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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飞白传-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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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厮杀,必然是一派混乱,北方狼包藏祸心,早想入忘原关,此乃中原危机”北原王突然转过来看着太叔虑行:“如此说,我走狗非常?”

    “确是”太叔虑行波澜不惊:“看来是箭在弦上了。”

    “嗯!段虎与平安山庄的渊源,你我不是不知。只是,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又有谁知道?那一次,他放秦家的后人出宫,我便瞧了出来。他,根本是左右摇摆不定。余阳此番,是无可仰仗了。不信,你我只拭目以待,看平安山庄与段虎,谁会出手帮你?”北原王落魄一笑,似是忧思颇重。

    太叔虑行拧眉神思,不说话。

    “十二哥!”北原王认真道:“我千百次想过,或许我们该放下执着!”

    “放下?”太叔虑行冷哼道

    “天地辽阔,我总想,世间本无界限,不过是人与人。缘何非要划出界限?这大漠外,或许还有大漠;东海外,或许还有东海!北方群山,不知所及;西南之外,或有西南?”北原王沉声道。

    “你说得真巧,我却不懂!”太叔虑行亦落魄一笑。

    “没有一个地方,让我们忘记自己身上的烙印,只是一个人么?”北原王追问。

    “你今晚倒哲思颇深”太叔虑行揶揄他,却又凝重道:“你若要那时来临,需天下无兵器,无城墙,更无君王,亦无领域之谈。你做得到?这些都没了,又何来你我姬姓皇族的立足之地?”

    “我自然摆布不得天下,我只愿咫尺内,得片刻安宁;于至亲间,消除障碍!”北原王伸手指着天上星星,笑道:“可惜不得一处在红尘之外!”

    “道法自然,红尘无尽!”太叔虑行依然平静如水。

    “你想怎么办?”北原王问。

    “我不走,也不会交出余阳军!”太叔虑行坚定道,笑了笑。

    “兄弟厮杀,你可曾三思?”

    “如今,我宁愿做罪人,亦不愿拱手送出余阳!当年他送我来到这莽荒西陲,可曾想过有今日?”太叔虑行却更坚定了。

    “嗯”北原王闭上双眼,任月光沙尘掠过自己的脸:“我知道了,结局如此”

    “所以,你不必挣扎!”太叔虑行坐了起来,遥遥指着大漠深处道:“你看!”

    北原王睁开凛凛双目,望见了旋转黑风,月色泠泠。

    “大漠深处,或有大漠,莽荒群山之外,或许真有世外桃源!”北原王微笑了,双目温柔:“命运轮转,只待道法自然。若有一日,天也有了情思,或许,大漠深处,群山之外,鸿水之滨,我们能放下芥蒂,再见面罢!”

    “如此,我懂了。”北原王爽朗大笑:“我盼着浩渺之滨,你我兄弟还能并排躺着!”

    太叔虑行笑了,北原王也笑了,他们坐在咆哮的风沙中,四目相对间,仿佛是时空错落,总有缝隙,轮回盘旋,终得如意。

    大漠之外,或有大漠,远山外,或有安宁。

    翌日,下起了夹着冰雪的冻雨。

    余阳城,纵横街道,经了冲刷,便飘散出杂着沙石土腥的潮湿之味。这成日里烟气沉沉的边塞之城,如今,被清洗一番,却如同一位摘了面纱的女子,原来是绝色容颜。

    太叔虑行立在露台上,远远瞧见北原王在大雨中纵马出城。雨雪朦胧中,北原王身姿轻灵,如同白鹤,断雨丝疾驰而去。遥遥看着,竟和年少时一般无二。只是太叔虑行心里明白,北原王与他,终究都添了岁月。

    花甲之年,任性而为,终究是奢侈之事。

    他苦笑了,如今,他依然是任性而为。

    他自然懂,西陲关键;中原国土,是姬姓天下。哪怕他不姓姬了,也还是不免记挂。

    “我要去兵器司!”他忽然起身,吩咐侍从,披了黑绒大氅就往殿外去了。

    余阳城里确有兵器司,向来修得隐蔽,是一座地**的巨大兵器坊。当年,太叔虑行为装备余阳军,私下修了兵器司,隐在洞穴深处,常年不见天光。他怕终有一日,帝都龙椅上的隆帝一个激灵,突然回神,盯上余阳。

    多少年来,余阳的兵器匠人,默默地,在这不见天光的幽深洞穴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凿煅琢磨,打造出寒光阵阵的兵器,精锐了一支威风凛凛的余阳军。

    少城主太叔予,随父亲缓缓进入这座被火把照得通透的兵器坊。澄黄火光,映着太叔虑行苍老的面孔,照出了他脸上的忧愁,他站在粗石阶梯上,眼前一片光火。

    海一样流动翻腾的火光和铁水,似火龙,又似星辰,流动在淬火的烟光之间。锻造之声,响彻耳畔,紧密,急切。匠人们并没有注意到城主来了,他们已经习惯了专注手中锤斧。

    侍从高擎起手中跳跃的火把,大声喊道:“城主与少城主在此!”

