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猫-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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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贝气绝,扬手一挡,低斥:“你这小心眼……”
邱正夏握住他的手腕,眯起眼,用犀利冷静的眼神命令:别吵!
韩贝瞪回去:这种低级的报复有什么好玩的?白痴!
邱正夏往碗里倒进热水,搅匀藕粉,端向香家师徒,咋咋呼呼地嚷:“喂喂,香东潭,藕粉泡好了!”
香东潭道声谢,接过碗问:“师父,吃点藕粉吧?”
香九如稍微缓和了些,扶着香东潭的手臂,不死不活地喘着:“不了,没胃口……”
香东潭眼圈发红,颤声劝:“师父,你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身体受不了的,勉强吃点,我喂你……”
香九如凝望着爱徒,眼波浮动,依稀带着泪光,在暗处显得尤其明亮,实非欣慰或感激,竟是充满疼惜与宠溺,几近怜悯,似乎重病垂死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对方。良久,他垂下眼帘,漾开绵软淡薄的浅笑,没有一星半点喜色,唯有隐忍无奈,“别担心,我还撑得住,碗给我,我自己吃。”
韩贝冷眼旁观香九如的一举一动,不由皱起眉毛,连带鼻子也皱了皱:欺负一个病人真不厚道,那么咸,香九如吃一口就要吐出来。
哪想,香九如舀起藕粉吹吹热气,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递,慢悠悠地吃下大半,不时舔舔嘴角,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这一惊非同小可,韩贝扭回头看向邱正夏寻求答案,邱正夏则若无其事地拨弄方便面。韩贝一把捞过邱正夏的脑袋,贴紧他的耳朵:“喂,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
邱正夏往小锅里打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蛋,“贝贝,面可以吃了。”
韩贝耳语:“别卖关子,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计划什么鬼花样?”
“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邱正夏嘟囔:“我真没什么计划,只是为了证实他的味觉有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韩贝不依不饶。
“我不知道,刚才试过才知道。”邱正夏耸肩。
韩贝语塞:“你……”
“要下雨了。”香九如伸手,掌心接下一滴雨水,恹恹地说:“挪挪地儿吧,找能避雨的地方休息。”
刘懒习惯性嘴贱:“热死了,淋一场雨多爽!”
香东潭扶起香九如:“师父,我们走。”
“唉!别走远了!我……”韩贝叮嘱着站起身想陪他们,转念一想,自己对他们不薄,却被下了毒,真是好心没好报。于是咽回溜到嘴边的话,挨着邱正夏又坐下来,拨出荷包蛋给他,嫌弃道:“给你给你,我不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周王言顾忌肩上枪伤,跟着香家师徒一起去避雨。
大雨纷沓而至,扑灭了火堆。几个人知道夏季暴雨来去匆匆,皆不以为意,脱掉上衣打赤膊,任由雨水劈头盖脸地浇,权当冲个澡,洗刷汗水黏腻的肌肤。韩贝身上遍布吻痕和牙印,不好意思脱,邱正夏撑起衣服挡在他头顶,供他安然吃面。
韩贝吃了几口,卷一卷面送进邱正夏嘴里,“你怎么不吃?”
“我和你不一样,我一路嘴没闲着,不饿。”
“你这狗玩意,捡到什么吃什么,不怕又中毒?”韩贝假装关心。
邱正夏一点做贼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在他脸上啄一口,“为夫知错,以后一定不乱吃不认识的东西!你放心。”
什么时候“为师”换成了“为夫”?韩贝笑眉笑眼地“啧”了声,用胳膊肘捅开他,一副打情骂俏的羞样,心里冷笑:有你挨操的时候,来日方长!
两人窝在衣服下不要脸地腻歪不休,刘懒隔老远咒骂道:“邱正夏,你有病吧?干嘛拿东西丢我?”
邱正夏莫名其妙,“我哪有拿东西丢你?你才有病!”
“你,啊——”从天而降闪电般的一道白光将刘懒劈得四脚朝天。
“刘懒?”卫金钩大惊失色,用手电在地上扫一通,照到了一枚龙眼大小的冰球,失声喝令:“冰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冰雹伴随雨点噼里啪啦悉数落下来,颗颗粒大饱满堪比暗器,砸在身上生疼,几个人抱头鼠窜。邱正夏顺势用衣服裹住韩贝的脑袋,两个人正没头苍蝇般仓皇乱钻,树丛暗处亮起手电光,周王言的声音传来:“韩少爷!来这里!”
