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送葬曲-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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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外的敌军斥候没有死心,摊开来在周边进行搜寻;罗德尼点出几人先后出击牵制敌军视线,波文上士则先行带南三人向下一处据点转进——八个小队的隐蔽据点有都伤员等待救治,三位民间救护者的任务期里除了他们这个防区还要去下一个防区,时间是经不起耽搁的。
这一处隐蔽据点依然是托庇于丘陵挖掘而成,重伤员状况跟南之前所见大同小异。完成救护后四名士兵主动出手来搀扶伊夫利与埃琳娜,南自己站起来起身往外走时,一向表现得安静又沉默的他在走出物资区的时候忽然扭头看向某个角落,略带疲惫的面孔上浮现惊诧——这个据点跟前面去过的并无不同,墙体上钉了粗糙的木板、地面上除了堆放物资的地区铺了地板、其它地方都是泥地;因每队的士兵都是轮流派出执行防务的,据点内的空间足够让轮换下来休息的士兵活动、并开辟出除了休憩地区之外的隔离地带,亦即暂时放置废弃物或垃圾之类的隐蔽地点。
南看向的正是他之前没有留意过的阴暗处,那一块墙体连木板都没钉的原始地洞——这种托庇于丘陵的据点并不狭隘,内部空间还是很大的;相比起从外粗略打量时的面积,内部空间看起来就缩水了许多。
“托莱老兄?”
波文上士察觉到南的异样,刚招呼了南一声,就发现那个沉默的神圣骑士像是没听到他的招呼一样大步向角落走去。
十数米的距离,南每一步都像是正从温暖之处走向冰寒绝地——转过泥石垒就的简陋墙体,他更是感觉到了窒息。
先后走过六个据点、又忍耐着呆了一整晚,他总算是习惯了这种带着浓郁臭味的沉闷气息。也就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他才能察觉到这浑浊空气中的异样。躺在物资附近干燥地带的伤员们都已接受到祝福、伤势轻些的已能自由活动,重伤员再修养几天的体力后也能靠自己的力量退回后方;但据点里的血腥味、那种从伤口中渗出血液的气味,并没有消失。
泥墙后方,地下据点的阴暗之处,湿冷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树叶、干草,狭窄的空间里或坐或躺了一批人。他们的数量比正职士兵还要多些,这些人没有穿着正职士兵的制式铠甲、大多数人都只是一身皮甲,好点儿的能有套半身铁甲防护致命部位。
贸然闯进来的南只是吸引了他们短暂的注意力,而后这些人又继续闭目休息,对外界发生的事儿并不关心。
南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停留在最里间的几个伤员身上。他们的伤势不像外面的重伤员那么重,但气色比重伤员更糟糕——
“托莱老兄?”跟过来的波文上士奇怪地拍拍南的肩膀,往里面看了一眼后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些是这个队的辅兵,最近被破坏的工事比较多,他们也遇到敌军骚扰了吧。”
辅兵……正职士兵的杂役,平时承担战场工事的修建养护,大规模正面战争时充当炮灰、为正规部队提供掩护、或是磨钝敌军的兵刃。
大约是冬季几个月里都没有大规模会战,这些辅兵里没有一个重伤员——小规模局部冲突时他们是派不上用场的,切斯特军也不会随便拿这些人去消耗。若是受伤或疾病缠身,他们自然也没有受到救护的资格。这些没有资格登上军方正式名册上的无名人士默默无闻地来到战场,又默默无闻地死去。除了其中少许幸运儿能熬到被服务的部队正式接纳的那一天,更多的人在付出青春与健康躯体后领走一笔钱默默无闻地消失。
南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去跟谁生气——他完全不知道该跟谁生气。走过这么多个据点,没有任何人想起让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辅兵接受到哪怕一点点的祝福之力;但至少正职士兵在长期的消耗战中不断有人陨命,而辅兵“只会”在正面作战时有大量伤亡。要他因此而为正职士兵们的“傲慢”、“冷漠”发脾气,他无法做到像这样偏激。毕竟不能成为正职士兵的辅兵多数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能力上无法担任正职士兵的职能,自然无法享受正职士兵的待遇。
“托莱老兄?”波文上士又叫了一声南的名字,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一些不耐烦。
“给我一点时间,上士,就几分钟。”南以近乎恳求的声音说道,就地坐到潮湿的泥地上,抓紧时间静心祈祷。
波文上士有些惊讶,古怪地看看坐下去的南,又看向安静地休息的辅兵们;目光在最里面那几个头破血流、手臂或大腿上缠着绷带的倒霉家伙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转向南,惊骇地张大了嘴。
圣光祝福不消耗多少圣光之力,当纯净温暖的圣光降临在身上时那几个紧挨在角落里的辅兵从朦胧睡梦中醒来,莫名地四下张望、看向自己痊愈的伤口,半天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转移到下一个据点时,南打量了下大同小异的据点,请求的目光投向波文上士;波文上士会意地与据点的队官低声交谈了几句,没多久,在养护工事中受了伤或是感染疾病的几名辅兵被带了过来,与正职伤兵们坐到一处。
“咦?”罗德尼上士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诧异地看向战友,“他们……不介意救护辅兵?”
