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门风月-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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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华垂下眼,避开他脸上的颜色和眸光,淡淡道,“我收到的信函来自漠北。”
秦铮面色一变,搂着她的手臂顿时勒紧,声音似乎从牙缝挤出,“你和秦钰有通书信来往?”
谢芳华低呼一声,腰几乎被他勒断了,皱眉道,“你的想象力可真不是一般地丰富?我和秦钰互通书信做什么?”
“不是他?”秦铮一怔,微微松开些力道。
“自然不是!”谢芳华恼道,“你要发疯也得等我说完?他用心机谋略手段迷惑我舅舅,害的他在漠北失去军权,在天下失了一大半的威名。我与他通书信,疯了不成?”
秦铮脸色闪过一丝尴尬,不自然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语气温和柔哄道,“秦钰不是人,尽是用卑鄙手段,你的确不该与他通信。你说吧,我再不言语了。”
“说他卑鄙,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谢芳华不忿地骂了一句。
秦铮低低咳嗽了一声,眸光碎了一丝笑意,承认道,“嗯,我也卑鄙,但我多数时候可都是光明正大的卑鄙。”话落,顿了顿,“就比如对你身上。”
“你不是不说话了吗?”谢芳华挑眉看着他。
“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一句。”秦铮示意她继续。
两人一番争斗之下,谢芳华到觉得哪怕是交换条件,气氛没那么僵硬了。她慢慢道,“他叫言宸,与我是益友。”
“言宸?”秦铮品味这两个字,“天下姓言的可不少,但没听说过是哪一大世家的子弟。这个名字不实吧?我问你他是男是女?”
“实不实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认识他起,他就叫这个名字。”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男女有那么重要?”见秦铮眼前执意要问清楚,她无奈,“自然是男子。”
秦铮目光动了动,“你说与你是益友?”
谢芳华点点头,“嗯”了一声。言宸之于她,自然是益友。虽然她时常称呼她为主子。但到底她没拿他当过属下看待。天机阁是他帮她建立,他信他,倚重他,依靠他。天机阁上下都尊重他,称呼他一声言宸公子。
“你认识他多久了?”秦铮想起她接到这封书信时的表情,自然当时就揣测了不是一般人来的信。若是一般属下来的信的话,不可能让她当时的表情变幻了一下,他暗暗打着算盘。
“八年。”谢芳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秦铮心思触动,眸光沉思,须臾,心头涌上一丝了然。
“够了吧?该你说了。”谢芳华打住话,看着秦铮。对于聪明人,她觉得不用说太多。秦铮就是太聪明的人。她虽然只说了一个名字,但是已经够了。秦铮的手能伸多远她不知道,但是知道他一定会让人去查的。只不过这么多年言宸做事机密,能不能查得到,或许能查出多少,就看他的手伸多远,本事有多大了。不过到现在,她也不怕他查出多少来。
“够了!”秦铮点点头,目光对向那尊雕像,面色恢复端然,“师父当年救了我之后,用药护住了我心脉,然后引了我娘的人找到了我。我娘将我带回府后,昏迷了几日。我醒来后,恍惚知道是师父,便趁我娘不盯着的时候,悄悄寻来了这里。”
谢芳华静静听着,不打断他。
“那时候师父与三年前有些不同,似乎苍老了很多,且受了重伤。见我寻来,他说是天意让他收我为徒。本来想将毕生衣钵传给我,让我接替他。但他说三年前便看出我与他有师徒之缘,只可惜虽然能继承他衣钵,但我此生有情劫。修道之人,要抛出七情六欲之关。我虽能抛出六欲之关,但此生堪堪破不了情关。”秦铮说到这里,顿了片刻,才转头看着谢芳华,轻声道,“那时候,我的确是已经如他所说,中了情根,破不除了。”
谢芳华想起昨日他对她似乎是说过当初差点儿入道。她只当他是开玩笑,简直是胡邹八扯天方夜谭。没想到原来真有此事。
“师父说他还有一年的寿命,且认真地教导我一年。”秦铮转回头,眸光闪过一丝伤痛,“三年前,我缠了他三日,他只教导我微薄的东西,并没有定下师徒之名。三年后他再度遇上我,也是天意。他虽然一身病痛,但我知晓他有通天之能。怎能不悉心受教甘愿拜师以求将来再不受人掣肘?”
