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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太虚幻境-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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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一起上书来抗争,朕就努力保住自己的皇座,要不然,明天我就下退位诏书,如何?」

他脸上带笑,语气轻松,就似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一般,笑吟吟扫视每一个被他一句话说得全身石化的臣子:「如何?大家各退一步,这交易应该很不错吧!」

风雨不息,天地迷蒙,这般风雨,这般天色,一如萧逸此时的心境。

轻轻折起手中小小一张白纸,纸上字迹却还清晰的在脑中不断浮现。

「各位大人,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们不再对抗我的圣旨,不再继续呼吁满朝文武、学士书生一起上书来抗争,朕就努力保住自己的皇座,要不然,明天我就下退位诏书,如何?」

这是皇帝对那些大臣说的话,这也是皇帝七日来,第一次自称为朕。

萧逸闭目,静听窗外雨声。

进宫已经七天了,前三天心碎神伤,痛断肝肠,直至楚凤仪恢复清醒的神智,后三天迷惑不解,茫然无措。和皇帝的三天深谈,有太多的感触,太多的惊疑,太多的困扰。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刺客手中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在他露出天大的把柄给天下人看时,不顾礼法地想要成全他?是阴谋陷阱吗?明明他一死,就再无人可以威胁皇帝。是真心吗?世间怎会有这样轻淡权位,甚至连脸面名声都不放在心上的人?

无法相信他,却又找不到怀疑的理由。不能不感他的情,谢他的义,却又无法放开胸怀来接受他。

直到第六天,他才回复平时的理智,静悄悄恢复了和宫外的消息来往,无声无息把宫内一些没有暴露出来的眼线调动起来。

当皇帝接见那班苦苦抗争的忠臣时,相关的对话情报传到萧逸手中时,他竟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在看什么?」略为虚弱,却依然美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逸回身扶住楚凤仪,却没有掩饰自己手上的纸条:「你不该随便就起床的。」

楚凤仪目光淡淡扫过那张纸条,却没有夺过来看:「为什么不藏好?」

「纵然藏了,你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吗?」萧逸苦涩一笑。

楚凤仪美眸深注:「他们都说,我伤心疯狂时,你抱着我什么也不顾了。你说,情愿认输,情愿放下一切,携我远走天涯。此时此刻,这话,你还愿再说一遍吗?」

萧逸微笑,几天下来,他已经明显憔悴,即使如此,他微笑时,依然有着说不出的洒脱:「你疯狂之时,曾要我就此带了你去。我想问你,如果抛开你的儿子不谈,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安危、他的皇位,仅只是你我之间,你还愿抛下皇太后的尊荣高贵,伴我天涯吗?」

楚凤仪凄然一笑,低声道:「无论如何,当时,你能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我一生都感激你的情义。」

萧逸伸手轻抚上她的眉眼,抚上她曾为他落泪化血的脸:「你曾为我吐血心碎,我又怎能不铭记一生。」

楚凤仪无声依入他的怀中,闭上眼,不觉温暖,只感悲凉。

萧逸无语,却似有无声的叹息,一直萦绕在耳边。

明明是最真心的话,说出来,却依然如此无力。

心都那么热,情都那么真,又怎抵挡这深深宫宇中的凄冷。

做为情人,他们太爱对方;做为在权力中心斗争多年的对手,他们却又太了解对方了。

任何掩饰的言语,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同样虚伪,任何话,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说出,都一样残忍。

少时的他们,只拥有彼此的情,便自以为拥有整个世界,而已经拥有过世界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只甘心握紧一段情。

「母后,皇叔!」清清朗朗的叫声,击碎满宫清寂,催开漫天风雨。

楚凤仪急忙坐正,萧逸略一迟疑,也放开了抱她的手。

容若拉着楚韵如的手大步进殿,楚韵如还待施礼,容若却像忘了宫中规矩,抢前过来半扶着楚凤仪:「母后,你身子还没好,起来做什么?这内殿怎么连个服侍的宫女都没有。」他又抬头瞪萧逸一眼:「皇叔怎么站得那么远,万一母后没坐稳,跌伤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说得向来才智过人的萧逸一时竟也回不了嘴,只得苦笑。