“……好像是的。”波文上士定定看着忙碌起来的三位民间祝福天使,呢喃了一句后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不介意。”
第94章 赛因王()
94
远距离通讯手段,最常见的自然是飞鹰传信——这也是猎人协会的主要敛财渠道。舍得出钱的话,小批量货物也能通过猎人协会大量豢养的飞行异兽传输。再来,就是通过法师塔建立的区域性魔网,不过这个局限性太大,对联系双方的财力、权势要求极高。
赛因王与莫妮卡·豪斯曼这位前线少将自然是有这种通讯条件的,切斯特军总统领府那座最高的建筑物便是伪装成普通楼房的改造法师塔。在豪斯曼少将与安格斯达成协议后,两位施法者便“有幸”见到了堡垒内比两位坐镇的红衣主教更难见到的、服务于切斯特军的赛因王室宫廷法师:莫里斯·怒焰战狼。
宫廷法师不一定都拥有称号,但拥有称号的施法者多数都被某国王室招揽——若非理念不合,安格斯这会儿或许还在为帝国服务;格洛丽亚就不必说了,她连以多国联合为名的别称都有。
莫里斯·怒焰战狼是位火系魔法师,为赛因王室服务已经超过百年,自然,这位外表看上去只是位风度翩翩少年人的施法者年龄接近两百岁,不但认识斯尔纳、更认识安格斯。
“啊!”
安格斯与斯尔纳跟在豪斯曼少将身后走进改造法师塔的底层环形会客室时,身穿闲适家居服、翘着脚坐在宽大沙发上翻书喝茶的莫里斯·怒焰战狼发出一声惨叫跳了起来,“怎么回事?!敌人打进来了?切斯特沦陷了?怎么没有人来告诉我?!”
“日安,怒焰战狼阁下,这是我昨日提过的两位客人斯尔纳先生与安格斯·末日审判阁下。”莫妮卡·豪斯曼少将无视对方的失态,按部就班地鞠躬行礼、为双方做介绍。
“什么?你被骗了!小姑娘!你知道你后面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吗?一个死要钱的混蛋、和一个灾祸与罪恶之子!”莫里斯·怒焰战狼激动地叫道。
“……呵呵。”死要钱的斯尔纳抽着脸皮尴尬地笑。
“原来是你。”灾祸与罪恶之子安格斯·末日审判以略带意外的目光上下打量怒焰战狼,“莫里斯,你找到合适的魔法仆从了?”
称号中带有异兽名称的是施法者中少有的魔法战将,施法者本人的实力与属性契合的魔法仆从结合后获得远远超过两者本身实力之和的能力,单打独斗或许不怎么出挑,群战时确实表现优异。
“真有脸说啊!一百二十一年前抢走我那头满月战狼的可是你吧!”莫里斯怒道。
“恕我冒昧……黑克本来就是我宠物,你看上它之前它已经跟随了我几十年了,抢这个字眼并不符合实际。”安格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这家伙的正对面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茶水。
“是我发现到那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具备满月战狼血脉并替它激发潜能的啊!”莫里斯厉声大喝,气势张牙舞爪,但躲到沙发后面远远避着安格斯的行为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怒焰战狼阁下,末日审判阁下,斯尔纳先生,原来几位是旧相识吗?”莫妮卡一脸平静,镇定地入座。
“算得上吧,这片大陆就这么大,活得久一些的家伙们基本上都混了个脸熟。”斯尔纳耸耸肩,也坐了过去,还不忘为自己申辩一下,“在他们之中我算是比较年轻、有活力的那一批,年轻人总是比暮气沉沉的老家伙们有追求的,我想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差异,你认为呢?少将。”
——再怎么解释,你这个家伙的名声也早就远近闻名了吧……莫妮卡明智地不去纠结斯尔纳的问题,也不管莫里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直接提起正事,“怒焰战狼阁下,末日审判阁下有意与我们合作。”
在“我们”这个字眼上莫妮卡稍稍加重咬字,正冲安格斯呲牙咧嘴的莫里斯略微一怔便明白过来,随即以更紧张的腔调吼道,“你怎么能相信这种鬼话!小姑娘!这家伙说的话一个字眼都不能相信!末日审判的每一个毛孔都书写着罪恶、每一个呼吸都喷发着烈性毒|药!这就是个瘟疫天灾、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应当是大把撒盐消毒!”
