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出-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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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在上首坐了,笑容可掬,“这事还真是非你不可!”说罢双手托了案上的一个锦匣给她看,口中对妙莹道,“二媳妇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妙莹看了看,笑,“不是您寿诞那日老爷送的天山雪莲?”本来这雪莲就是稀罕物,况且一看就知是六娘拿出来的,难怪夫人宝贝,一直自己收着,今儿拿出来显摆也不知要做什么,不会是……要送给弄影?!
“弄影,你二嫂说得对,这就是‘百草之王’天山雪莲!旁人给我的,我未舍得用,记得你伯母当年是有寒症的,现老来老去的怕更重了,这个就给她吧,也算我这老嫂子的一番心意!这个东西毕竟金贵,我竟不敢托付别个,想劳烦你给我当回差,不知行还是不行?”
弄影一听这有什么不行的?满口应承道,“大娘您放心,这个就交给我好了,等我回京的时候一定亲手交到伯母手里!”说时欲起身去接。
常氏却摇头,笑道,“不是等你回京的时候,是要你专为这个跑一趟!听人说这雪莲过了夏的话药效就减了,是以想赶在入伏之前让你伯母服下去,你看……”
常氏的意思昭然若揭,妙莹恍然,暗自吃惊,夫人竟然开口赶人?
弄影也听出话意,变色,霍然立起来,青白了脸,“大娘,您是在撵我走?!”
常氏诧然,往椅上靠了身,不悦道,“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你又未作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何故要撵你?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嘛,请你帮我……”
常氏说得顺理成章,弄影却是心里有病的,闻言不敢接口,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一时窘迫得双颊赤红,眼泛泪意,呐呐不能成言。
妙莹在旁察言观色,早盘算了利害得失,觉得弄影若这么走了,未免太便宜杜容琳,遂斟酌着笑道,“夫人,您也真是性急!这时候道路通畅,估摸旬余就可到京城,妹妹再停留十天半个月的走,也误不了事,何如……”
“你说的倒也是,”常氏先点头,复又叹气,“只是家里这两日……三媳妇这一回有惊无险,也该好好静养静养,礼礼佛敬敬香,免得招些邪魅歪祟的上了身,这么一来,她是顾不上弄影了;要说搬到我这儿呢,原也使得,只这弄影丫头孝顺,乍来不就说怕扰了我的清净?要在这儿住了,她心里必惶惶不安,那我老婆子还不忍心……”沉吟片刻道,“若不上你那儿可好?老二这一向不怎么在家,你们两个脾性又相仿佛,听丫头说你们两个也要好,正好早晚做个伴儿……”
“夫人,快别这么着!”常氏信口道来,妙莹可大惊失色,谁要和那蛇蝎心肠的丫头一起?她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谁防得过来?万一哪天再把用在老三身上的心转到李昊瑀身上……打了个冷战,妙莹也笑容可掬,“夫人您可别赶鸭子上架了!别人不知道,夫人您还不知道?我整天为这一大家子的事焦头烂额的,哪还能倒出功夫招呼弄影妹妹?到时候有照顾不到的,不说我是有心无力,倒像我是诚心怠慢的,那哪是待客之道?妹妹你说……”
“不必说了!”弄影被那婆媳挤兑着,哪还能再听下去?紫涨了面皮,颤声道,“我也不知什么事得罪了大娘和嫂子,都这么……你们也不用费心机了——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我走就是了!”大小姐脾气一来,跺脚就要往外走。
常氏眼中闪过厌恶之色,面上倒还沉稳,靠在椅上皱眉道,“这丫头好好儿的怎么净自个儿找不自在?都说了是要找你帮个忙,你不愿意也就罢了,何苦认准了是撵你?我也不瞒你,原本想着你不比容琳,那是嫁到我们家的,一辈子都在这儿了,你是客,早晚是要走的,也不差早这么两天动身,是以才跟你说,只你硬要觉着没住够,那我……”
