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只有女王-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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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知识界最时髦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打开了第三等级的上升通道”——据说这是王后在一次同孔多赛谈话时首次随口提到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孔多赛很是喜欢,之后在不同场合又用了几次,还写到发表的文章里。
这个概念很快流行开——尤其受进步青年的欢迎。
丹东和德穆兰有时会私下讨论一个问题:上升通道打开了,那么下降通道呢?玛丽王后最喜欢说“把蛋糕做大”,但政治不同于经济——
“权力说到底就是对别人的掌控力,是相对的力量。有人上升,就一定会有人下降。”
话题通常不会再继续下去,而是止于两人心照不宣的笑容。
“就算是你想要爬上去,也可以去别的法院任职。”德穆兰继续他的劝说,“王后想束缚军队,军、军队也不会甘心,还有民意架着。这个法官不好、不好当。”
“就是因为不好当,才有去当的价值。”丹东正色,“不错,第三等级上升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可还不够快。你看看朝廷上的大臣们,有几个出身第三等级?社会远远还未平等。我们不争取,谁来争取?”
德穆兰看着好友坚定的神情,长叹一口气。
他不单无奈,甚至有些嫉妒。如果自己没有口吃的毛病,现在能够说出这番豪言壮语的人,也该是他了吧?
现在,他只能看着朋友意气风发踏上征途的背影。
喝到微醺,两人付了账,在酒馆门前相互告别。
天色已晚,四周黑沉沉的,只有还开着门的几家酒馆门前,漏出黄色的暖光来。德穆兰从温暖的酒馆出来,走了一段路,越发觉得冬夜的风吹得脖子发冷。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边装着丹东这次拿给他的几本书。他伸手去掏自己在酒馆时随手放进去的围巾,才发现丹东的帽子也被忘在了里面。
毫不犹豫地,他转身朝朋友的方向追过去;好在他知道丹东的住处,辨认方向不难。
走了片刻,他才看到那个微壮的身影;只是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他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提灯藏到墙后,自己靠着墙边,皱着眉,目光紧盯着幽暗月光下的几个影子,耳朵竖了起来。
丹东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围在中间,夹在很少有人经过的街道边。青年看来毫不畏惧,下巴微扬;只有德穆兰知道,虽然看上去心平气和,但丹东说话的声调比平常高了许多——这是丹东心情紧张的明证。
“这么说,我将会是那个案子的主审了?”
那几个堵人的高大青年之中,有一个是首领。他开口说话,声音虚浮,有些尖:“哼,还以为在这种时候敢插手的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你还不知道?不错,那个该死的‘利姆案’将交给你审。”
德穆兰心中一动。他俩多少都有预感——目前军事法庭还在草创过渡阶段,招的人不多,丹东既然被录用了,被分派去审理这案子的可能性就很大——但这还是首次得到确切消息。
“是不是我主审,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丹东仍然扬着头。
“我们是……关心这个案子的人。”虽然这么说着,但几个人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做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曾经受过训练的军人。
丹东不动声色地吞了口气:“既然是无关人士,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建议,可以写信到法院表达你们的诉求。”
他作势要往前走,然而士兵们围成的人墙不动如山。丹东只好停下,面色越发凝重。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种信最后下场都是原封不动地烧掉?”那个领头人冷笑,“我是来谈判的。三个被告都不能有一个死刑,这是底线。假如你跨过底线,我也会跨过我的底线,明白吗?”
对方揭示了目的,丹东反而放松下来:“我的底线是由国家和王室所颁布的《刑法》。”
带头的士兵一瞬间愣住,又很快露出自以为是的得意:“我知道了,是想跟我谈价钱吧?”
夜色中,一道冷冽的金属反光闪过。那人将匕首指向丹东,露着不整齐的黄色牙齿:“你听清楚了,帮我们办好事,这样你能得到唯一的报酬——那就是你自己的小命。你也别想着事后反悔;我们今天能堵你一次,明天就能再堵你第二次!你能逃得了多久?”
