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出-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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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昊琛摇头,“不过我可听到你这个媳妇非议公爹来着!”
“将军!”容琳顿足,她跟他说正经的,他这么打起岔来没完,那要说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出个子午卯酉的?
昊琛看她像个孩子似的气红了脸,大笑,声音震得枝上的积雪都簌簌飘落,容琳一赌气,甩手就走,被昊琛夺手又拉住了,讨饶道,“行了,行了,我不气你了,你要说什么,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容琳别着脸,不理他,你想听?小姐我还不想说了呢!
看容琳真生气了,昊琛挠头,哄她的招数不是没有,可人还在庭院中,实在不便施展,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牵着她的手慢慢前行,缓缓开口道,“夫人的脾性……,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确不能都怪她……”觉出容琳在专心听着,他心中好笑,他夫人的心思实在是单纯之极!
“听家里的一些老人儿说起过,说年轻时的夫人也是个贤惠能干的,那时候祖母还活着,据说是个厉害角色,不知什么缘故不喜见她,三天两头挑出她的错,当着上上下下的人就给她没脸,话难听得比骂下人都过,她都忍了,过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昊琛摇摇头,回头想来夫人的行止还是有迹可循的,她也算是受家风熏陶了!容琳听得苦笑,婆婆果然并非本性乖僻,只是多年媳妇熬成更难缠的婆,她的初衷会是如此么?
“后来祖母大病了一场,家里人都以为她不行了,平日里她看得上眼儿的此时都难得靠前儿了,反而是夫人汤水茶药地照顾得无微不至,祖母经过这一回,态度大改,病好了起来就把家交给了大娘,往日那些跟着祖母糟践她的人回过头来巴结她,她一个都不搭理,通通把他们骂回去了……”也许大娘是从那时开始发现能随心所欲地骂人是件多么爽快的事,以后才习惯成自然了?
“老、不是,爹,爹那时候都不知道婆婆的……那些委屈么?”容琳想的是别的事。
“能不知道吗?又不是几天、几个月,好几年下来,若说不知道就是装……呃,咳、咳,爹和大娘那时候感情还是很好的,有一回爹喝醉了,还说他的妻妾里头,辅助他最多的、为他受磨难最多的就是大娘……”
“那爹还不是娶了别人?”容琳淡淡。
昊琛瞅瞅她,没敢取笑她又在非议,“这个倒是有缘故的。大娘连生了三个都是女儿,算命的说她命中无子,咱们这样人家,子嗣的事情非同小可,据说二娘进门,就是大娘提出来、又一手操办的!”
容琳无语,婆婆,她确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亲手送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洞房……“婆婆真是贤惠!”如此贤惠的背后有没有扼腕泣血过?“二娘生了儿子?”
“唔。老大、老二都是她生的。”
“那么爹又……怎么有了六娘?”若说为了子嗣,爹又何需再去娶昊琛的母亲、四娘、五娘乃至六娘?
“容琳——”昊琛有些讨饶地喊,要怎么说给他的夫人听、有些事开了头就刹不住脚了?他总不能对她说男人的心是会得陇望蜀、朝三暮四的?“那个,二娘母凭子贵,后来就不大尊重,整天和大娘明争暗斗的,大娘要压她的气焰,又做主娶了……我娘!“昊琛眼眸暗淡,娘亲在他的记忆里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子,家乡遭遇洪水随人逃难到了平卢,走投无路之时遇到大娘……
“将军,您将来预备娶几房姬妾呢?”容琳无从劝慰他的伤感,略忖了下反偏了头如此问他。
[正文:(五)云中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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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琛摁了摁自己的耳朵,方信他所听到的话确是出自容琳之口,一时又是错愕、又是好笑,无论什么样的思绪此时都抛到脑后了,只管定定地看着容琳,象不认得她。容琳在他灼然的盯视下脸现赧色,却硬持镇定地道,“将军怎么不说话了?”
昊琛瞪她一眼,明明白白是让她闭嘴的意思,容琳反因此上来了执拗劲儿,偏问道,“将军讳莫如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她怕昊琛因为说到娘亲耽于忧伤,没怎么细想就神差鬼使地问了那么一句,或许私心里,她早就想问这个……她也并没有想要昊琛怎么样,随便答一句也就罢了,偏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算怎么一回事呢?!
