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只有女王-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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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两天一次的议政会是最快最稳妥。
艾吉永笑眯眯地点头:“这没问题。堂弟的事,我怎么能不帮忙?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陛下是不是愿意见到你,就很难说了。”
黎塞留的所有动作仿佛忽然停顿下来,只有一双眼睛,鹰隼一样盯着他的侄子,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看进他的内心。
他想起来,事发后,当他按照习惯让人去叫艾吉永时,得到的回答却是事务繁忙,无暇出门;他一心想着儿子的事,也没多想,只有亲自登门来。他本该看到预兆的——更早之前,就在国王去世当天,他就应该看到的。
“你?是你?”
“你指的是什么,我的叔父?”
“你和舒瓦瑟尔联手?你陷害了我的儿子?!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提携了你至少三十年之后?!”
“我告诉了舒瓦瑟尔一些事,仅此而已。至于他怎么用,我是控制不了的。”
口中说着无辜的话,艾吉永的表情却在诉说着相反的意思。
黎塞留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艾吉永装模作样地思考一会儿,摇头,“我本以为,我会迫不及待地告诉你,我有多么痛恨你,恨你当年跟路易十五如何设计让我去战场上送死,恨这些年来你像操控木偶一样操控我。可现在,真正成功的这一刻,我才发现,那些话我都不想说了。没有必要说了。”
他瞥了黎塞留一眼,表情漫不经心,仿佛在看一个弱小的孩童。
“你是我前进路上的一块石头,所以我要搬走。仅此而已。就像是你曾经做的那样。”
70多岁的老人仿佛一下子耗尽了活力只火,脸色灰败苍白。他一个颤抖,后退两步。
“你可以……你可以冲着我来。放过你堂弟,他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不要搞错了,叔父。虽然我的主要目的是移除障碍物,但不代表我不会顺手捞一些红利。让你痛不欲生,就是红利。”
老人一个踉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低垂脑袋,表情埋在阴云之中,久久无语。艾吉永本想让下人把他赶走,但或许是一点点残留的亲情作祟,他没有。他将会客厅留给对方,自己转身走出去。
“至少最后给我一个实话,”就在他一脚迈出门外时,听到了黎塞留的声音,“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艾吉永略微权衡,便爽快回答:“是的。准确地说,是和奥尔良公爵联手。”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之所以风光,靠的是路易十五的宠信?没有他,我们就什么也不是?”
“所以我需要送给新国王一份大礼,建立新的宠信。”
“你的大礼就是刺客?”
“不,是抓到刺客。”艾吉永拍拍手,“你也不会认为我跟奥尔良公爵是一条心吧?我调了班次,让瑞士百人队代替了原本被奥尔良买通的卫队。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路易十六——当然,就算他不小心真的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我在普罗旺斯伯爵那儿也下了些注。”
“你也不打算指控王储妃。”
“遗书本来就留有破绽,等王储回来,我会及时地‘察觉’出来,为路易十六心爱的妻子平反。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的手脚这么快。”艾吉永冷哼一声。“还有什么问题?”
通常,反派死于话多。
可惜这儿既没有录音设备,也没藏着一个足以为黎塞留作证的第三人。
假如留给黎塞留充分的时间,他可以为指控艾吉永查出充分的证据来;但他知道,这个几乎从他身上学到了所有手段的后辈,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的。
“黎塞留看来是要倒了。”玛丽望着窗外说。远远地花圃旁边,一只不知道哪儿跑来的野猫,刁来一只老鼠,既不吃掉,也不放跑,就在两爪之间玩弄。
带来弗龙萨克公爵被捕的消息,维耶尔神父没有急着离开。他瞥了一眼那只花猫,只见不一会儿,一个宫人把猫给赶跑,而老鼠也趁机溜得不见踪影。
“卷宗上那套说辞,假如陛下不买账,也是无用功。那么,陛下会相信吗?”
