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圈-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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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盟市侩,用人办事一向真金白银的掏钱,谓之“谢谊”,友人为自家办事,都要真金白银的谢,卖画抽佣一成,都会反“谢”引荐来的中间人一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吃独食,利益共享。
这个北盟的规矩,连洛阳的宦官都无比激赏,“谢谊”一词在洛阳都越发流行了。
送人一程,当然要送“程谊”,就是按李邵“走动”钜鹿太守一职花销的双倍送的。
亮刀归亮刀,可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玩法,才是北盟的一向准则。
既然话都放出去了,李邵若北上钜鹿,必死无疑。
其不死,北盟的信誉就一文不值。
可既然李邵选择了退让,那北盟就不能让人白退白让,退的同时,“程谊”就递上:“多谢理解,祝您一路走好,有缘再见。”
有了这笔财帛,李邵买个更富裕点的太守,难么?
那看似北方军与李邵的敌对中,北盟的敌人是谁呢?
没有敌人的。
即便是敌人,都带着九分不甘,一分满意,掉头南返了。
若是北盟将来势弱,那九分不甘,就会化为九成落井下石。
若是北盟将来势大,那一分满意,就会化为一根攀附的棍。
打蛇随棍上。
所以,是敌是友,只取决于自身实力,而不是人言。
故而,李轩根本不担心郭典担心的犯上,想上又怕犯上,那还上个屁,笑嘻嘻的冲一脸感激,又面含忧色的郭典一摆手:“国将亡,必出妖孽。太平道,五斗米教,西北羌,氐,匈奴,北方乌丸,诸胡,南方越蛮,妖孽群出。”
说着,又环顾棚内众人一圈,笑道,“就在此间棚中,就装了多少妖孽呀。你们奉何为圭臬?是大义,朝廷,法纪?你们就是妖孽。”
棚内冀州之人面面相觑。
“你们口口声声冀州人文荟萃,衣冠多有,识大义,识个屁。”
李轩骂人都是笑吟吟的,只是声音逐渐转厉,“魏郡、钜鹿、常山、中山、安平、河间,清河,在册人口皆在六十至六十八万区间,赵国在册人口十八万,独勃海郡略识大义,报册一百一十万。
你们自己一个个隐户瞒册,要求宦官清廉?你们自己一个个联姻相隐,怨外戚当权?你们自己一个个私募部曲,让别人忠义?这就是你们的识大义?
你们为何敢这么识大义?无需讳言,私下谈论时,诸君多予我谈及。”
“疾在腠理,汤熨所及。在肌肤,针石所及。在肠胃,火齐所及。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可奈何。”
李轩接下来的一句话,石破天惊,“今国势已颓,病入膏髓。任伊尹,周公复生,哪位名臣还世,积疴已深,药石难医。天下已乱,汉室将亡。”
棚内稍起骚动,却无人发声,更多是猜测身边的“谁”,都有“谁”与李轩私下谈及了汉室将亡的问题。
为什么要私下谈及这个问题?
连冀州刺史王芬都要埋伏天子,欲谋擅立。公认的八厨君子都这样了,又能奢求外戚,宦官什么呢?
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只准君子言必称正义,要正义的埋伏天子,立新君,就不许外戚,宦官这么正义?
尽管汉室颓势早显,也确实如李轩所言,彼此私下多有谈及。
谈的还都是造反事,所谓“名士”欲投效,必上“塌上对”,“隆中对”,言必称如何如何,是学秦以西卷东,还是效汉高祖先占汉中?
貌似忠义,实际说的全是怎么造反,怎么割据,如何为王,如何称帝。
时下正造反的张举就称帝了,自封“天子”。
妖孽频出,私下谈及汉室将亡就是寻常话题。
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言今朝已末,还是让棚内众人浑身痒痒似的扭来扭去。
尽管李轩的话让众人颇不自在,怨别人容易,可被人说破,汉室之所以会亡,就是你们这些隐户之人,自私自利造成的,还是令人尴尬。
一群国之蛀虫,社稷之硕鼠,大言不惭的正口诛蛾贼,自诩识大义之时,被人看破又说破,实在令人难堪。
“亡个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轩见周围人忐忑,晒笑,“前汉早亡了,今汉就不是汉了?今汉再亡,又如何?前汉已去,后汉已矣,耽误有大汉第三帝国?”
