠诚于真正重视你们、能够带领你们走向充满荆棘却阳光普照未来的豪斯曼少将?
别轻视这个“看似正义的借口”,这可是中坚分子们裹胁大量炮灰追随者时最有用的口号。
唐纳修中校与赫尔特少校外表上保持着冷静,目光中的狂热却越来越强烈;富有挑战性的目标是很容易让唐纳修中校这种外冷内热的人沉迷的,特别是在自身不能出口的*、对光明未来的渴求、以及大方向上正义的三重立场下;赫尔特少校已经过了激情燃烧的岁月,但正因为见识过太多国内的腐朽阴暗,比年轻人的眼界更深一层的他忍不住期待起豪斯曼少将能够到达洛因大公爵那个高度的未来——这个年纪的人当然知道这种梦想般的目标有多么不符合实际,但自身所处的环境与侥幸成功的心理让他们一时间不愿意去考虑失败;这是场巨大的赌局,参赌者必须押上全部的筹码。
恶魔的蛊惑仍在继续,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以平稳的语调撩拨着不自觉受到吸引的人们的心。亲卫队长维克多冷眼旁观,复杂的情绪让他几次欲开口讽刺那个黑魔法师蛊惑背后阴险的居心,却又数度将含到口中的话语压了下去。
垂下的眼帘中闪过失落与强烈的无力感,维克多中尉最终只能保持沉默。无论这个黑魔法师是否有什么疯狂的目的,在保证豪斯曼少将安全的立场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对方一致。若要他因胸中的不满而去破坏安格斯的计划,那就等于他在豪斯曼少将慷慨赴死的道路上推了这个受他尊敬、崇拜的人一把,这是他无法接受的后果。
“来过客人吗?”
稍微午睡后再度精神抖擞的莫妮卡·豪斯曼从密室中走出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几个杯子。
“是的,少将。你忠诚的追随者们来过。”安格斯直言不讳。
莫妮卡顿住脚步,以颇为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位黑魔法师,“安格斯先生,你最近……出现在我眼前的次数是不是多了些呢。”
“是的,因为我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必须借你这位将军的招牌。”安格斯近乎嚣张地说道。
维克多看他的眼色都有点儿变,莫妮卡则是头疼地按了下太阳穴,“这可真让我荣幸。”
安格斯起身,微微点头,“我该去拜会怒焰战狼了,少将,稍后再见吧。”
这家伙自接触到总统领阁下后便一直视总统领府的门禁为无物,想来就来想去就去;麻烦的是,他所展现的“善意”让维克多这位亲卫队长都无法将他拒之门外。
冲关上的门瞪了一眼,维克多按捺不住地冲动出声,“将军,这个家伙……并非善类!他正进行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莫妮卡笑了笑,“是的,维克多,称号是末日审判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好人呢。‘审判’这个词本身源自宗教,且带有惩戒之意。没有狂妄到一定程度的人,可没法儿获得这种称谓。”
“将军,我是说……”
莫妮卡抬手制止她的亲卫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维克多。他通过进出总统领府的频率来判断哪些军官是切斯特军中的实权派骨干,以向我的文员们交涉的内容从这些人中挑选可以利用的人加以接近。他正干着他感兴趣的、会对别人带来麻烦的事儿,这点我们都清楚。”
维克多稍稍一愣,又激动起来。至少少将是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没有受那个家伙蒙蔽。
“人都是有私利的,也会不自觉地维护自身利益。如果将约束自身的道德用于要求他人,那是不合理的。”莫妮卡轻轻叹息一声,少有地表露出身为女性部分的感性一面,“我所驾驶的是一辆四面透风的破车,感知敏锐的人们发现到路途上潜伏的危机想要努力自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顿了顿,她露出了略带轻蔑的自信笑容,“但你得知道一点,我的朋友。只有实力不足的人才会精打细算地玩弄诡计,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在绝对实力前什么都不是。”
手掌切斯特军总指挥权的豪斯曼,可不会去畏惧什么大陆第一通缉犯。双方的合作建立在对等的前提下,豪斯曼从未有过低人一等自觉。
“……是的,将军,您是对的。”维克多面部的表情都柔和起来,他的眼界总是比不上这位心胸广阔的女士。末日审判的伎俩确实会掀起一定程度的麻烦,但说到底那些受他煽动的士官都是绝对忠诚于少将的,就连末日审判对他们的蛊惑都建立在这些人的忠诚之上。站在少将的立场,无论这家伙玩弄什么诡计,少将都没有惧怕的必要。
胸怀坦荡者从不畏惧黑暗中的阴影,与之相对,黑暗中的虫子,比谁都恐惧自更黑暗处爬上来的恶魔。
一等兵夕巴斯丁“卖”给贵族们的消息再转一次手到了汉森主教耳中后,这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