昊琛看着容琳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略感无奈,他的夫人明明端了一杯毒药,偏偏笑靥如花地问他“你说好不好喝”——他说不好喝,她问“你都没喝怎么知道不好喝”?他说好喝,她说“好喝你就都喝了吧”,合着他怎么都得死一回?看容琳不像是轻易能改主意的,昊琛苦笑,他心里不是没有现成的答案,只是他并未打算说出来!心念闪动中,灵光乍现,“容琳你预备替为夫娶几房姬妾呢?”他涎着脸、腻笑着凑近容琳。
“你、你……你!”容琳伸手指着他,光会“你”不会说别的话了,不无悲哀地想到这是不是也能算以其人之矛攻其人之盾……
握住容琳都快伸到眼皮下的纤指,昊琛肚子里笑得要抽筋了,面上可是诚恳得紧,“夫人休急,慢慢说来即可!关于这个事情,昊琛但凭容琳做主,你说娶几个就娶几个!”一看容琳喜怒不得、嗔喜难辨的俏模样,不由叹了口气道,“人前有娇妻如玉,房中有妒妇拈酸,身旁又有悍妇相随,我李昊琛能有多大的胆子?还不老老实实地听天由命、还敢去想几房姬妾?!夫人不怕那妒妇、悍妇闲来无事打醋坛子玩儿,为夫还怕有人学河东狮吼招架不过来呢!”
耳听着李昊琛肆意嘲谑,容琳实在禁不住粉面生晕了,“你!你……谁是妒妇了?!”还悍妇,她怎么从不知悍妇会是她这般温文尔雅的?强瞪着李昊琛,等着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说辞,李昊琛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却很明智地一言不发,就是一个劲儿地笑、笑,直笑得容琳凤目圆睁:“不许笑!你再笑、再笑……再笑我把你嘴堵上!”他是什么都没说,可那眼中、脸上的笑容分明是把什么都说了、就像是清清楚楚地写着“流云”……
“好凶!还敢说不是悍妇?”昊琛夸张地做出受惊的表情,就差没两手抱头找个墙角蹲下了。容琳羞笑难禁,“将军——”,越来越知道,她面前的他与众人口中那个少年老成、足智多谋的威远将军在太多的时候是不同的,当然,关于他智谋的论断是没有错的了,否则,她也不会屡屡败北,只是他为将军时的冷静从容和……眼前的深情洒脱,究竟哪一个更让她心仪呢?
“好了,别恼,我不逗你了!”见容琳有些苦恼地轻锁眉头,昊琛伸出两指就去替她抚平眉间,大手遮了她的眼,他在寒风里把屡屡热气呵到她的脸上,“古来留名青史的帝王将相不胜枚举,然有一人却需我另眼相看!”放下手,与容琳相携漫步而行,不待容琳问,自行说出答案:“隋文帝杨坚!”
容琳不知他如何就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头了,不过总胜过被他笑谑,是以顺着他的话道,“文帝一统江山,结束多年的分崩离析,又懂得文修武治,开国之后成就了造福后世的鼎盛富足,确也称得上大才,只是他识人不明,废太子杨勇、立次子杨广,把千秋社稷断送在这后来的炀帝之手,这却不能说是明君所为……我说的不对么?”
昊琛赞赏地看着他的妻,笑道,“我倒不知我是在守着女学究讲古!”摇手止住容琳的辩驳,温言道,“我要说的却不是他当皇帝的功绩如何!而是他虽有三宫六院,却形同虚设,终生独恋一人!”
他后一句话是盯着容琳说的,容琳微怔,随即会过意来,垂目道,“世人因此说独孤后善妒。”杨坚的皇后独孤伽兰,十四岁嫁他为妻,杨坚的五个儿子全都是与这位皇后所生,皇帝专情如此,世所罕见。
“确是如此。只是容琳,有句话我要问你,你要照实说才好!”
“将军请说!”不知昊琛因何郑重至此,容琳肃颜相对。
“若你是独孤氏,你是愿留一个‘贤后’之名,还是愿和她一样?”
容琳嗒然,昊琛问的,委实尖锐之极了,但凡女子,哪一个不愿被人赞是贤惠雍容识大体的?只是娘的例子在先、婆婆的经历在后,那光鲜亮丽的虚名之下,掩着罩着的都是什么呢?不过是些叹息和忧伤罢了,可“妒”之一字,不也是女子的致命伤么?阿娇善妒,失宠于长门,飞燕善妒,自绝性命……“愿不愿和独孤后一样,其实不取决于容琳,而是、将军!”就算我心可鉴日月,也需君心不移才能够成就海誓山盟……
“容琳,你真是……”昊琛叹,他的夫人真真是一点即透、触类旁通!“确如你所说,若杨坚是个三心二意的,独孤后不过是史书上又一个笑柄,可我要问的是,本是杨坚对独孤后一往情深,偏被世人误读为独孤后的失德之处,你若是她,当如何?”他目光炯炯。
容琳目注昊琛,眸中神色由迟疑转而坚定,“若容琳有幸与独孤后同以‘妒’名而闻世,那该说是容琳的造化了!”情之一字,原就是不容外人评说的,她又何须去介意旁人的观感?
