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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太虚幻境-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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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白衣却是全无惧色,长声大笑:「萧逸萧逸,天下事,安能尽在你掌中。」

只这一笑之间,他已中了数十箭,却是强撑不倒,跌跌撞撞想要走前几步,正好一脚踢在容若落地的人头上,踢得那人头直飞出去,跌往峭壁之外。

苏良和赵仪情急大喝一声,苏良猛得冲前三步,在赵仪抬起的双手间一踩,赵仪手上用尽全身之力把他抛出去。

合二人之力,简直突破了他们目前轻功所能达到的极限,苏良的身形像流星般掠向人头,手臂伸直,最终却还是只差了一寸,眼睁睁看着人头,在他面前跌往崖底,跌落曲江无尽的奔流中。

苏良霎时间眼中光芒尽敛,一个失神,差一点没能踏足在崖上而直接跌下去。

此时赵仪也赶到了,他咬牙如磨,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他恨不得把秦白衣刺上无数剑,却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因为秦白衣已经死了。

秦白衣因为全身上下都是箭,而无法倒下去,整个身体,找不到一处可以再扎一剑的地方。

两个少年怔怔看看崖下,再看看这个直到身死,犹带着诡异笑容的人,忽然间,像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尽一般跌坐了下来。

没有人想到,秦人会这样干净俐落,一旦无望把人带走,就一刀斩杀,没有人能想到,这么多楚国精兵强将、王侯显要,眼睁睁看着容若就这样被一刀斩杀。

那一刀挥落,人头飞起时,无数人都如胸口被巨锤重击一般,神色惨变。

萧远脱口叫出一声:「容若。」身不由主,向前冲出三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然止步,只是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一直坚持跟在他身边的柳非烟,悄悄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你是真的喜欢他,当他是弟弟的。」

萧远面色一片阴沉:「胡说,我这人一向心狠手辣,心思歹毒,怎么会喜欢这个当了十多年眼中钉的白痴。」

可是,声音里却有一种掩不住的沙哑。

明若离在容若人头落下,无数兵将冲上,漫天箭影之际,飞快看了萧逸一眼。

萧逸脸部没有任何表情,又或是,表情已经深沉得看不清。飞逝的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冻结在他脸上,永远有着飞扬神采的眼睛里,有无数模糊,却让人无法分辨的光华。

明若离不敢多看,立刻收回目光,耳边,却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苏良和赵仪一直在队伍最前面,可是楚韵如、凝香和侍月做为被保护的女子,却和萧逸一起,都留在队伍的中央。

容若被杀的一瞬,凝香惨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而侍月却尖声嘶叫着,就要往外冲。

四周军士得过命令,不可让被保护着的女子冲到前方去,连忙去拉她。

可是侍月眼睛只是盯着前方,不断惨叫着,拚命往前冲,四五个军士竟然拉不住她一个柔弱女子。

侍月自己也是心神散乱了,只是挣扎向前,却连学过的轻功也都忘记了。

最后一个情急力大的军士,不顾男女之别,用力把她死死抱住,其他军士也都扑过来按着她。

但侍月什么都听不懂了,她发疯般撕打着所有阻碍她的人,用指甲掐、用牙齿凶狠地咬,甚至踢他们的下体,种种险恶的招术全都使了出来。

她也完全不会说话了,只会从胸腔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是,除了几个负责拦阻她的军士,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凄厉之状,包括和她不过几步之遥的大人物们。