“大汉第三帝国?”
众人一脸懵逼之色。
第191章 退而为贼的黑山贼()
冀州,赵国北。
房子县与常山郡石邑交界。
此处地形开阔,仅有绵延的低丘与稀疏的林丛。
一条从秦始修,打通了诸国郡道,从咸阳转入洛阳,再从司隶贯穿冀州魏郡,广平,赵国,常山,中山,入幽州涿郡,直抵长城一线的南北向郡道,就在此间延伸向北。
无路崎岖事小,雨大泥泞,地陷湿滑才是要命。
许多貌似平坦可通行的地域,一下雨,就变黄泥塘。
行人走没事,乡民赶着牛骡车,推着独轮车,遇到这种湿陷地,大不了绕一绕,陷住了下车推一推。
可是大型跨州商队,军用马驾辎车,转输粮秣的辎重队,平时是不会走无路地带的。
大型商队被迟滞住了要钱,辎重队被陷住了要命。
大型商队动辄马驼车乘以千计,路上一日耽搁的损耗,就够在乡间修条土路的。
而军中是有军法的,粮秣逾期未至,督粮官是没法把责任推给老天爷的。
所以,越是规模大,载具多,运输效率高的运输队,对交通的要求就越高,对道路的依赖性就越大。
对道路依赖小的反而是乌合之众,山贼,土匪,黄巾一类的乱民,到哪都是徒步。
山羊能过的地方,人就能过。即便是山区,对土匪来讲,照样是坦途。
黑山贼之所以要藏匿山区,就是为了应付官军的围剿。失去了转输粮秣的便利,箭矢弩箭等辎重补给困难,骑兵等优势战力使不上力。
护卫步卒进抵城下的冲车,冲车式撞城锤。比城墙更高,可俯射城上守军的楼车井阑,大面积覆盖的蹶张,行军车弩,钩镰战车,万弩密集阵等,在山区都使不上。
那黑山贼就等于借助地形,抹去了官军占据绝对优势的粮秣保障,与装备兵种优势。
所以,黑山贼一般是不会在地形平坦,交通便捷的郡道区域出没的。
那会让变色龙失去保护色,让山贼没了“山”靠。
可时下,却有三千黑山贼,埋伏在石邑以南的郡道周边低矮的山丘棱线后,隐于疏林之中。
他们是来埋伏官军辎重队的。
不来不行,自从冀州官军换了主帅,黑山诸寨与冀州军的战斗频率骤降,冲突越发趋减。
可令黑山诸头领毛骨悚然的是,频繁的战斗是骤然减少了,可一旦发生战斗,伤亡与粮耗也骤然加大了。
且以前与冀州官军斗,败了大不了溃,一个个山寨,一股股小帅,甚或一个个人,分散逃跑,回山再收拢溃兵就是了。
败仗多有,但损失有限,黄巾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老贼在,乡民裹挟多少没有?
可自从冀州来了北方军,冀州官军的打法慢慢就全变了。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蛛网罩头似的,一旦黑山军走出太行,进入冀州境内“打食”,就好像撞入网的麻雀一样。
只要稍微耽搁一下,附近郡县的官军与豪强私兵就到了。来了也不打,就是黏住他们,等更多源源不断的援兵汇集过来。
若是看见一身红甲,白甲的骑兵出现了,那代表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不是与红甲白甲打,是与在红甲白甲督战下的冀州郡县乡兵和豪族私兵打。
黑山诸寨头目愕然发现,原本草包一样的冀州官军,畏缩不前的豪族私兵,各县乡自组的乌合义军,就因为战场上出现了几百,甚或几十个红甲或白甲骑兵,就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非但敢战了,投入更坚决了,攻击一旦发起,受挫都不轻易逃跑了,且人都显的更凶悍了,越来越凶悍了。
野兽一旦食人,知道人是可以吃的,自此食谱中就会多个“人”,就会主动向“人”这种食物发起攻击。
相反,便是老虎,被“人”打的多了,虐的多了,就会一看见“虎士”,“驯兽师”这种“人”,就浑身发抖,避之唯恐不及。
“人”还是人,“野兽”还是野兽,但人与人是不同的。
野兽都会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人岂能例外?