韩贝和邱正夏搂搂抱抱地奔过去,周王言藏在树洞里招手,韩贝想也不想一头扎进树洞,看到香家师徒也在里面;邱正夏从后面一拱他的屁股,也挤进来,只塞进上半身,蹦跶着嗷嗷叫:“快让我进去!屁股疼!”
树洞中四个人忙使劲往里靠,努力挪出位置。邱正夏的腿脚刚刚收进洞里,刘懒的脑袋钻了进来,喊得是同样的话:“快让我进去!我全身都疼!”
洞里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周王言哭笑不得,“进不来了,躲别处去!”
“别废话!我要进去!”刘懒无理取闹地面露凶相,掏枪:“小心我突突了你们!”
香东潭恐吓:“再靠近我下毒了!”
刘懒二话不说退了出去,边跑远边诅咒:“狗胆包天啊你们!躲在树洞里,等着来道闪电劈死你们!”
邱正夏抖抖身上的雨水,连连咂舌,这场冰雹威力了得,胳膊腿脚上都留下了不少淤青。韩贝于心不忍:“我们该再挤一挤,让刘懒进来。”
香东潭气冲冲道:“叫你们进来,我师父就已经连坐着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了。你愿意挤,出去挤!”
“咳咳……东潭!”香九如咳嗽着瘫在香东潭身上,止住他的话头:“别吵,咳咳……”
韩贝这才发现树洞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香家师徒衣服上血迹斑斑,周王言肩头也是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邱正夏摁住周王言的肩膀,急问:“周大哥,你的枪伤……”
韩贝眉梢微动,隐约觉得邱正夏的语气过于紧张了。
“不是我,”周王言低沉下嗓音:“是香舵主,他一直在吐血。”
香东潭拿着已经浸满血的布团擦拭香九如的脸,满头大汗地向周王言求助:“我腾不开手,麻烦你,帮我扶稳师父。”
“周大哥你有伤,别使劲。”韩贝想起上一回在酒店,香九如也是咳得满地血。借着树洞中混沌的光线,他看到香九如这一回连鼻孔都在冒血,登时将眉毛蹙成了深深的川字型,从周王言手中接过香九如,问,“喂,你还好吗?”
邱正夏搓手:“这什么病啊?怪吓人的!”
“吃过药了,慢慢就会止血的。”香东潭答非所问。
邱正夏与韩贝对视一眼,帮他撑稳香九如:“依贫道所言,香舵主你这副破身子骨,还是不要劳心劳体赶这趟买卖了吧?”
“我师父都这样了,你能别挖苦他吗?我们不会拖后腿的!”香东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出乎那三人意料地,取出了一支大针筒!
作者有话要说: 呦呦切克闹~~七夕快乐~
☆、有鬼
香东潭抽出一罐自己的血,输进了香九如的血管里。
周王言面露同情之色,“怎么?失血过多了吗?这样能补上血?”
香东潭给香九如连输了三罐血,淡淡地解释:“那还不至于,只是,师父需要我的血养一养。”
香九如恹恹地半开了眼,目光空洞洞地呆滞许久,转而,飘乎乎落在韩贝身上,饱含歉意地苦笑:“对不起,韩少爷,我强迫你们,真是迫不得已。但我如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就只能等死,你们走这趟,就当救命吧。”
“这话怎么说?”韩贝问:“你到底要进墓里拿什么?”
香九如缓缓道:“我们香门的人,全都有一身可怕的后遗症,成年后,每年会有大概两个月时间像蛇蜕皮一样脱胎换骨地疼痛,很多人无法忍受,自我了断了,或者生病也不愿接受治疗,不求多活。我也是年年遭受这样的痛苦,之所以苟延残喘撑了这么多年,无非是还有一线指望。香门有一道只传舵主的秘方,能生肌接骨,解除这种后遗症,可其中一味药引有钱也买不到,可能那墓里会有。”
邱正夏嗤笑:“那秘方有人用过吗?不是我泼你冷水,所谓秘方大部分都是神话传说,没有依据的吧?”
韩贝呵斥邱正夏:“听他说完!”
“有人用过,”香九如强调:“只有一个人用过。咳咳咳……”
“谁?”