斯尔纳下意识地就想点头附和,总算这家伙还能记得安格斯就坐在不远处,强忍住了。
安格斯动作平稳地端起茶杯品味王室贡茶,像是没发觉对面那个看起来像个少年人的宫廷法师正当面咒骂他似的。
莫妮卡并不受莫里斯的话语影响,战术大师的坚毅心性还是颇为可靠的;她直视怒焰战狼,将手按在胸前,“我有我的考量。一切为了国王。”
作为有识之士都能看出来的赛因英雄,莫妮卡的话很有份量;莫里斯瞪着莫妮卡看了半响,不情不愿地从沙发后面走出来找了个离安格斯最远的位置坐下,“见鬼,跟恶魔做交易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莫妮卡,我可是不会参与进去的,你明白吧?”
“是的,阁下。我只想请求你联络吾王。”莫妮卡一丝不苟地说道。
法师塔在功能性上要远远比高阶神官的钟楼可靠,但在神权国家,宫廷法师面对红衣主教都得退避三舍、就更别提堂而皇之地建立法师塔了。连切斯特前线这种要命的关键地点都必须将法师塔隐藏在楼房之中,可见王室面对强大神权时的无奈。
伪装成阁楼的法师塔顶层,耗费大量施法材料与炼金材料制造的魔法阵中,随着法师塔的拥有者莫里斯·怒焰战狼咏唱咒语完毕,千里之外的王宫中某位赛因王的亲信侍卫长手臂上的魔法腕甲上阵阵红光开始闪烁。
等待了约莫十来分钟,得到通讯另一端的许可后,魔法阵对面、洁白无瑕的墙壁上显现出诡异的色彩波动,魔法阵中镶嵌的魔晶石消耗了一块后,赛因王的投影出现在墙壁正中。
这一代的赛因王年过三十,保养得体的细嫩皮肤看起来倒是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差不多。只是开始花白的头发、眼底青黑的眼圈和阴鹫的神色,隐约诉说着这位国王的日子并不轻松。
一身华贵宫廷服饰、身披拖地大氅、手持国王权杖的赛因王端坐在高背椅上,威严的目光睥睨过他的前线大将、宫廷法师与突兀出现的两个陌生人,以上位者惯有的缓慢音调开口道,“豪斯曼,今日并不是通讯的日子。”
莫妮卡恭恭敬敬地将手按在胸前单膝下跪,“为我的冒昧向您致歉,我的王。”
莫妮卡以她那富有穿透力的低沉嗓音向赛因王汇报时,安格斯与斯尔纳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共识——这位王或许远远称不上英明睿智,但也没有蠢笨到不可交流。
与自己的心腹爱将通讯都必须端出全部的王族威严,意味着这位赛因王自己也知道王权岌岌可危、不得不使出所有手段全力维护王族威信。而一个知道自己衰弱之处的人,至少不会愚蠢到极点。
安格斯·末日审判这个名字让赛因王的瞳孔陡然放大、威严的目光动摇了一瞬,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在安格斯与斯尔纳身上扫了一遍,又强行收回。
这细微的反应让斯尔纳稍稍撇嘴,有这种表现证明这位王对教廷的反抗之意已进阶到憎恨——不是细致地研究过教廷的人,哪会这么熟悉一名六十多年前的教廷大敌。普通人的寿命多数超不过五十岁,王族之中长寿的更加不多,不是特别地关注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