    众人方才抬头,在烟尘中辨别了一下,纷纷跪倒:“城主!少城主!”

    太叔虑行从太叔予手中接过火把,往眼前照去,照见数不清的黢黑面容,面容上,是油亮的裂纹。

    他怀疑过自己的决定,但这一刻,他坚定了。唯有同生共死,才是他和余阳的宿命,他和这余阳城中每个人紧紧绑缚在一起的命运。

    “大敌在前!”太叔虑行朗声道:“唯有一拜!”言毕深深一躬身。

    “愿与余阳同在!”天震地骇,响彻整个洞穴。

    太叔虑行抱拳高高举起:“太叔虑行在此,谢过各位了!”

    所有人伏地再拜倒,他们声音洪亮,不绝于耳:“誓死追随城主与少城主!”

    那夜,余阳城的伟岸城墙内外,十步一人,驻满了骁勇的余阳军。

    城内百姓,一片唏嘘。

    余阳城,安稳避世几十载,终究,还是逃不过宿命。太叔虑行,旧日里的皇储之选,终究逃不过宿命。

    余阳城中,每个人,都宁愿随公子太叔虑行死,却不愿随龙椅上的帝王生。

    如果没有余阳,他们不过是流离边民,不过是大漠尘埃。余阳城墙阻挡了大漠风烟,也保全了他们的平安。

    是夜,太叔虑行又一次立在露台,眺望远方,夜晚凉风,正凛冽吹过他的面颊。远处城墙上,燃动跳跃着点点火把,灿烂澄黄,夜色下,如一条蜿蜒火龙,仿佛手尾隔了千里,相望不见。城墙下的营寨里,篝火连成一片汪洋,却总让人想起战场上,不过是黯兮惨悴,风悲日曛。

    他想起北原王说,大漠之外,或有大漠。

    没错,大漠之外,或有大漠。只不过天下之大,却遥不可及。或许四海内外,也不会有他姬好的立锥之处罢。

    这么想,心中也算宽慰几分。

    是宽慰,或许更是理由。他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坚定不移去面对这场恶战。

    千万个理由,也开脱不了征战之罪。

第341章 城破() 
积雪化去那日,天气冷得出奇。化雪之时,万物露出本来面目,吸尽余温,只剩寒冷。

    泰平殿内,群臣激昂。人人都道,余阳城不可姑息。

    此时,骁腾军正驻扎在玉门关外,由大将何青统领。如今,谁去军中指挥,亲征余阳,一时间,群臣各个举贤不避亲。

    有人举荐大皇子大原王,多年来在泰川平原上,沃野千里,百姓安泰。有人立刻反对,大原王不曾在军中,不宜对战余阳。几个老臣举荐了二皇子,帝却甚觉不妥,二皇子虽恭谦,但素来文弱,不宜担当此任。

    西冷王则保举三皇子。三皇子中平王,早年在中平军中戍边,与将士同吃同住,军中威望,一向他人难及。若他挂帅,为骁腾军主帅,挥师余阳,定能大胜。

    西冷王辩白了这番,众人亦难有异议。四皇子早夭,五皇子年幼,虽其他人陆续保举几员大将,更有人保举几位郡王,或年壮王爷,但多数朝臣亦感,若皇子亲征,必然军心鼓舞,无往不利。龙椅上的隆帝,发已然花白,闻满朝文武七嘴八舌,见人影遥遥晃晃,只觉眼前一片虚妄,所有人变得格外遥远模糊。

    这一番争论,竟是论了整个早上。最后,定下由三皇子中平王挂帅,即日前往骁腾军。大将军何青与卫将军顾沧溟为左右副将,鞍前马后,不得有误。

    中平王踏上征程那日,天空竟又零零落落,飘起了丝丝细雪,不仔细分辨,却看不出来。

    他出宫门时,回头再望,高拔城门,人山人海,百官送行,百姓远远观望。连隆帝,都亲自送到殿外,与他饮过一盅美酒。那日里,他的父皇,看起来,竟像是更苍老了些,却只用了几日的光景。花白的头发,在新冬寥落的飞雪里,显得更加灰白。