相比于楚国皇帝的惨死,一个小小侍女的伤心欲绝,又能让谁在意。

第七章 伤心伤情

萧逸慢慢向前走去,军士们纷纷让开道路,天地间一片肃然,静得落针可闻。

明若离亦步亦趋,护在他身边,隐约觉得这位神通广大的主人,如今动作,也隐隐有些僵硬。

萧逸在容若的无头尸体前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好生收殓,小心打捞人头。」

「是。」

萧逸不说话,再走到秦白衣死而不倒的尸体前,看着他满身的铁箭和脸上的笑容,默然良久,方长长一叹:「这就是秦人之刚烈,秦人之风骨。」

他的目光掠过山崖,掠过长空,仿佛穿透无数空间,已至遥遥秦庭,直面那以年少英毅,愤发果决而闻名诸国的君王。

他静静站在山之颠,云彩在他脚下飘浮,长风与他衣发齐飞,他凝望长空的身姿久久不变。

直到两个失神的少年,靠着相互扶持的力量站起来,回头想寻找和自己同样伤心的伙伴时,发出惊异的叫声。

「侍月,你怎么了?」

「你们干什么这样对她!」

一片静寂之中,这样的声音更是刺耳。

萧逸闻声回头,看见苏良和赵仪正在对着几个军士怒吼推打,而这几个军士,正合力按着一个仍在不断挣扎的女子。

萧逸皱皱眉,这才把注意力收回来,略一示意,早有人上前把两个愤怒的少年强行拉走了。萧逸走近过去,等看清侍月的情形,也是心间一凛。

一块白色的布帕塞在侍月的嘴里,让她发不出声音,手脚被人牢牢按住,让她无法站起。侍月的指甲里全是鲜血和肉糜,大睁着满是血丝、黯淡成灰蒙蒙一片的眸子,身体不停地痉挛。塞进她嘴里的那块白色布帕,一片暗红于其上迅速晕开。而她的眼珠,正一寸寸从眼眶中凸出,缕缕鲜血沿着她破裂的眼角流下,看上去骇人已极。

旁边有人大声说:「王爷,这个丫头疯了。」

明若离在旁边疾道:「这是一时伤心,痰迷心窍,若不立刻让她停止这样疯狂,她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萧逸沉着脸,点点头。

明若离上前,重重一掌击在侍月的后颈。

侍月的身体顿时瘫软了下来,晕迷过去,四周许多军士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任他们过的是铁血生涯,见了这样伤心欲狂的女子,也是惊骇震撼的。

只有萧逸沉郁的神色不变,而心,也一直沉下去。

如果连侍月都伤心至此,那么楚韵如呢?容若唯一的妻呢?

刚才容若被砍下人头,带来的震撼太大了,他竟然忘记了,在所有人都因为震动、愤怒、伤心,而做出各种表示时,这世间与容若最亲密的女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仍然站在方才站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仍像刚才一样望着前方。好像容若依然站在对面,与她对视。

萧逸走近她,低声唤:「韵如。」声音温柔,如长者,呼唤珍爱的子女。

却没有任何声息回答他。

「韵如,你要节哀。」他略略提高声音。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楚韵如还是望着前方,姿势、神态,没有丝毫变化。

萧逸忽然想起,当日猎场之中,楚凤仪知他身死时的表现,心中微痛,一股怜爱之意涌了起来。

「韵如。」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楚韵如肩上,触手之时,冰凉一片,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活人的身体。

萧逸眉头一皱,忽然伸手,在楚韵如面前,张开五指,来回晃动。

楚韵如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

萧逸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明若离低声道:「属下不敢冒犯。」

萧逸淡淡道:「从权。」

明若离这才伸手在楚韵如脉上一按,然后很快放手,低声道:「王爷,容夫人她晕过去了。」

萧逸一怔:「她明明站着,而且睁着眼睛。」

明若离垂首道:「属下也不曾见过这种情形,但是,她的确晕过去了。」

萧逸无声地望向楚韵如。

她已失去知觉,可是,她仍然站着,似要等待她心爱的人,她仍然望着,仿佛还想坚持,多看一眼,直至来生。

萧逸那表情深沉得看不清的脸上,终于露出悲痛之意。他轻轻抬手,如慈父待幼女,抚在楚韵如的发丝上:「傻孩子。」

楚韵如虽然失去意识,但眼睛仍然睁着,这个时候,几滴透明的泪水,从她黯淡的眸子里,缓慢地滑落。

然后她柔软的娇躯,就像被抽去所有的魂魄一般,无声无息,倒了下去。

打捞人头的工作还在进行着,所有军士将领的脸都一片沉郁,人们无声地工作,无声地奔走。

萧逸在苍山脚下,立了军帐。

随萧逸出京的御医、济州城中的名医,全被招来,为昏迷不醒的楚韵如诊病。

做为楚韵如的贴身侍女,凝香被唤醒后,还来不及悲伤,就要擦干眼泪,守在楚韵如身边服侍。

侍月被送入别帐,由其他军士护理。

苏良和赵仪虽然焦虑,但身为男子,身分又不高,没办法挤进已经有很多人的帐中,只得在帐外等候。身边来来去去都是人,四处有着烈烈的火把。可是,他们却觉得,寂寞无比,寒冷难当。

