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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百里骨生花-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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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般剔透明澈的眼眸,上扬的眼尾同样敛着慵懒狡黠的光芒,便叫人分不清究竟谁是百里,谁是太阿?他们俩恍若创/世神手中最神奇而不可思议的产物,像是一面镜子,两头对照着你我。

    白姬回过神来,飞快地低下头去。

    镇定下来后,她便发现了这二人的不同之处。

    百里的右眼下有一粒红痣,听山河君说那是孽海翻腾的火焰飞溅上去留下的胎记,而太阿的眼下则什么也无。其次,百里到底浸淫归墟荒原数千年,身上透着一股亦正亦邪的气质,而太阿举手投足间正气凛然,看人的目光也更为慈静祥和,不似百里那般带有侵略性,如有实质,渗透骨髓看破你的内心,更似一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境界,洞悉一切,亦包容一切,仿佛所有的秘密在他眼中都将主动缴械投降,心甘情愿地剖白于天下。

    如此想来,白姬的表现倒显得比先前自然许多。她两手作揖,面朝太阿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小女白姬,见过太阿上神。”

    一旁的溯光打量着她,眼中划过一丝好奇,上神的气势无边,莫说是寻常凡人,便是连天庭的仙人初来乍到见到他都会愣上好一阵,想不到她小小年纪人倒镇定,却不知上神寻她为何?

    “嗯。”太阿垂眸,目光恍若隔天一般远,白姬却知道他是确确实实在打量着自己。

    他忽然折身,道:“你随我来吧。”

    “是……”

    溯光也举步跟着,忽听太阿说道:“你留下,不必过去。”他登时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金色的眸子里透出点可怜兮兮的神态来:“上神……”

    太阿回眸,挑眉朝他一笑:“你凑什么热闹,前头早课上研习的法术都熟练了么?”

    溯光闻言僵了僵,语气不由软了下来:“还没……”

    白姬在旁看着,实在想不到长剑一指纵横捭阖的山神大人亦有如此小媳妇的时刻,嘴角隐隐向上,不巧被溯光瞥个正着,他:“……”

    “咳咳咳!”白姬假装轻咳掩饰了下,见一会功夫太阿已步出老远,连忙小跑步跟了上去。

    但无论她怎么追,她和太阿之间永远保持着那么几步距离,着实很令人费解,好在白姬也并未有要与他并驾齐驱的想法,于是便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心思却活泛起来。

    她在想,太阿上神喊她前来,莫非是早已猜出她的来意?转念一忖,想来以他的盖世神通,要参破未来之事倒也不难。

    前方十里出现一大片桃林,粉色花瓣织就如云般的雾霭一直绵延到天边,轻风拂过,便是一阵落花细雨。林中有一小亭,太阿朝那指了指对白姬说:“坐。”

    于是白姬小心翼翼地坐下。

    “上神我此来……”

    太阿回眸,不等她说完便道:“你不属于这里。”

    白姬心头一惊,讷讷地闭上嘴,太阿的下一个动作该不会是把她驱逐出去吧。

    太阿掌心一翻,银光刷然而起,绕着白姬飞速旋转一圈随即盘旋在她的头顶不断地嗡鸣,白姬微愣,随即望着那银光渐渐化作一柄通体留银的雪白长剑,这剑她见过,是神剑梵天。

    此刻梵天正横亘在她的头顶,剑锋泛着锐亮清冷的银光,她感觉一阵森冷的寒意侵袭而下,前额蓦地浮上冷汗。

    “上、上神……有话好说,先别动手,山门清静之地见血恐怕不好……”

    太阿并不作答,只是负手而立,身体微倾,狭长的琉色凤眸里映照出她微微僵硬的表情,唇线笔直,神情疏冷而肃然。他指尖微勾,做了一个牵引的动作,登时,白姬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蓦地从头顶连根拔起,恍若魂魄离体般,人一下空了。她脱了力般撑着身后的石桌,抬眸朝前看去,两腿不住地打战。

    两柄梵天,两柄!

    “告诉我,”太阿的声音仿若从天边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低沉的声线沿着她颈子一路向上钻入耳畔:“为何你体内还有一把梵天?”

    白姬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想起那日司南离操控着梵天眼看便要刺穿百里的身体,危机之下,她扑了过去,然后呢?太阳穴忽然鼓胀不已,她竭力地思考:然后剑呢……剑呢?!

