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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候选王妃-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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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岁正式启蒙的时候,父亲给我取名“谦奇”,让我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能恃才自傲,要潜心攻读,为家族扬名。”

陈老先生自己都觉得似乎心绪有些乱,说起话来怎么颠三倒四的,这里说一点儿,那里说一点儿。

好在面前的陈姑娘好像完全没有障碍的全部明白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在商

“以陈老先生之才,科举自然不在话下。”

“这个自然。”陈谦奇很顺溜地答道,“不过做官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不错,超忆者的特点之一就是超然物外,不容易理解人心难测。”梅清美化了一下用词,其实说白了,就是对于超忆者来说,由于世界太过清晰,他们会直观地认为事情就是感官所认知的样子,所以在感情投入和逻辑推理方面会比较薄弱。

所谓做官,并不见得是做领导。

好些官职,看起来有个几品的职位,其实就是个打杂的公务员。

真的要向上,可不是打杂打得好就行了。

做个小领导,就更不容易了,上头有上司,下头有下属,需要的手腕和心机愈发复杂了。

陈谦奇能做到门下省的给事中,应该已经占了便宜,毕竟才华摆在那里,总不能太过埋没。再要往上,就是枢机之地,就没有他的位置了。既使勉强给他一个,也混不下去。

“人心难测,可不是嘛。”陈老先生显然十分认同梅清的说法,“有不少人羡慕我的所谓本事,呵呵,殊不知,这本事根本不是我努力得来的,只是天生而已。有时候,我会想,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回事?也许,没有这个……呃……超忆……的本事可能还好些。”

“有所得,有所失。”梅清应了一声。

人心便是如此,有了便是有了,不是天生的,就是我努力了应得的,反正是我的,而没有的东西便成了遗憾。

很少人会仔细想想。自己所有的,正是他人所求的,而自己求之而不得的。则说不定是别人不稀罕的。

“嗯……陈姑娘是否听说过其他的超忆者?”陈老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孤寂有的时候会转变成一种盼望。

希望知道。自己不是怪人,世间还有同样的人。

梅清看着陈老先生的双眼,这双眼睛和常人的眼睛有所不同,带着既深邃又茫然的矛盾感觉,似乎其中有广袤的浩瀚,却又带着空洞的苍白。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知识自然是书上来的,梅清说这个相当的顺溜,“书上讲到超忆者。所谓超忆者,换个角度来,就是没有遗忘的能力。”

“没有遗忘的能力。”陈老先生忽然有一种顿悟的感觉。

你所拥有的东西,其实都可以换个角度来说,是损失了别的。因为你不能同时拥有所有的东西。

你拥有了记忆,就失去了遗忘;你拥有了喧闹,就失去了清静;你拥有了富有,就失去了贫穷;你拥有了权势,就失去了平等……

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会有许多惊才绝艳的人物。会抛下一切退隐山林,甚至遁身空门。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是怎样。便怎样。

“可以认为这是一种罕见的无法医治的病。对于超忆者来说,大概很难体会“遗忘”的感觉,就像活着的人无法领会“死亡”一样,”梅清继续说道:“超忆者也有不同的程度,听刚才陈老先生所说,您很可能是相当高级的程度。”

也就是这病不轻,还没法子治。

对于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很难想像拥有的感觉。

没有遗忘的能力,就不知道遗忘的感觉。

不过陈谦奇见过太多欣喜的目光。

那些目光。是在他说出某些被遗忘的情景的时候,那些听者听到之后流露出来的。仿佛寻回了失落的珍宝。

可是,对于他来说。所有的记忆都如此的鲜明,丝毫也感觉不到其中的宝贵。

就像一个从小就拥有使不完的财富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财富或者说匮乏所能带来的乐趣。

不能不说,这其实是一种悲哀。

“后来,我自己觉得所谓的天才,也不过如此,有了记忆,再加上技法的琢磨,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描画任何东西。”陈老先生扬了扬手,范范地指着他的工作间,“别看这屋子大,我记得任何东西的位置。”

“我皈依了佛门,佛经对我来说,比其他的书籍似乎更有意义。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号,称作无奇居士。也许,无奇,还更好些。”