常氏并未动怒,字字句句却让人坐卧难安,弄影听得直欲找个地缝儿了,却犹自怀了渺茫的希望去看妙莹,盼着她能替她解解围,结果妙莹把头转到一边儿去了……弄影至此方知回天乏术了,怨气就翻涌上来,冷哼一声道,“大娘,您想得太多了!我不过是念在伯母年事已高,有生之年怕不能重归故里,替她多听听、多看看,回京陪她闲话时也多些谈资罢了!您放心,弄影回京必会把府上的事从头说给她听……”
“那就对了!”常氏欢心,“我就说你这个丫头是个懂事的!我这边儿也备下了书信,你一便儿捎给你伯母!现在这两地驿路也便利,我想起来就能跟她通个讯息,我们老姊妹想问点儿什么、知道点儿什么都不难,多好!”想回去在那丫头跟前搬弄是非,你还嫩些!“来,丫头,你这一走,以后怕就来不了了,这是我给你预备的‘添妆’,管怎么找个好人家才嫁!这个是给你爹娘预备的,别见笑,这是你堂姐一家的礼,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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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七 一夕轻雷起万丝(一)解铃]
依弄影的本意,是绝不甘心就那么走的,只她纵有千般不愿,架不住常氏有备而来,温言笑语中,把她能找的出路全都封得死死的。弄影见她自始就是不急不恼、闲话家常的模样,反不得主意,闹不清那雪莲之说到底是师出有名还是常氏逐客的幌子,眼见常氏连分赠京中诸亲友的礼都置备齐了,明摆着是不再留她住了,只觉心里火烧火燎的还找不到个出处,好容易才挤出丝笑,说住了这么些日子,没少劳烦昊琛哥和姐姐,现要走了理该去辞行……
常氏一听她如此说就又摇头又摆手,“快停了吧!老三那儿都要杀人了,你去了怕也没什么好脸色,何苦去白讨个没趣儿?!”见弄影微微变色,叹气道,“你要走了,我也不瞒你,容琳摔那一下子可是有蹊跷的!也不知哪个黑心烂肠的在秋千上做了手脚,老三都要发疯了,立誓不查出真凶决不罢休,听说刑杖都备好了,若是男人作恶,立毙于杖下;女人作恶,发配苦营充作营妓,他这时候哪有心思顾你?一旦言语声气不合,你能体谅他,他可不见得不迁怒于你,那么一来……,岂不坏了你们兄妹往日的情分?是以还是能躲就躲吧,至于你这份心,他过后总能知道的,你说是不是?”
常氏说得煞有介事,弄影哪还敢强求?妙莹在一旁听了,只觉脊背发凉——她倒不是怕昊琛,一来这一回她没招惹他,二来她好赖是嫂子,昊琛总会顾忌些,让她心惊的人是常氏,这个以“厉害”闻名的节度使夫人,直至今日,她才真正见识了她的厉害!
见惯了常氏疾言厉色地骂人,却从未见过她如今日这般慈眉善目地发威,看着像是是轻描淡写的,却哪一句不是意有所指?听在有心人耳里,哪里还能坐得住?妙莹也不知常氏在何处布的眼线,怎么竟像是什么事都亲见了的?!暗自悔恨不该和弄影走得太近,只怕她说的那些话也早传到常氏耳里了!心下忐忑,哪还管弄影如何,只想着怎么迎合不叫常氏嫌恶才好了,故一听常氏对弄影说完话,叫到她的名头,赶紧恭敬起身,等着吩咐。
常氏说了一早晨,此时也乏了,叫了妙莹只草草交代道,“你这妹妹难得来,要走,怎么着也得风风光光的,你尽管去办,用人用银子只说是我的令就好,还有一桩,我问过了,杨巡按他们过几日才启程,等不及他们了,还是找稳妥的人专程护送弄影丫头回京,管怎么让她毫发无损地回了爹娘身边才成,你记住了?”
妙莹诺诺连声,也不看弄影,从常氏房里出来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不上半天的功夫,车马驮轿、饮水干粮、随从的仆妇小厮就全都妥当了,那一头锦绣也领着丫头替弄影收拾好了随身的行囊,常氏带着季兰、妙莹、小姐们直送到二门才回转,礼数之周让人无可挑剔。
弄影至此无话可说,面如死灰地出了容琳和昊琛的院落,头也不回上车而去,直到当夜投宿在驿站,才拿自己的丫头撒气,连打带骂的闹了半个多时辰,把常氏赠的一些首饰衣物掷的掷、撕的撕,口口声声哭骂着“谁稀罕”,这一层仆妇们回来后没敢学,也就不了了之了。
容琳得知弄影要走时很吃了一惊,因听说人还在常氏屋里说话,就欲去问个究竟,却见秀儿跑着来传话:“夫人告诉了,说三少夫人受惊未好,见不得风,弄影姑娘走时不必亲送,夫人已代为告罪了,请三少夫人安心在屋里就是了!”