第154章 假相背后的假相()
路易放下卷宗。
东方的《韩非子》对君主的要求是“去喜去恶”;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则说,君主除了要像勇猛的狮子(这是欧洲传统观念),还应该像一头狡猾的狐狸。因为年纪或性格原因,路易都很难做到这些。他脸上的表情,总是把自己心中所想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来。
舒瓦瑟尔无需费心,就知道他的国王现在满腹狐疑、很不满意。
“就是这样?这就是事件的所有过程?我爷爷,是被弗龙萨克公爵暗害而死的?”
他不是笨蛋。虽然卷宗上牵连的人很多——有的是因为明知有风险却不阻止,有的是因为没有尽忠职守忽视了阴谋,有的是无意中参与到了暗杀的环节而不自知——但他能闻到高高拿去、却轻轻放下的味道。这种泼天大案,一旦败露就是血流成河,策划者如果本身不是疯子,那就是实力雄厚。弗龙萨克公爵恰好两者皆否。因为争风吃醋而杀害一国之君,更是轻巧得像儿戏。就算为王室颜面着想,前国王的真正死因没有对外公布,这份调查结果也不需要对外公布,但也不能这么敷衍。
舒瓦瑟尔叹了一口气,向年轻国王低头:“不。很遗憾,陛下,这份卷宗不是全部真相。弗龙萨克公爵只是一把匕首,握着匕首的另有其人。”
“你是说你知道真正的主谋者?”路易站起来,“为什么不全部写在卷宗上,为什么不一并抓起来!”
“我办不到。”
“那么你拿着我的命令去办!”
“那么恐怕我们得先把英国攻打下来,陛下。”
“——英国?你的意思是,弗龙萨克公爵背后是英国人?难道他们想同法兰西开战吗?!”
“以我个人之见,英国议会比我们更不愿意在此时开战。北美局势不稳,他们需要花费心思去对付。这不是英国政府的行为,而是某些人和团体,仗着身在国外,无视国家大局,一意孤行。”
“你直说吧,到底是什么人?”
“是胡格诺教徒,殿下。”
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路易就明白了。因教派对立而引发的血案,在法国不是新鲜事;疯狂教徒刺杀国王,也有过前例;对胡格诺宽容的亨利四世便是被激进天主教徒刺杀身亡的。
自太阳王取消宗教宽容的南特赦令后,胡格诺教徒在法国惨遭打压,他们对持续拥护天主教的法国王室怀有恨意,再自然不过。
而英国人的角色也很好理解:光荣革命之后,英国全面进入新教时代;那些翻身做主的新教徒,斗赢了国内的天主教,就开始“关心”起海峡对岸的教友兄弟了。
“弗龙萨克公爵是个秘密胡格诺教徒。我们在他的房间内发现了秘密的祈祷室。他属于新教一个小支派,名叫‘净化会’,宗旨是净化驱除所有天主教徒,维护新教地位。而我们的国王,正是法兰西所有天主教徒的保护人,也就成为他们的头号目标。净化会的总部在伦敦。英国政府知道他们的存在,一直默许他们的活动;一些达官贵人还以个人名义资助过净化会,为的就是给法国制造麻烦。但是这些情况假如正式列入卷宗,很可能会引发外交风波;所以我认为,应该先口头告诉陛下,让您来决定该怎么做。”
路易紧紧捏着椅子扶手:“这些可恶的英国人!那些卑鄙阴险的阴谋分子统统都该下地狱!”
他甩开椅子,在桌前转了两圈。
法兰西不能再开战了。可如果对英国什么也不做,怎么报得了夺走他亲人的仇恨?怎么出得了自己和妻子遭遇生命危险的气?
“舒瓦瑟尔公爵,你原先就是一个有能力的外交家,爷爷也曾经多次夸奖过。明天你就接替艾吉永公爵的位置,接管外交部。我要求你向英国施压,让他们把凶手交出来!”