他仔细看着面前的女子,素雅淡然,午后的阳光从窗隙透过来,让她的肌肤看起来仿佛是半透明的,几缕灰尘在光线中飞舞,若即若离。

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的目光也看过来。

她的眼睛很美,睫毛长长的微曲上翘,瞳仁黑亮,细看又带着琥珀色的光芒。嘴唇红润,凝着少许微笑。

单纯的微笑,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他微微垂下眼,和女子如此对视真真儿的只有这么一次。他甚至从未如此看过自己的夫人,因为夫人总是无比的羞涩,对他带着小心翼翼的崇拜,好像嫁给他是无上的荣光。

她的手指看起来长而柔韧有力。

他知道,这一刻这一幅图景,已经印画脑中。

直到永远。

和所有的其他图景一样。

梅清动了动,将手肘撑在桌上,十指相对撑成伞形。

“陈老先生是去锦斋的东家对吧?”闲话说了不少,梅清直接切入了正题。

“不错。”陈老先生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我要和你谈一下那两件瓷器。”

大家都知道“那两件瓷器”指的是什么。

“好啊,一件一件地谈吧。”梅清点头。

陈老先生像变戏法一样从桌子底下将胭脂红的观音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顺手将那只三足罐和花觚都放了下去。

“这种红色从未在市面儿上出现过。”陈老先生实事求是地说道。

“这是胭脂红。”

“确实和胭脂水的颜色很像。”陈老先生贴近观音瓶,摆动着头部观察着不同角度的颜色变化,“不过要明亮一些。”

这个……梅清相当地怀疑,在超忆者眼中色彩的层次,要比普通人多得多。

她决定不争论这个话题。

“其实,还有个名字,称作“金红”。”

“金红?!”陈老先生的眼睛闪亮了一下。“颜料中调入了黄金?”

梅清点了点头。

额前有几根碎发,随着头部的活动上下飘动。耳朵上的水滴形白玉坠子亦随之摆动,那种淡然的微笑又浮现在嘴角。

陈老先生竭力将这些细节从脑中赶走,笑道:“你这么轻易就告诉我了?不卖钱了?”

“卖!当然卖!”白给的事情梅清可不打算做。

“你已经说出来了还怎么卖?”

“详细的用法没有说啊,到底这个黄金怎么加,什么时候加,都很重要的。”

“呵呵,最关键的不过是一个“金”字,其他的,以我之能,自然能摸索出来。”陈老先生非常自信。

“那倒是。”梅清也承认这个。

“不过若是您不付钱,我就会将胭脂红的方子低价四处发售,总得补回来点儿不是。”梅清的自信也很强。“如此一来,胭脂红便不是去锦斋的独门绝技了,其中影响,陈老先生您可以仔细算算。”

就是说,现在卖的是独家买断权。

“你要卖多少?”

“一万两,每年。”

陈老先生飞快地算了算,这个价钱不过是几十件高档瓷器的价钱,并不算高。他便同意了,“好吧,一万就一万,君子之交重信,如今这方子你知我知,就是这个价,若是市面儿上有别家做出来了,那咱们自然心知肚明是谁走了消息,自此交易就算结束。”

“好,”梅清也很爽快,“只以三年为限。这胭脂红一上市,自然会有人研究,也不能不让别人想到加黄金这个法子。但我估摸着,那些人不似陈先生大才,即便想到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做不出来。所以咱们就定个三年好了,每年一万。”

“陈姑娘倒是不贪财啊。”陈老先生颔首,“一万是很公道价钱了。三年这个时限也合适。那另一件是不是也是这个价?”

斗彩青龙碗也上了桌子。

“这个不一样。”

“噢?怎么个不同?”

“这个要竞价。”

“竞价?”这个说法对陈老先生还有点儿新鲜。

“就是和吴家竞价。”梅清解释道,“暂定你们两家,我一时也没心思弄太多家,太乱。”

“说起吴家,你那个徒弟是怎么回事儿?”陈老先生的好奇心冒了出来,“你怎么弄了个年纪比你还大的徒弟,还是个男子,还是吴家的子弟?!”