容琳还欲再问,昊琛拦下了,哼了一声道,“便宜她了!”就让秀儿回去了。
容琳听昊琛话说的古怪,睁了疑惑的眼望他,昊琛却不解说,只让她把药喝了,容琳也不别扭,乖乖把药接过来,却就手放在案上,还是望着昊琛!
看她瞪着眼,一言不发,显是不问个水落石出不罢休的,昊琛好气好笑,伸手捏了她的俏鼻道,“你呀!辖治我有的是本事!”险险被人害了都不知道!“秋千是她弄断的!”
昊琛突然说出这一句,容琳迟了一瞬才会意,“怎会?!”她惊呼,昊琛未说名字,她却明白是弄影,只是,怎么会?!“将军,不是冤枉了她?!”昨日屈了沐云,还不知怎么转圜才好,万万不要再冤了一个!
昊琛重把药端给容琳,微微冷笑,冤了弄影?除非冬雷夏雪!
“将军,兴许……兴许是有什么误会?”看昊琛的神情,弄影是脱不掉干系了,容琳实难想象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如此狠毒,不愿就此相信,怀了侥幸再问道,“将军怕也只是从蛛丝马迹推断来的,如何能就此认准了?总要有实据……”
“若有实据她可就走不了了!”昊琛哼笑,眼中一片冷厉。昨夜容琳睡下了,常氏把他找了去,问起始末,他也未瞒,常氏气得直捶坐榻,过后说弄影交由她处置。昊琛起先不从,他发誓敢伤容琳的,他必百倍千倍地追讨回来!常氏听他如此,先点头,后又摇头,说“既无实据,你凭什么杀伐?你是将军,若为此被弹劾‘只手遮天、草菅人命’岂非得不偿失?”就这么着,常氏说服了昊琛,由她出面打发弄影,只是容琳还蒙在鼓里罢了。
昊琛把因果学了一遍,容琳默然,半晌才喟叹了一声,“难为婆婆了,要出头做这恶人!”
见他的夫人又是一副感念的神情,昊琛微笑,他的夫人总把别人点点滴滴的好记在心里,岂不知她自己有多让人怜惜!“这恶人拿你倒是真心实意的好!”常氏会如此行事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将军——“容琳嗔怪,再欲说什么,昊琛可把药碗堵到她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就着他的手喝着药,心道弄影走了就走了吧,怎么想法把沐云留下就好了……
[正文:(一)解铃(二)]
容琳的心愿终归是落了空,沐云到底还是走了:容琳把四娘请出来挽留也是无济于事——四娘没劝转她,倒反过来劝容琳,“若不就依了她,让她出去舒缓舒缓也好,这么些年,她心里的苦也快攒不住了……说起来怪我,总看着她稳重识大体,早忘了那是个没爹没妈的女孩儿家,哪能没有些心事?可怜连个能说一说的人都没有……昊琛一大摊子事,昊瑱是个有皮没有毛的,又都是大男人,哪明白女人的事?我倒算是个女人,一年到头就和药罐子亲,光让人家孩子看顾我了,哪帮过人家孩子一星半点儿?这回她说出去转一转,去看看涣云和外甥,过后再回来,要我说,就照办也成,你们姊妹好,也不在这三五个月的分离上,你说是不是?”
容琳听到最后才知四娘压根儿弄拧了,以为是她不舍得放沐云——她是不舍得沐云走,只和四娘以为的还不大一样!沐云的难处该是纠结于父命和无颜面对那对兄弟,那种进退两难容琳多少能体会,却不得主意怎么帮她:沐云是个说话算话的,从那天说了永不见人的话,不光不再搭理昊瑱,连容琳这儿都不靠前了!容琳也是万不得已才去找四娘,还没敢照实说出缘由,深知这样的话略有偏差可就让人疑到沐云的品行上头了,故而只对四娘说沐云要走,请她设法留住,想着先把人留下了,再慢慢开解,过后想法按昊琛的主意办就是了。算计的是好好儿的,却不料是这么个结果,足见沐云是铁心要走了,才找了这么堂皇的理由,难为她怎么竟让四娘信以为真、还替她当开了说客!
事已至此,容琳无计可施,辞了四娘回来,闷闷不乐的,昊琛见了也不多劝,只把她揽在怀中道,“这事总得沐云自个儿才能理清楚,你操心也是白操,不如放一放好了!”
容琳愁眉不展,“放一放人可就走了……那时老四不得埋怨死我们?”
昊琛不以为然,“这个他可怨不到咱们,况且他要连这事都办不好,那也就是个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