望着军帐,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握着宝剑,却不知道练剑究竟还有什么用。

苏良忽然回头张望,转瞬又神色黯然。

「怎么了?」赵仪无精打采地问。

「刚才听到一点声音,还以为是容若那个混蛋在笑。」苏良扯起嘴角,想笑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看来,我才是白痴。」

赵仪低声说:「可能只是风声。」

「嗯。」

苏良垂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喊:「赵仪。」

「嗯?」

「你高兴吗?」

「怎么这么问?」

「那,你难过吗?」

「你怎么了?」赵仪看向他。

苏良抬起头,脸上神色恍惚:「真奇怪,我们曾经那么恨他,曾经拼了命想杀他。现在他死了,为什么我们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

赵仪心中一酸,喉头一阵哽咽,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苏良又轻轻喊:「赵仪。」

赵仪低着头问:「什么?」

「那个混蛋,总是喜欢戏弄我们是吗?」

「……」赵仪仍然低着头。

「你说,这次是不是也是他耍的阴谋,把我们玩得团团转,让我们替他伤心难过,然后突然跳出来,在我们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

赵仪垂着头,一声也不出。

「你说,到底是不是啊?」

赵仪没有回答。

苏良忽然间跳起来,对着天空大声吼:「妈的,我们上当了,我们受骗了,看我们难过你很高兴吗?你这混蛋,还不滚出来!」

所有人震愕地看过来,正好在附近巡视的齐云龙厉喝道:「不得高声!」

「不用骂他们。」军帐中的萧逸掀帘而出,目光柔和,看看两个少年:「他们都是至诚可爱的孩子,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

苏良咬着牙说:「谁会为他难过,谁要为他哭。」

赵仪却抬起了头,这个沉稳而倔强的少年,已是泪流满面。

萧逸刚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萧逸眉峰微抬,齐云龙已大声喝问:「出了什么事?」

有名兵卒,快速跑近,报道:「有人掉进曲江了,正在打捞。」

「什么人?」

「是个女人,好像是……」兵卒犹豫了一下,才说:「今天在山上发疯的那个女人。」

苏良和赵仪一起跳了起来。

「是侍月。」

「她不是被打晕了,而且还有人看守她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身分高贵的楚韵如身上,一个小小侍女,能分到几分关心。而醒过来的侍月,伤心欲绝的侍月,不怎么会武功,但轻功很好的侍月,要偷偷潜出去,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侍月怎么了?」帐中又冲出一个人。

这神色憔悴,脸色苍白,眼中还有泪水盈盈未拭的女子,正是凝香。

她一个小小侍女,不能发疯,不准失态,就连放声痛哭也不被允许,因为那会惊扰了,她正在服侍的尊贵的皇后娘娘。

她只能咬牙忍着心中苦涩悲痛,守在楚韵如床前,无声地落泪。直到听到帐外苏良和赵仪的大叫,一时情急,什么也顾不得地冲了出来。

萧逸脸色微沉:「你忘了你的本份,还不去守着夫人。」

凝香对着萧逸重重跪了下去:「王爷,奴婢守在夫人身旁,也帮不上忙,是奴婢失职,但是侍月出了事,求王爷救救她吧!」

苏良也急着说:「是啊!她可能只是想去打捞公子的……」

他声音一涩:「人头,才失足的,王爷,你快叫人打捞她。」

其实不等萧逸吩咐,齐云龙早已走开和一些正在靠近的军士说话,然后神色黯淡,对萧逸摇摇头:「王爷,今天夜风很疾,水流也急,侍月掉下水,并没有挣扎呼救。有士兵递长竹竿给她,她也不接。等到士兵发现不对,想跳下水时,她已经被卷走了。」

赵仪和苏良没等听完,已经跳起来,向河边跑。

凝香知道自己有照料楚韵如的责任,不敢轻离,只是对着萧逸磕头:「王爷,求你,救救她吧!」

萧逸摇摇头,略有无奈:「凝香,我救不了她。」

「不,不,侍月学过功夫,她会闭气吐纳,她不一定死的,现在还来得及,还可以救她,请王爷令全军搜索她,求求王爷,念在她服侍公子,尽心尽力……」

「凝香,你还不明白,她不是落水伤身而死,而是心碎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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