“所以说,他那一年一直住在这里。”谢芳华轻声问。
秦铮点点头,“自从八年前被人迫害后,我娘对我看得紧了。我几乎不能轻易溜出来。我思前想后,我娘不喜和尚和道士,虽然面上从不大表现出来,但我就知道她不喜。自小我就不明白根源,但是由来已久。若是对我娘坦白,我娘怕是打死也不准许我拜一个道士为师。毕竟她就我一个儿子。无奈之下,我去求了皇祖母。皇祖母对我甚是爱护,知晓我要拜一个道士师,也是权衡了几日。后来耐不住我磨。在我再三保证不离家修道后总算是准了。”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妃不喜和尚和道士,怕是也与当初她外公离家出走一心修道有关。怕秦铮也是一去不回。德慈太后的确是宠着秦铮。
“皇祖母准了之后,便对皇叔说她最近半年时辰梦到先皇,想必是先皇想念她了。她在宫中想着富贵荣华,而先皇在九泉之下必定孤单寂寞。所以,她想出宫外去法佛寺为先皇吃一年的斋。”秦铮想起过往,笑了一下,“皇祖母扯了个大谎,皇叔本来不太同意,但是毕竟皇祖母和皇祖父喋喋情深。他身为皇子,不能阻止皇祖母思念丈夫,否则便是不孝了。只能同意了。着人好好看顾着。”
谢芳华想着德慈太后的确是宠秦铮这个孙子,竟然为了她对皇上扯出谎话,而且还甘愿为了他学艺而前来法佛寺吃斋一年。怪不得秦铮对德慈太后敬爱。当年大雪之日跪在棺木灵前不吃不喝以至于送葬出殡时昏倒遭英亲王训斥不喜。
“当时太后点了我陪着她去法佛寺礼佛,我娘自然不疑有他。有太后看顾着我,我娘自然放心。所以,为我争取了一年的时间,那一年,我除了偶尔在法佛寺露露面不让人起疑外,多数时候,都是在这里学艺。”秦铮缓缓道,“师父胸中有丘壑,包罗万物,是真正的集天下大才于一身之人。到现在,我也不过是学了他十之一二而已。”
谢芳华点点头。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唯独不教给我医术。”秦铮叹了口气。
“为何?”谢芳华奇怪,秦铮的确是各方都精透,却是不懂医术。
秦铮缓缓笑了,“他说我没良知,学了也不用来济世救人,不学也罢!”
谢芳华想着秦铮这个混蛋的确没有菩萨心肠。他学了医术,的确没啥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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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一那些天外出奔波参加婚礼到现在一直没休息过来,导致如今有点儿事的时候便裸奔得要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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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情深()
崔荆口中说的紫云道长让谢芳华不由自主地总是想和面前这一尊雕像重合。
但是她不明白,若他真是紫云道长的话,那么到底是外公弄错了,还是世间有太像紫云的第二个人?否则时间差是无论如何都对不上的。
“我说这些可是够了,你还想知道什么?”秦铮见谢芳华低头寻思,便知道她心中有不解之谜。至于她不解的地方,她也能猜透一二。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了!我们走吧!”
秦铮站着不动。
谢芳华瞅着他。
秦铮又看了雕像片刻,松开抱着她的身子,转身走到雕像身后,只见他蹲下似乎转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吧”一声,雕像脚底下弹出一个应该是匣子的东西,他将匣子抱出来,合上了机关,站起身,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不接匣子,疑惑地询问秦铮。
“师父说有一日若是我带着认定的女子来给他叩头,就拿这个当做他的见面礼。”秦铮塞到她手里,弯了弯嘴角,“你收着吧!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叩头,总不能白磕了头。”
谢芳华蹙眉,低声问,“这里是什么?”
秦铮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当时他只拿着这个匣子交给了我,我并没有打开过。”
谢芳华抬头瞅向雕像,“这个雕像是你雕刻的?”