香九如又咳了好一会儿,继续说:“我的一位师祖。他配出药,彻底治愈了后遗症,健康无恙地活到七十多岁,他的徒子徒孙,没有一个比他长命安康。可惜,药易配,药引不易求,他能获得药引,也是机缘巧合,几十年前他作为队医,跟考古队挖进了马王堆汉墓……”
韩贝顿觉豁然开朗,“所以你就跟进了这次的汉墓?”说起一九七二年发掘的西汉马王堆汉墓,人们就会联想到那具千年不腐的女尸,但很少人知道,当年挖进墓时,连墓层白膏泥里和着的千年树叶都仍旧鲜绿新嫩!反腐技术堪称世界奇迹。
香九如点头:“对,我要一味有效两千年的防腐剂,汉墓是首选,也有师祖用过,万无一失。”
邱正夏五官扭曲地作呕:“我的妈呀!你要一剂尸水?吃啊?”要知道,马王堆女尸当年出土,撬出了一棺材黑乎乎的防腐尸水啊!
“不,沾了荤腥血肉不行!”香九如辩解道:“当年的汉墓中,有一个漆鼎,考古队员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有一锅藕片,汤水清澈,藕片新鲜。师祖以化验为由,当即抽了一管水,瞬息之间,藕片就散了,和汤水混为一体……”
周王言插嘴:“这个事儿我听说过,后来检验过这锅汤,什么都没检验出来。科学解释说只是普通的一锅汤,静置了两千年所以保存完好,而考古队员一惊呼、一端动,藕片接触空气又受到震荡,就化了。”
“我也听说过,专家还由此推断长沙地区两千多年没有地震。”邱正夏反驳:“这太扯淡了!就算没有大地震,小地震也没有?就算没有,砍棵百年老树,倒在地上还要震三震呢。”
“那是一种失传千年的防腐剂,重见天日就挥发到空气中,瞬间失效,也检验不出来。我师祖第一时间抽了一管,保存了一半功效,也足以供他配出药了。”香九如服药后又经香东潭输血,略微缓了过来,哑声恳求道:“墓里的所有文物,我一件都不稀罕。我需要的东西,对你们来说没有半点用处,我们各取所需,希望能互相帮忙——不,希望你们能可怜可怜我,帮帮我,救我的命。”
这场冰雹来去迅猛,随着雨点一起渐渐消声,刘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火急火燎地在洞外喊:“你们还不快出来?刚才我眼睁睁看到有棵树被闪电劈了!”
邱正夏手脚并用爬出洞:“挤死我了!”
韩贝也爬出来呼哧呼哧地呼吸新鲜空气,“真憋啊!”
“你舅舅呢?”周王言问刘懒。
刘懒搓手,一脸着急:“我跟丢他们了!”
“卫金钩的对讲机应该没坏,能用吧?”邱正夏一戳刘懒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呼叫他。”
“他的对讲机不是在山丘塌方的时候砸坏了?”刘懒表情正经地说:“我联系不上他呀!”
“别扯淡了!”邱正夏动手卸下他的对讲机,“联系不上?我们在落水洞烤蛇肉吃的时候你是怎么联系上的?”
“别抢我东西!”
“给我!”
假墓坍塌时大家急于逃命,设备丢的丢毁的毁,除了刘懒,只有香家师徒的对讲机完好,香九如劝解道:“别抢了,我试着联系联系卫金钩!”
“不!我就要他的!”邱正夏无理取闹。
“小心我突突了你!还我!放手!”刘懒奋力护住自己的对讲机,往另一个方向抢夺拉扯,邱正夏依言放了手。刘懒淬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嚎叫:“你干嘛突然放手?神经病啊?”
邱正夏耸肩:“你的对讲机坏了啊,那我不要了。”
对讲机的拉杆天线折断了。
刘懒卸下对讲机,盯着断天线哑了半晌,火冒三丈高:“是你折断的!”
“不是我呀!”邱正夏无辜地撅嘴。
刘懒吃人般怒吼:“就是你!”
邱正夏眨巴大眼睛:“真的不是人家啦!”
刘懒两眼喷火,撸袖子要揍邱正夏:“就是你!老子宰了你!”
周王言扑上去拦住刘懒,“我没看到他折断,可能是被刚才的冰雹砸断的……”
“就是他!就是他!”刘懒犹如困兽,越有人拦越发狂:“他是故意的!我要突突了他!”
韩贝忙帮周王言一起拖开刘懒,“刘懒,你别着急,这款对讲机……”
刘懒揍不到人,把对讲机用力砸向邱正夏:“日你的仙人板板,老子砸死你!”
韩贝:“……是有内置天线的!”
邱正夏矮身一躲,对讲机从他头顶飞过,砸在石块上,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