丹东的眼睛在那把发亮的匕首上瞪了五六秒,才转到了匕首主人身上。未来法官深吸一口气:“你不能伤害我。试着想一想,我是主审法官,无论我身上出了什么事情,别人都不会认为是意外;任何人都会联想到那三个被告。他们会猜测是那三人的朋友或同僚做的,甚至怀疑他们买凶。这样一来,人们就会更希望那三人被重判。”
对方脸上露出迟疑。
丹东心下微松。对方的口音和行为都相当粗俗,明显不是上流社会,因而也绝不会是高级军官。这样的人不容易理清厉害关系;他得用更直白、甚至有些啰嗦的方式去说服对方。
“军事法庭是王后的意思。万一我出了事情,传到王后耳朵里,她大为震怒,直接将三个被告赐死呢?”
会吗?丹东听到对方小声嘀咕,心中暗笑。没什么见识小人物,几句话就能忽悠住——王后会亲自下令赐死吗?从她亲政以来,她从没这样做过;而新法的一切,也保证了今后她无权赐死任何人。
要不要再加把劲,多说几句狠话呢?
丹东正要开口,旁边一个声音响起:“老大,我们可以把他杀了,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都拿走,假装成抢劫杀人。”
“有道理。”首领的摇杆直起来,“这样别人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丹东头皮一麻。怎么告诉这几个笨蛋,并不是人人都像他们这么蠢?
“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雪亮的匕首逼近了丹东圆挺的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抱歉!更新隔了这么久_:з」∠_好在妈妈已经出院了。
再次感谢!谢谢各位的关心,么么哒
第322章 第 322 章()
一声闷响; 微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丹东的耳朵像是进了一百只蜜蜂一样嗡嗡乱响,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
他虽然出身第三等级; 但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曾经在高等法院供职,也是体面的。从小到大; 他还没被打得这么重过;至于反击; 是更不用想的。
他还没吐出嘴里的血腥味,头顶上就那个混浊的人声就又响了起来;他甚至听不清词句,不过光听那种狠厉的语调,丹东也能猜到是毫无新意的狠话。
见他不回答; 几只脚伸过来; 不分前后左右地朝他身上猛踹;他本能地双臂抱头,蜷缩起身体,咬牙挨着雨点一样的重击。
或者先答应了再说?被打得昏沉的脑袋这么想着。
——但向这种愚蠢的人低头,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去。
“先停。”
随着一声令下,拳脚暂时停了下来。
丹东呼出一口气; 谁想到这一停下; 竟然比刚刚持续被打时还痛;那种钝变成了辣,一丝丝地从皮肤钻进骨头里。
“我数到三; 考虑清楚; 答不答应我的要求。”眼前晃动着利刃上银色的光; “不答应不要紧,我可以先要你一根手指。”
丹东嘴唇发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声。
“你说什么?”首领凑近了丹东。
“听不清……”
“去他娘的!把他的手拉出来!”
立刻有人上前; 硬是将他抱在脑袋上的手臂扯直,手指被一根根掰开,展开他又白又厚的手。
“呸!死有钱人!”
这只看来养尊处优的手让首领大动肝火。当下他不再磨蹭,把利刃抵在丹东的小指根。
“头儿,这样好吗?他可是法官……”旁边有人小声问。
“切了再说!”
说完抬手就要往下切。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响起。在安静冷肃的夜晚里,这道突兀的外来声尤其抓人耳朵;几个施暴者不由自主将视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除了那串越来越弱的脚步声外,原地还站着一个瘦削的青年男子。
首领瞬间有些慌乱。他没想到,他们干的“好事”,竟然还被两个人撞见。
“喂!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抽筋剥皮!”越是心虚,他的声音就越凶狠。
那人没回答,只说:“放开他。”
熟悉的声音让丹东心中一喜,而后喜悦立刻变成焦急担忧。
他虽然背对着来人,但好友的声音难道还认不出来?这群人凶神恶煞,德穆兰这样瘦弱的人根本不是对手,何必还要卷进来?