容若笑着携了楚凤仪的手:「母后,我带了韵如来,咱们一家人商量商量,你和皇叔的婚事,选什么黄道吉日才好,应该大操大办,普天同庆呢!还是……」

楚凤仪轻叹一声,打断他的话:「此事万万使不得,皇上不要当真了,礼法规矩……」

容若在心中叹气,这年头,媒人怎么这么难当,不但要打发一帮又一帮的封建保守势力,还要努力说合两个别扭的当事人:「母后,什么礼法规矩,我是皇上,我说的话,还胜不过那些死规矩吗?」

「可是天下人会因此耻笑……」

「天下人,天下人与母后又有何干,他们爱嚼舌头,嚼他们的,母后理他们做什么?」

容若不容楚凤仪再端出什么祖宗家法,道德礼仪的招牌,屈一膝跪在她面前,把头埋下老半天,悄悄用手拭了拭眼睛,才抬起头沉声道:「母后,你为儿臣吃了太多苦,牺牲了太多,你就容儿臣尽尽孝,为你做一点事好吗?」

他语气无比诚挚,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楚凤仪听得心酸情动,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好不容易唤醒的理智和加以拒绝的力量,也消散无踪。

辣椒粉再奏奇功,容若心中暗暗得意,起了身又对萧逸道:「皇叔,我已经说服大部分朝臣,这桩婚事,固然会引来一些非议,但应当不足以阻挡我们,皇叔可以放心。」

萧逸心情复杂,眼神亦难以保持平静地凝视容若,良久才道:「大猎之事,皇上打算如何处理?」

「处理?」容若摸了摸头,才笑道:「我不是和七叔谈过了吗?有刺客行刺朕与皇叔,所有保护皇叔苦战的将士,各记军功,死者追加抚恤,不可轻慢。至于保护我的秦福、高寿一干人等,护驾不力,赶出宫去算了,当然还要张榜缉拿。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他笑得像只纯洁小白兔,但这番处理的苦心,却并不仅仅是仁恕。

楚家与皇族代代联姻,势力渗入到各个阶层,所以皇族身边的至亲都与楚家人血脉相连,要对楚家动刀兵,不是易事。更何况,楚家既是楚凤仪与楚韵如的娘家,又是受萧逸的指使,动了楚家,叫他们脸面放哪里。

诚王、瑞王固然暗中指使刺客,但并无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如果这时动了他们,易引发更多的猜测和流言。皇室内哄,朝局不稳,或是摄政王胁迫皇帝,逼娶太后,肃清先皇血脉,不知会有多少谣言满天传。要是予他国以可乘之机,对大楚绝非好事。

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把诚王、瑞王暂时软禁,对楚家的屡次求见,也冷冷打回,下几道申斥的旨意,好好吓吓他们也就是了。

过些日子,等大婚完毕,大家恭喜发财,万事如意,你好我好大家好吧!

政治毕竟是需要妥协的,更何况,容若本人就是一个拼了命也要避免流血的人。

楚凤仪沉默不语。

萧逸徐徐点头:「一切自然听从皇上的旨意。」

容若笑得轻松自在,和平时一般无二,说出来的话却吓人一跳:「七叔,我曾经想过,在你和母后大婚之后,找个机会把皇位让给你。」

难得萧逸居然能连眼皮也没跳一下地接口问:「那,现在呢?」

容若苦笑着耸耸肩,摊摊手:「我发现事情一点都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此时此刻禅位,会留下一个坏的榜样给天下人、后世人看,也会让人对你有许多非议,咬定了你逼迫少帝让位,强娶当朝太后,不会有人相信你的无辜。所以,我决定受累一点,继续戴着那顶有点重的九龙冠,当我的皇帝,不过朝政就要七叔你帮我操心了。」

「皇上既为人主,岂可不理朝政。」萧逸缓缓道。

「谁说身为人主一定要理朝政,当皇帝的不管国家大事,又不是从我开始。」容若心中暗想,明朝的皇帝,几十年不上朝,不也照样过日子,倒是在那位天天上朝的勤奋天子管理下亡了国。换了他要勤奋起来,胡闹着理政,搞不好还真要亡国:「我自知不学无术,什么也不懂,治理国家,这么深奥又这么辛苦的事,还是让七叔代劳吧!由我来的话,天知道会弄出多少乱子。」

「皇上不学无术?」萧逸徐徐扬眉:「那道大婚的诏书,文辞精准,情理通畅,当朝重臣名士,只怕没几个写得出来的。」

容若干笑,他当然不能说,当年他考历史时,选的论文就是孝庄的那段密史,因此找过许多资料。那篇史无前例的诏书,也是从野史小说中看到,因写文需要,所以记得还比较清楚:「那诏书不是我写的,是让性德帮我写的,其实写得也不怎么样,主要是立意还算新奇。当朝名士们写不出来,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敢动这个意,不知道所谓礼法规矩是可以打破的。」