人就是野兽,只不过从“野生动物”被驯化成“人”这种“社会动物”罢了,可仍然具备野兽具备的一切生物特征。
黑山贼,官军,乡兵,义军是一样的。
黄巾骤起,初时声势浩大,攻州灭府,杀官捣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官军都害怕,视之如见虎,避之唯恐不及。
可越是避,就越是会被追杀,高气压肯定会向低气压流动,真空是会被填补的。
官军越是害怕的逃跑,黄巾就越是要填补真空,得寸进尺就是本能,就越是要追杀,仗就越打越顺。
打顺风仗本就是人多势众的乌合强项,且越是胜仗打的多,就越是自信,就越是敢打。
赴冀州剿黄巾的中央军与各路增援来的郡国兵,都被黄巾屡屡打败。冀州的乡兵与豪族私兵,义军,又岂敢捋黄巾虎须?
那就越是畏战,越是不能战,就越是被得寸进尺的敌人,屠的厉害。
可事情是会起变化的。
一旦一干畏敌如虎的羊,身后出现了一群狼压阵。前有虎,后有狼,前后都是死,那就得选个生机更大,更有利的方向走了。
向后走,死在督战队的刀下?最大的利是什么,与黑山贼为伍,进山为贼?
畏战,缺乏勇气不怕,一旦与胜利者站在一起,对失败者的信心与勇气都会重建。
一旦到了不得不打,打了又发现真能打赢时,信心与勇气就全回来了。
信心与勇气一回来,心中那头猛虎就会出笼了。
于是,早先的羊,先是狐假虎威,继而放虎出笼,慢慢就会自视为虎,化身为虎。
从早先的畏敌如虎,渐渐变成视贼如贼,视贼为羊。
而前黄巾与如今的黑山贼,历经的则是反向运动。
从自视为虎,要气吞万里,渐渐败仗越来越多,总坛都被捣毁,士气与自信愈发低落。
曾经如狼似虎的黄巾,慢慢由虎退化成了贼,黑山贼,甚或只为祈活的小民,就是躲在山里种地罢了。
两相比较,一升一降,自然落差越来越大。
看在黑山贼的眼中,自然觉得原本不堪一击的郡国兵,乡兵,义军,越发凶悍起来了。
“人”实际还是那些人。
只是曾经的黄巾,时下的黑山贼,开始视敌如虎,自卑轻身起来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都不敢打了,信仰都失去了,那就彻底沦为贼了。
“让左校把灶灭了。”
植被稀疏的一处矮丘后,一脸憔悴的郭大贤,望着另一个丘后升起的青烟,面沉似水,“灶烟一起,离远了一打望就知道藏的有人。吃野外生火的亏,还没吃够?”
一个充亲兵的老贼刚要去吩咐,被身旁的于氐根伸手拦了下来:“我去吧,不比当初了,时下没啥渠帅,副渠,小帅的了,各寨顾各寨,我去说好些。”
“把左校叫过来。”
丘后背风处,三个一身布衣外罩扎甲,皆席地而坐,正在吃干粮饼子的张牛角,褚飞燕,左髭丈八同时循声望了过来。
“我再接济他五十张盾。”
张牛角边啃饼子边道,“问他愿不愿意第一个冲,抢来的辎重,我这份分他一半。”
“一半?”
坐着的左髭丈八咳了口豆沫出来,一抹扎髭,瞪眼道,“老张,你不过了?”
“辎重多少事小,再不胜才没法过了。”
张牛角随手折了根草茎,一点点的放在牙间咬断,“并州都遭贼了,别说出上党去劫州府,凉州那帮天杀的羌氐贼,还想进山抢咱们呢。”
说着,又是满脸无奈,“这世道真是贼都没活路了,困守瘠山沟沟,咱粮不够。出山掠冀州,时下更是越发艰难了,那幽燕来的李轩不是庸将,难对付呀。”
“那位邪主的路子太邪,咱摸不透人家的路子啊。”
左髭丈八嚼着饼子,也是一脸纠结,“貌似骑兵名将,仅带两千余骑,就可驱驰冀州数万郡国兵,偏是传闻骑马都不利索。冀州各郡县原本互不统属,一团散沙之民,人家都织节好了,布的天罗地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