秦铮点点头,“嗯!”
“他既然一年后去世了,埋土在了哪里?这里吗?”谢芳华又问。
秦铮摇摇头,“埋在了碧天崖,是他自己选的地方,我遵循了他的意思埋葬了他。”他看着雕像,“只不过是为了记住他的模样,我便雕刻了这一尊雕像。”
谢芳华点点头。
“你不打开看看师父给你的见面礼是什么吗?”秦铮见她一直抱着匣子,微微挑眉。
谢芳华盯着匣子看了片刻,匣子是红木的材质,因时间太长,红木外观已经有些沉暗。外面看着与普通匣子无二,四四方方,一尺长短。她犹豫半响,抬起头,直视着秦铮,“我们大婚还要三年。”
秦铮眯了眯眼睛,“你要说什么?”
谢芳华知晓有些话一经说出来,必定惹他生恼,但是该说也还是要说,哪怕他生恼。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秦铮,三年还是会发生很多的事情,一生更是太漫长。你真的确定那个人是我吗?”
“谢芳华!你自己不确定,自己没信心。不要也捎带上我好不好?我当然确定!”秦铮果然恼了,发狠地看着她,“难道这么长时间,你还看不到我的心吗?”话落,他猛地转过头,背对着他,似乎极力地掩饰怒意,“我真是眼瞎心瞎,天下女人除了你哪个也看不上。活该被你将心掰开了撕碎了地折磨!”
谢芳华见他果然怒了,一时失语。
“八年,更甚至九年,我都等了,三年算什么!”秦铮等着谢芳华说话,但她半响没声,他心头火一串一串地串,再也克制不住,恨恨地踢了一脚地面,转身出了这间内室。
谢芳华抬起头,便看着他扔下她一身怒气地出去了。她抱着匣子的手紧了紧。他说八年、九年他都等了。他果然八九年前便对她起意上心,一直等着她回来吗?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好理解他为何在她回京那日就开始缠上她了。
当时她马车赶进城,路过宴府楼门口,就说那肉包子和狗为何那么巧地冲到了她的马车下,弄得她人倒车翻,还扎死了他的狗。
那是德慈太后送给他的狗!
若是这样的话,她不敢去想象,秦铮在这么多年里是如何等着她的。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将近三千个日夜。
世间便真有这样的情?如戏文里唱的,一见钟情?
她一直以来,早已经抛情弃爱,是不怎么能理解那些生死相许如何情深的戏码的,若是上辈子,她大约可以理解,但是这辈子,那些东西早就被她丢了,埋进了无名山的活死人地狱里。从灵魂的深处,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那些女儿心思,柔肠百结,情之事、欲之事早就被日日的厮杀践踏着鲜血和利剑剔除得渣也不剩了。
毁了无名山那一日,她没想过京城有人等着她。
踏进京城那一日,她虽然知晓秦铮的名字,但没想到他会成为的她未婚夫。
与其说她是他的劫,如今看来,不如说他就是她的劫!让她再难冷静。
谢芳华闭了闭眼,终是慢慢地打开了手中抱着的匣子。
匣子普一打开,顿时华光四射。
谢芳华不由得偏了偏眼睛,待那光芒小了些,才又看回来。只见匣子里放了一套首饰。朱钗环翠,世间难寻的珍宝。这样的首饰,哪怕如今整个天下,怕是也没有第二份。
看来秦铮的师父对秦铮真的很好。
首饰的下面放置了一张香笺。香笺上写了一行字。
“吾徒之爱,唯吾之爱。珍之视之,天之合之。碧落穹之,九泉慰矣。”
谢芳华品味这一行字,笔墨痕迹推测确实如七八年前的模样。她盯着这一行字又多看了片刻。缓缓地合上匣子,犹豫了一下,走到秦铮刚拿出匣子的雕像后,打开机关,又将匣子放了进去。
做好之后,她在雕像下蹲了半响,才站起身,出了这间内室。
秦铮并没有在这间房间的隔壁房间,如早先进来一样,外间房间堆满的那些书籍、奇珍异宝并没有人动过,那些瓶瓶罐罐也未曾被动过。她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