    卫将军顾沧溟,遥望队伍头顶飘着的皇族旗帜,金黄威武,在灰凄凄的天空下,却只觉寂寥。一大队人马,就这样壮丽地往西去了。宏伟禁城,一点点消失在了身后。

    凉风穿过大殿,正是飞雪不已。群臣散去的泰平殿里,隆帝兀自孤坐,望着空空荡荡的大殿。他的心,寒战阵阵。如今,若除去余阳,便如同搬去了一块巨石,啸沙山上,还有更大一块,忘原关外,那狼子野心的八部王,则是最大的一块。唯一欣慰的是,他即将收回余阳大军,他终于舒心地笑了,他佩服自己的果断和英明。

    他这一生,终究疲倦,敌人,斗不完的敌人。四海之内,尽是窥视皇位之人。这龙椅,天下人,谁不艳羡。可坐在上面,也不过是一把镶了金,描了龙的椅子。怎么这个道理,天下人竟不懂?他自己,却也不懂。为了这把椅子,他已经筋疲力尽。可是他还是强打精神,他不能面露倦色。倦色,便是他人尖刀,正无时不刻,抵在自己的喉咙上,一不留神,就丢了性命。帝想到这里,又想起了自己那远在关外的小女儿,仁清公主。

    他不由想,若他们只是田间农户,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是不是就能嫁得如意郎君,一家人天伦之乐?可如今,他身为帝王,东海要安定,西陲不可隐患,西南有蛮族,北方有虎视眈眈的八部落。为了这一片中原安宁,他不能丝毫意气用事。

    寒冬凛冽,余阳城上空,烟凄凄的灰云,一缕缕飘荡,伴着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缓缓飘散。此刻,城主太叔虑行,正焦急等待派出去的一波波探子归来。

    “城主!平安山庄不肯援手。”

    “城主!盛平公称无力回天,请城主放弃抵抗。”

    一个个绝望的消息传来,一波波探子无功而返。

    太叔虑行仰天大笑,叹道:“十四弟所言不错!果然无一驰援!”他想起北原王那夜之言,不由喟叹大笑。

    “城主!城主!不好了!”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何博在水晶帘外拜倒:“城主,帝都发兵了!后半夜,骁腾军已经在城墙下安营扎寨!末将已命城门已经紧闭,此时便点起烽火台罢!”

    太叔虑行一惊:“这么快?挂什么旗?”

    “回城主,必然是皇家亲征,正挂着金龙旗!”

    “金龙!”太叔虑行心里一沉:“你先去点烽火台罢!”

    何博退了出去,太叔虑行已经提起精钢大刀,往城门赶去。

    离城门二三十里外,果然竖着一面金龙旗,为首的将军身披战甲,颀长俊拔。那将军正是三皇子中平王,他遥望见城门高墙上立着个气宇轩昂的身影,周身夜黑,如同一只大鹰,风中傲立。他料定那便是太叔虑行,心中不由赞叹,果然是气势非凡,帝王之姿。

    中平王羁勒了嘶鸣战马,朗声叫道:“余阳城主太叔虑行,帝命你即刻开城门,出余阳,随本王回帝都请罪!”

    高墙上传来一阵霸气十足的狂浪笑声:“何罪之有?”

    “忤逆朝纲!自立为王!”

    “你是谁?”太叔虑行不屑冷笑。

    “放肆!此乃中平王!还不出城跪迎!”副将何青怒道。

    中平王笑道:“城主果然好风姿!”

    “若你进得这余阳城,我在宜煌殿等你!”一袭黑衣,瞬间消失在城头。

    城内阵阵呼声震天:“城主!城主!”

    那呼声,仿佛震动了整个苍穹。

    七天七夜的围城战,火光冲天,熏黑了余阳的城墙,染红了余阳的地面。尸横遍野,残阳如血,某日黄昏,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片猩红。中平王依然没能攻破余阳的大门,四十万大军已经吞没在一片烟光血海中。他遥望着墙头上飘扬飞舞的余阳大旗,心中铺展焦灼。

    那红黑相间的大旗,虽已残破,却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此刻,宜煌殿恍惚如常,遥遥能听到城外阵阵喊杀,混杂于兵刃铮铮之间。太叔虑行靠在白玉榻上,满心焦急,忽听有人大叫:“报!”

    一个满身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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