“唉——”梅清叹了口气,“我本来倒是想找男女各找一名的,如此内有女弟子帮忙,外有男弟子洽商,自己也轻松些不是?谁知吴家给我带过来一大堆人来,挑男弟子已经情形不像样了,女弟子便索性不要了。”

其实梅清是觉得有个吴启辉,已经基本达到自己找弟子的目地,故此将女弟子的事情搁置了。为此吴家还很是争取了一番,至今那些过来的吴家女子,有的是吴家的姑娘,有的是吴家的媳妇,都还在京城呢。

“为什么要是吴家的人?”

“我只认得吴家啊。”梅清也有些无奈。

总要打过交道才能建立信任,建立信任才会继续更深入的往来,这样才能形成正反馈。

☆、第一百七十三章 言商

“再说,吴家也没什么不好啊。大家一向都合作得不错。”梅清总结了一句。“至于大家子里头有些枝枝节节,那不关我的事。吴启辉可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有个师徒名分在,我约束他也比较方便。”

“其实就是你拿出授徒的甜头来,让吴家帮你做事,用这个法子绑住。”陈老先生语气很平和。

这老先生还是挺豁达的,超忆有超忆的好处,超忆者的世界明晰清楚,不耍心眼儿。

一般人要是听说吴家和梅清的关系,总免不了从利益纠葛评估一番。

要么认为吴家占了便宜,送出去个青年子弟,这子弟学得的东西,自然直接间接地过给吴家。如此便能得了许多制瓷的方子,或是方子的优先权,当然是划算的。

要么认为梅清占了便宜,白得个徒弟跑前跑后打杂干活,方子即便给吴家,又不免费,还是照样收费用,人财两得啊。

陈老先生“绑住”这个说法倒是对二者关系的精炼。

本来大家合作就是互有得益的事情。

“你这个青龙碗,用的是釉下彩和釉上彩结合的技法,倒是挺新鲜的,效果也不错。”陈老先生自己看出来了斗彩的核心。“你不是又要用这个技法来卖钱吧?”

“这个称作“斗彩”,或是“逗彩”。”梅清没理会陈老先生略带戏谑的眼光,用手指在桌上大略描画了“斗”和“逗”两个字,免得只听话音儿不容易明白。

“斗彩的技法是免费的。老先生尽可使用,釉下彩、釉上彩、粉彩、珐琅彩,您老随便怎么结合用都行。”

“这叫法不错,果然争奇斗艳。逗趣非常。你自己想出来的么?”

“书上看来的。”梅清朗朗答道。

陈老先生瞄了她一眼,“陈姑娘大才,看看书就懂这么多。老夫惭愧啊。”

惭愧你个头,你脑袋里头的书大概能赶上图书馆了。不信就不信呗。

梅清脸不红心不跳,微笑不语。

就是不说,你也没法儿不是?

“那陈姑娘打算拿什么出来卖银子?”陈老先生很现实的见风转舵,不再纠结名称的问题了。

“斗彩么,自然在个“彩”字,我还从书上看来了一些配色的方子,这个要银子。”梅清特意将“从书上看来”几个字说得重了些。

就是从书上看来的,嘿嘿。

少女脸上稍纵即逝的得意神色当然瞒不过陈老先生的眼睛。他难得地觉得十分高兴。

和陈姑娘说话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我的丫鬟手里拿着样本。”梅清补充了一句。

阿平手里的盒子很快被童儿传了进来。里头是七张瓷片。

赤橙黄绿青蓝紫。

每种颜色由浅入深层次分明各有不同。

陈谦奇的脸色变了。

重要的不是这些颜色本身,而是每种颜色的变化。

非常自然。

显然制作者对于色彩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

由于对化学反应的原理不理解,大昌制瓷工业在色彩方面基本维持在经验加运气的层面。

随心所欲地控制颜色,能产生多么复杂多变的效果,这个不需要任何人解说,陈老先生心中非常明白。

小火炉上头的水开了,发出扑扑的声音。

陈老先生收敛心神,伸手提起小水壶的提梁,往茶壶里加了些水。

刚烧开的水就拿来冲茶,香则香矣。未免回味不足。

梅清垂目看了看桌上一字排开的瓷片,心里知道陈老先生已经心动了。

果然放下小水壶,陈老先生便问道:“所谓竞拍。有个“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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