    原来剑就在她的身体里!

第89章 如梦似幻() 
抬眸,对上太阿静若深湖的双眼,白姬的思绪飞快地旋转着:太阿死后,神剑梵天传于山神手中,然后司南离又施计教唆白鹿少公将神剑偷走,想不到一番辗转最终竟藏于她的体内……只是这等流离曲折的经过却不能告诉太阿,因为离他神陨前夕尚有千年,若是将剑的来历向他一说,岂不是变相地泄露了天机?!

    白姬心中矛盾,又是素来口拙不善言辞之人,因而一时竟想不出任何旁的理由来搪塞他,只能微张着嘴,为自己的口舌笨拙而感到心急。

    太阿轻一拂袖,石桌上赫然冒出一张茶海,茶海上摆着拳头大小的紫砂壶和几盏青瓷杯,白烟缭绕,一股茶香盈入鼻尖。

    余光映着白姬那欲言又止一脸凝重的神情,他倒也不急着催,敛了眸子,取来一只瓷杯,提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往里面倒茶。

    “上神……”白姬思索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这个,我不能说。”

    太阿倒茶的手势没有半分停顿,碧澄澄的茶水盛在敞口的浅杯之中,犹如一汪碧绿纯透的翡翠,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溢出。

    他将茶递给白姬,好整以暇地问:“理由?”

    理由……

    当真有口难言,白姬接过茶,因紧张而变得冰凉的指尖在触到温热的杯身后感到一阵妥帖的温度涌了上来,她眉头微微舒展,人暖和了些也更为镇定,对上太阿询问的眼神,却仍是摇头:“请上神恕罪,关于剑的来历和我的身份都不能说,但请您相信我,我并无恶意,倘若您心中尚存顾虑,大可将我抓起来搜查一番,我绝非魔族或者妖界派来的奸细。”她垂眸扫了一眼臂上发白的鳞片,笑容里染上无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相信。”太阿打断她的话,指尖轻点茶杯,眼神柔和:“茶要趁热喝,凉了就变味了。”

    “是……”

    完全看不分明上神在想什么,白姬讷讷闭上嘴,见太阿全无与她交谈的意思,只好捧起茶杯专心致志地欣赏起周边如梦似幻的风景来。

    这时,太阳照下来,有银晃晃的水光映入她眼帘。

    白姬定睛一看,适才发现那亭下有流水潺潺而过,流经桃林,形成一片小湖,湖水清澈,光可鉴人,水中倒映出连片的桃花像是一朵朵粉色的雾霭簇拥在一块,如火如云。

    她不禁一愣,来时分明是从路上实打实走来的,哪里来的湖?!

    正想探头看个究竟,未料一阵强风刮来,她侧头一避,却见神剑梵天赫然停在自己面前,像是打量她一般,围绕着她不停地转圈。

    一旁听见太阿说道:“说吧,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白姬顾不得在她身边打转的神剑,连忙道:“上神,我今日来此,实在有一事相求。事关我朋友的性命,所以还请您无论如何施以援手,帮帮我!”

    太阿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白姬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有一个朋友遭人所害,中了毒咒,如今性命堪忧,多方求救无门,遂有高人指点我来嵯峨殿向您求助。”

    “胡闹。”太阿轻搁茶盏,“我虽为战神,却对解咒术一无所知,他让你来寻我,这岂非误人子弟之举么?人命关天,又岂能如此轻率?”

    “上神,是这样的,一来这咒实在凶险,目前无人可解,二来是它与您……与您很有些渊源,所以那位高人才会出此下策,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与我有些渊源?”太阿敛眉,“你且仔细说来。”

    “这咒名为八苦,中咒之人将在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及五取蕴苦中反复轮回,痛不可遏,并且无法得到解脱。”白姬想到先前百里变回幼童模样,恐怕便是那生苦在作祟,后来头发全白却是应了那老苦,至于其他六苦,虽尚未在表象体现出来,恐怕亦在内里折磨着他……

    想到他每日每夜所承受的那些痛苦,她心头就像是悬着一把刀,不知何时跌落下来,将心剁得稀巴烂粉粉碎。

    “上神——”她渴望又难掩急迫地看向太阿:“听闻您悟道之境便是八苦,不知对此咒,可有甚么破解之术啊?!”