[正文:(五)云中锦(四)]
昊琛想要的恰是容琳此语——太多时候太多事,他的妻是为他人而活,旁人自不自在比她自个儿的感受重要得多,能让她为自己打算一次、开口要求的人又是他,该说“深感荣幸”的是他才对!“那你可要好好求求我了,不然我哪一回不小心、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那可就……”他不往下说了,睨着容琳笑。
“那可也没什么稀奇,”容琳淡笑接口,“据容琳所知,将军推崇的隋文帝也不是那么一往情深、独恋一人的,背着独孤后的耳目,他和别个女子也有所沾染!”
“容琳!”昊琛骇笑,“你这是在敲山震虎吗?”
容琳目注他的俊颜,明眸如波,“容琳不过是在就事论事,将军又何需多心?”
“你!”昊琛喜怒不得了,睨了他的夫人半晌,终究只吐出两个字:“妒妇!”
容琳轻笑出声,别了头不看他,却瞧见李强正一路跑着往他们的院中去了,不由一怔,不知什么事会让那偏于木讷的人兴奋至此,昊琛眼利,一打眼便看出他是在追寻着天上的什么东西,眸光一扫,已看出端倪,拉了容琳的手笑道,“快走,家里有好事儿了!”
容琳还未明所以,被昊琛的语气感染,心便有些雀跃,快步跟着昊琛往回走,昊琛越告诉她慢点儿,她越是像一溜小跑,到后来竟变成昊琛大步跟着她了!进了院子,李强正从小楼那边儿过来,嘴里兀自对从屋里赶出来的金桔和青杏炫耀着,“我在大门口看见有个白影在树上落了一下又往里飞,就在想是不是它回来了,他们还说我眼花!看看,看看,倒是谁眼花?这不正是它?!”手里提着的正是装飞云和流墨的笼子!抬眼看到容琳和昊琛,忙站下来行礼,“小姐!姑爷!”
容琳草草地点点头儿,眼可只管看着他手里的鸽笼,笼中,飞云的羽翅有些凌乱、毛色也有些脏污,那睥睨的神态却宛如傲视天下的君王,容琳瞪大了眼,一时也想不到要问流墨为何不见踪影,只是看一眼鸽笼,又回头看昊琛,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说的模样,似还对眼前所见难以置信,昊琛明白近乡情怯的道理,知他的夫人是生怕眼前所见只是幻影,遂扶了她的臂肘笑道,“怎么?不想看看‘云中谁寄锦书来’?”
容琳的手轻按在胸口,“它……真能带来家中讯息?”
昊琛笑看着她,不那么认真地薄责,“夫人,这里才是你家!”一头说着话,一头已取下了飞云的脚管,体贴道,“外头冷,进了屋再看吧!”他的夫人乍见家书之下不知会是如何反应,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不过不管哪一样,他确信她都不会愿旁人看到,至于他,则该是唯一的例外。
容琳未置可否,人可是由着他引往正房,闻讯而来的张嫂和李嫂只看到他们进屋的背影,不敢造次,到厢房里追着金桔和青杏问,“京里来信儿了?说什么了?可都好不好呢?”金桔坐在炕边儿无事找事地绕着线,青杏满地直转圈儿,“谁知道呢!将军把我们都轰出来了,说让小姐慢慢看,有什么事儿过后自会告诉的!也不知小姐能看到什么时候!”张嫂和李嫂互相看了看,笑道,“姑娘们,那我们先回去了,若有什么,可别忘了去告诉我们一声儿!”虑及他们是陪房家人,沐云和容琳商量过后把偏院收拾出来给他们两家住着,除了照应门户、采买杂役,并不需按丁卯在这边院里听差。
金桔和青杏点头答应、张嫂和李嫂先走了不提。此时上房里,容琳捏着一纸彩笺正自出神,昊琛在旁看了她好一阵子,她犹自不觉,递茶给她,她就抿一口,把茶盅子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