他笑嘻嘻拱拱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皇帝的正事,我确实干不了,七叔你就帮帮我吧!不看我的面,不还要看母后的面吗?」

明明是他把天下权柄轻易拱手让人,明明是应该别人涕泪交流,跪地叩恩,他做起来,却似让人家吃了天大的亏,他自己情虚心虚,硬着头皮死赖给人家做似的。

楚凤仪悄悄皱眉,楚韵如却低低一笑。

萧逸愕然望着他,良久才徐徐道:「皇上,信任我吗?」

容若悠然一笑,凝视他:「七叔,信任我吗?」

萧逸沉默不语。

容若朗声笑道:「我和韵如不打扰母后和皇叔了,就此告辞。」

他携了楚韵如的手,施礼退出了永乐宫。

楚韵如一边伴他同行,一边在他耳旁低声问:「他到底相信你几成?」

容若微笑:「不要问别人相信你几成,问你自己有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就好。」

楚韵如微笑,声柔如絮:「我相信你。」

容若侧首望向她。

楚韵如明眸闪亮:「我相信你,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就算全世界人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容若心中悄悄泛滥开来。为什么忽然间忘记继续前行的脚步,就这样直直停在路中央?为什么眼睛凝望她明丽的脸,就此再也不愿移开?

她忽然间红了娇颜,急急忙忙想要推开容若:「皇上,别停下,有雨。」

容若失笑,把她拥入怀中,轻点她鼻尖:「傻瓜,你看,雨已经停了。」

楚韵如一愣抬头,却见雨后碧空,无限悠远,远方天际,七彩闪烁,美丽如梦。

雨终于停了,雨后彩虹,原来如此美丽。

第六章 手足情断

在许多人的非议声中,在许多人的反对声中,皇太后与摄政王的婚礼,终于举行了。

虽然直到大婚当天,仍然有人以为,此事另有玄机,或许只是皇帝的某种计策,虽然大婚并没有特别隆重,远不如皇帝当年立后的风光,虽然大婚举行得也稍为仓促,只是把消息传往天下各国,连各国的贺使、贺客还没有赶到就已经举行,但的的确确,举行得还算顺利。

虽然民间有不少笑话嘲弄,虽然坊间流传了不少讽刺的诗文,虽然私底下,有许多人议论纷纷,但在朝堂上,的确没有太明显的反对声音,皇帝自始至终的坚决,也一直没有改变。

大婚当日,容若亲读贺文,亲自主持大礼,甚至亲自把一对新人送进喜气洋洋的永乐宫,他才脱下繁琐的大礼服,摊手摊脚,躺在龙榻上,让人抬回了寝宫。

一回宫,容若就对着性德惨叫:「天啊!还有比皇家举行婚礼更辛苦的事吗?我累得像条狗。」

性德随手递杯茶给他喝:「你自找。」

容若委屈地狠狠瞪他:「我做出这么高尚伟大的事,你居然连夸都不夸我一句吗?」

「很高尚吗?你自己懒得干活,所以把分内的事扔给别人做,这就是你的高尚。」性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真面目。

容若终于放弃了就自己的品格问题和性德进行辩论的企图,无可奈何地半坐在龙床上,侧头望向窗外,远处,永乐宫的灯火:「以前看孝庄传奇,对于孝庄和多尔衮的爱情就充满了同情,觉得他们真的很惨,想不到,我居然有机会亲手把他们送做堆呢!真是了不起的功德啊!不枉我这段日子以来披荆斩棘,消灭一切阻力。婚事虽然不是最隆重,不过也够厉害了。就是有点奇怪,纳兰玉居然没来参加婚礼,怪事,我可是特地派人请过他了。」

「你确定,他们两个会幸福吗?」性德平淡的问话里,不带丝毫关切。

「现在,他们之间还有心结,萧逸对我始终不能释然全信,母后总要防着他有朝一日伤害我。」容若淡淡道:「可是,毕竟萧逸受了我的恩义,他本人又不是太卑鄙的那一类,所以他虽然忌我,却也不会伤害我,而且,他们之间的爱情也很深,勉强还可以幸福吧!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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