    太阿沉吟片刻,继而道:“解咒我是外行,若单论这八苦之境,倒算是小有勘破。既然事关你友人性命,我便勉力试一试吧。”

    白姬目光一喜:“多谢上神!”

    太阿颔首,忽而转身,指尖一点指向那片开得正盛的桃林,问道:“你看这桃花美么?”

    白姬虽然不明就里,仍是顺着他的话答道:“美。”却美得很不真实。

    “很好。”太阿抬眉,忽地一拂袖,眼前蓦地暗下来,霎时间,桃林,湖水全部烟消云散,二人面前唯有孤零零的一截山丘,映照着一轮孤月,以及暗淡的星辰。

    他唇角轻掀,目光掠过白姬,问:“如今还美么?”

    白姬:“……”

    他侧身站在夜空下,茕茕孑立:“你看我喜欢这桃花,便施了法术将它留在这里,只要法术在,这十里桃林湖光水色便不会有褪去的那一天,可它真实么?不,一旦法术破灭,这一切仍旧如那镜花水月般抓不住摸不着,是空,是虚妄。”

    太阿的声线悠远而沉静,漆黑的夜,昏淡的月色越发衬得他眼眸亮若星辰,灼得白姬双眼刺痛。

    “其实,世间万物,人也好,神仙也好,妖魔亦如是,你所烦扰的一切就像是先前那片湖水,以为它深不可测,以为踩进去就会堕入深渊,其实不然,这些都只是你自以为的表象而已。要想看清路的本来面貌,只有破除表象,跳出执迷这一条道路而已。”

    语落,眼前蓦地大亮,白姬再度抬眸,她与太阿仍是对坐在这一方小亭之中,手捧茶盏,他从肩上拂下一朵嫩红的花瓣,低眉浅笑的模样真真像极了百里,她忽然觉得眼眶微涩,匆忙低下头来。

    “上神的意思是……”她不灵慧,亦不蠢笨,思忖片刻,便明白太阿字里行间想要表达的意思:“咒术的痛苦来源并非源于八苦,而是起于自身?”

    “不错。”太阿看她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份欣赏:“咒术本身并无多大杀伤力,但却诱使并将这种执念转而化为束缚他自己的桎梏,执念越深,对其自身的伤害便也越深。”

    “既如此,那上神可有解救之法?”

    太阿摇头:“有何办法?念、乃思也,是对亲人的思念,对故乡、对所怀恋之人的牵念,有了牵挂才会不舍,有了不舍故而生执,产生不愿罢手的念头。但若要彻底摒除这种执念,只能将这些情感统统抹杀,如此一来岂非连此人活在世上的痕迹也一并消弭了呢?”他看着白姬,眼中浮动着悲悯怜惜的光辉,就像他先前看树,看花,看这世间万物一般,普爱众生,却又冷眼瞧着他们自生自灭,或许这便是神的处世之法,不插手,不干预,只在必要时刻推上一把,而究竟是死是活,这个选择权还必须交还与你,让你自己做决定。

    “我想,那人定是你珍视爱重之人,你当真愿意采取这唯一的办法么?”

    太阿这双眼里无欲无情,心如平镜,正因如此,他才能勘破轮回,荣登大宝,而百里却不能,因而如今白姬不知是该庆幸他困在这八苦执念之中,内心深处却还尚存着一份属于人的柔软,还是期望他该与太阿一样,如此,便可安然无恙地度过此次劫难?

    她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

    山河君坐在屏风前打着瞌睡,呼声震耳欲聋,忽然一只手拍在他肩头。

    “唔?!白姬回来了!?”他一下惊起,抬眸对上玄衣仙人一贯没有表情的棺材脸,“原来是你……”

    玄衣仙人看着山河君,眼里写着浓浓的鄙视,“这时候你都能睡着?”

    山河君扯了扯睡皱的衣襟,伸了个懒腰,满脸倦意道:“白姬进去整整一夜,我也守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捱到天明才阖眼,刚做上梦便被你吵醒了……”说着伸出爪子往玄衣仙人脸上挠去,“阿寂你还我美梦来!”

    “什么美梦?”玄衣仙人哪里能让他如愿,身形一闪,如泥鳅般避开。

    山河君骚扰他不成,颓然地坐回地上,怅然道:“我梦见太阿了。”

    玄寂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这是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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