“快跑!”他忍不住使出全身力气喊。
然而——
“你们也听到了。”德穆兰的声音沙哑而镇定。
他自出声之后就没有动过,仿佛一棵大树一样,在暴徒们的视线下毫不动摇。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手心的冷汗。
“刚刚离开的是我的同事。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记者。”
歹徒首领脸色一变:点了两个人:“追!”
德穆兰丝毫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只是继续发出沉静的声音:“你们追不上的。他会把消息带出去,让报社发表;明天,你们做的事情就会见报。到时候,整个法国的人民都会愤怒,王后陛下也不会再姑息。你们要救的人将全部上绞刑架,而你们也绝对逃不了。”
“哼!说什么大话!”
“这是我的记者证。”德穆兰从胸口掏出一张牛皮包的卡片,晃了晃。
而那两个追人的喽啰片刻之后垂头丧气地回来:“找不到……跑得人影都没有了。”
首领狠狠赏了他们两个拳头。
德穆兰嘴角挂起微笑,“当然,我和他也不是喜欢惹事的人。”
“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放了这位先生,那性质就不同了。我可以当做你们之间发生了一场误会,谁也没有针对谁,一切也跟利姆案没有关系。”
“……真的?”首领狐疑地撇着嘴,“你们愿意不发表?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德穆兰冷笑,“如果抓紧时间,我现在说不定还可以赶在同事把这件事说出去之前找到他;如果继续拖延嘛……”
首领抿着嘴,目光在一胖一瘦两人身上不断游移。半晌,他骂了两句脏话,朝地上的丹东踢了一脚:“算你走运。”
说完吆喝一声,几个歹人就像风一样卷进小巷里,再也不见了。
德穆兰一看他们离开,身体晃了晃,差点腿软倒下。深吸一口气,他忙冲过去扶起丹东:“你没事吧?”
“咳咳咳……没什么事,咳,还好我的肉挺厚的。”
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德穆兰终于松了口气。
丹东靠着墙休息片刻,不住打量着他的好友。
“如果想感谢的话,就不必了。换了你也会这么做。”
丹东便笑:“好好好,我不说这个。我只问你:你真的没有回到法院的打算了?”
德穆兰眼睛一黯,摇头。他的朋友知道原因,自己先天口吃,但无论法官、检察官还是律师,都需要口才。
丹东却大笑起来——只笑了两声,就因为牵扯到伤口而龇起牙。
在朋友不赞同又无奈地目光中,他问:“你难道没有注意?刚才你说话一点磕绊都没有!”
德穆兰一愣,回忆起刚刚与歹徒对峙的过程,不由得眼睛发亮:“没有,真的没有!我、我我不结巴了?”
说完又是一愣,苦笑着摇头。
“还是改、改不了……”
大概那一刻的他,是因为精神太过紧张、太过集中,以致于忘了口吃吧。
丹东的兴致没有降低半点:“但还是有希望的!”
德穆兰出神半晌,笑着点头:“对,还是有希望的。”
丹东稍微恢复了些体力;他的朋友当然不放心,坚持要送他回家。
“你不追那个同事?”丹东问。
德穆兰笑起来:“没有同、同事。”
“嗯?可是那脚步声……”
“是这个。”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丹东忍不住:“哈哈哈——嘶——痛……”
“你就别别别笑了……”
拐角的墙后边,靠石墩子锁着一辆木自行车。
它只有两个轮子,靠两脚蹬地前进,在平整的道路上走得快、还省力,加上价钱不贵,于是成了城市跑腿人的最爱,尤其是邮差,几乎人手一辆。
还有更贵的一种金属自行车,中间有一组机械,只要踩踏两个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