“您的命令就是我的愿望,陛下。”
舒瓦瑟尔压住心中暗喜。外交部虽然志在必得,但他从来没想过那么快就能拿回来。国王到底还是年轻,容易热血上头。
“至于弗龙萨克公爵和其他人……”路易有些犹豫了。
按道理,诉讼案应当由高等法院(现在是莫普法院)审理,不过国王的总督和议政会可以用“该案不适宜普通法院审理”的理由,用一纸调令可以把案件移交他们组建的特殊法庭,由是国王能够掌控整个判决。在路易十五时代,国王和他的政府体系没少用这种方法干预司法;这也是中央与地方角力的最有力武器之一。
路易很想把案件调过来——他不怎么爱管事,但这种事关王室安危的案件,不亲自过问,到底还是不放心。
想到弗龙萨克的父亲黎塞留,他又觉得棘手。毕竟是黎塞留的独子,如果由他判了死刑,这位老臣会怎么想?这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舒瓦瑟尔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还有一个疑问。弗龙萨克公爵一个没有职务、权势不大的人,是怎么调动这一切资源,一环扣一环地规划整个行动的?”
“不是净化会帮忙?”
“理应如此。但假如净化会让弗龙萨克为首,必定是因为他有别的教徒没有的优势。”
“……因为他是普莱西斯家族,黎塞留公爵的儿子?”
不需要舒瓦瑟尔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对答案心知肚明。
“那么,黎塞留对儿子的行动,到底是不是完全不知情呢?”舒瓦瑟尔进一步提出。
路易心烦意乱。没等对方再说话,他便下了逐客令。
“我应该怎么做?”
妻子也是刺杀的受害者,他认为她有发言权。
她咬了咬嘴唇。无论是卷宗上的,还是对口头上的,舒瓦瑟尔的解释都相当完整,即便玛丽心中仍有违和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一切都这么完美——或许太完美了。
慎重考虑之后,玛丽建议:“刺杀的事既然不打算对外公布,那么审讯最好也不要经过太多外人之手。”
在卷宗上,受害者的名字被替换过,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凶案;但这经不起详细调查。
于是路易签发了调案令。
玛丽在想,落在心软的路易手中,如果老黎塞留在一旁苦苦哀求,或许弗龙萨克能躲过死刑吧。只是,这一辈子,他恐怕注定会在巴士底狱度过了——除非多年之后,巴黎民众还是攻占了巴士底狱,释放其中的囚犯。
第155章 大调整()
玛丽终究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凶残程度。路易如她所料的,心软放过了弗龙萨克公爵,但不久之后弗龙萨克就在巴士底狱“因病”而亡。替罪羔羊是必须保持沉默的,否则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翻身?
黎塞留的身体很快就垮了。如果不是还有个小孙子在支撑着,恐怕他也会随儿子而去。原历史中他活到了大革命爆发前一年,在90岁的高龄去世;新历史中的他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服气了。
生理生命虽然还在,但他的政治生命已然结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舒瓦瑟尔虽然也有道德瑕疵,但他确实拥有为国尽忠的志向和才干,所以即便失势,也仍有相似的年轻才俊投奔于他;黎塞留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操弄权术的政客;在见到大事不好后,他的党羽做了鸟兽散,不是另谋出路,就是划清界限。
内阁的三巨头都各自吃了不少好处;看得上的,收为己用,看不上的,剥夺对方的职位,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分得最大蛋糕的是艾吉永,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这不足以弥补失去外交部的损失,但对于早就做好收缩势力的心理准备的他来说,仍是相当不错的补益。
整个案件中受益最多的则是舒瓦瑟尔。他夺回了外交部,借着查案的名义排除异己、提携党羽。
但两人的势头都没有莫尔帕猛烈。很快,路易任命莫尔帕为首相。一系列人事变动也随之陆续进行。
杜尔阁就任财务大臣,这在众人的意料之内。
法务大臣仍然由莫普担任,但他不再手握国王的大印;这个权力被交给莫尔帕推荐的德·米洛美斯尼尔。这是一位穿袍贵族,世袭法官,先前曾被莫普流放。他的回归被政坛视为新国王有意缓解中央和高等法院之间的矛盾的一种尝试。
原本由艾吉永执掌的战争事务部,则出现了最令人意外的任命。从没进入过三巨头视线的穆伊伯爵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