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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闯荡北美-第37章

小说: 闯荡北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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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2月,总算熬到了出国十五年来第一次回家过大年的日子。心里那份激动竟和小时候盼过年那样别无二致。为了圆我十几年来盼望回家过大年的梦,爸妈放弃了原来打算外出吃年夜饭的计划。我2月6日晚到上海,就已经是小年夜了。一踏进家门便问妈妈:“大年夜饭吃什么?”妈妈答道:“不用急,明天你自己去菜场慢慢地挑吧。”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带我来到家里附近的一个超市。进去一看,各种各样的菜多得简直令我无从下手。挑了半天,总算选了几种我最喜欢的菜。三十晚上,妈妈为我做了荠菜豆干虾仁馅儿的馄饨、香葱麻油拌海蜇头、清蒸大闸蟹、清炒河虾仁和鲫鱼汤。这些菜比我小时候要精致多了,但我却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好胃口。吃饭之前,爸妈也省去了以前祭祖烧纸钱的仪式了。用妈的话说:“现在的日子天天像过年,不用祈求老祖宗的保佑了!”物质已然丰富到了想买什么就有什么,价廉物美,那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感觉,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遗憾,遗憾我再也无缘找回以前过年的感觉了,在中国如此,在北美也一样! 
  我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小时候所期盼的好日子已经实现了,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那一去不复返的日子呢?人应该不断地向前看,去寻求新的内心平衡点,幸福感才会回到身边,不是吗?团圆日 
  多少次在梦中回到了家,那个让我魂牵梦萦了多年的家。在阔别了四年之后,我终于暂时把思进搁下,回到了父母身边,回到了上海的家。爸妈对我由远距离的思念变成了近距离的关注。小到吃饭穿衣,大到出门应酬,我无不在他们的管辖之内。 
  整个新年期间,我像个木偶一样由他们牵着分批与亲友们在饭店餐厅里相聚。每当他们夸有个“争气”的女儿时,爸妈便打心底里发出舒心的欢笑,岂不知那可苦了我了。那餐厅包房里很多亲友抽烟时散发的烟雾,薰得我睁不开眼;而“美味佳肴”里的味精,也使我食不知味。(这是由于我刚到国外时,为了节省开支,做饭用的很多调味品一概都不买了,其中也包括味精。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习惯。然而由此却对味精形成了过敏,再食用时,就会感到舌头发麻,丝毫品尝不出菜肴的味道。)甚至连大年初三他们派了司机开车接我去杭州看望公爹一家,爸妈都不放心地跟随左右,初五我们一起回到了上海。 
  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摆脱束缚”的机会。正月十五是阖家团聚的日子。我对爸妈说:“中午我陪你们吃团圆饭,晚上我要再去杭州公爹家吃团圆饭。我已嫁出去了,不是吗?”妈妈想了想,对爸爸说道:“是呀,女儿现在已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了。”下午,爸妈只能“高高兴兴”地送我到车站,我也“好不得意”地庆幸这出自导自演的好戏。坐在车上,我的心早已飞到了杭州。我想象着住进了西湖边上的宾馆,充分享受自由吃穿的喜乐。夜深时,我不用顾忌他人,可以开着灯,叫杯咖啡,坐在床头看看书。还可以兴之所至去西湖赏夜色。再不然,我还可以叫个车去看十五的花灯展。我越想越觉得这次“大逃亡”行动实在是妙不可言!我憧憬着,规划者,连时间都跟着我飞快地转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杭州汽车站到了。 
  正当我快走出车站时,突然公爹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总算等到你了。一接到亲家公的电话,我就立刻赶来接你了,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好让小车再去上海接你呀。”接着他让司机直接开到了杭州娃哈哈大酒店。全家人已全在那儿等我了。面对亲人们的张张笑脸,我意图挣脱“束缚”的勇气一下全泄了。打从钻进那辆小车起,我就知道我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我不可能住进宾馆,我的行囊又会像上次那样多出几倍,它将装进他们特地从温州老家带来得鱼干、虾干和各种杭州特产;而我的心里更会装进亲人们对我这个离家久远的游子的一片真情。想到此,我内心充满了幸福感,不由得对我那个精心设计的计划产生了一丝犯罪感。 
  在国内期间,我无时无刻地享受着亲情,在接受的同时,我又何以回报呢?那小小的不自由又何妨呢?记得几天前读到一个心理学家多年研究的成果,说一个人最大的快乐即不是金钱,也不是事业,而是亲情。真是如此。爱情的激情犹如气势磅礴的尼亚加拉大瀑布,虽迷人,却只有短短的一段;而亲情则像那激流过后的涓涓溪水,长长远远地流淌着,直到汇入江河大海。我这次离家十五年来的第一个团圆日,正像一股溪流慢慢地流进了我的心怀,清澈而甜蜜。还有什么比她更珍贵呢?! 
  护照的联想 
  几年前,我换了本护照,它的颜色由浅咖啡色变成了深蓝色。换句话说,我的国籍由中国变成了加拿大。我从来也没有往深里去想这里面的真正变化。生活在北美,我平日吃的是中国菜,说最多的是中国话,倾心聊天儿的是和中国人,最喜欢看的是中文节目,写文章抒发内心情感用的是中文。我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的改变。然而,事物的本质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变化是我回国探亲时才察觉的。 
  首先,我回中国要去中国领馆签证了。当年换护照是为了到美国和其他国家省事儿,只要落地签证就行了。可换了护照后,我的出境纪录除了美国之外(思进在美国工作),全是中国,别的国家一个也没有。我和思进把攒下来的假期全部用来回“娘家”了,连去欧洲旅游都舍不得。乡情永远是我们挥之不去的情结,不管我们走得多么远,多么久,乡情总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我们的心。回家,回中国便总是我们的首选。好在中国领馆签证手续简便,就像办一件例行公事,我没太在意。 
  那年回中国,我与童年好友小莺结伴同行。在经历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之后,当我们晕晕乎乎头重脚轻地踏进中国海关时,竟意想不到地被海关警察阻拦在大门外。理由还是用英文告诉我们的:“You are not Chinese。 Would you please fill these forms in English?”(你们不是中国人,请用英文填写这份表格好吗?)我俩先是一愣,继而面面相觑。我转而想起了我俩在飞机上一起填写表格时的情形。当空姐发下进关登记表时,小莺问我:“你看表格是中英文对照的,我们是用中文还是英文?”我不加思索地对她说:“我们是中国人,当然用中文啦!” 
  在北美,不管是当地人,还是我的心底深处,都把自己当作中国人,不会像ABC(American Born Chinese)那样为认同感(identity)而苦恼。(即:不知道是归属在美国人那一边儿,按美国人的方式生活。还是随父母们继承中国的传统,做中国人。) 
  在我们居住的罗斯福岛上,亚裔人面孔寥寥无几,邮局里的员工都认识我,每次去邮局寄个包裹或买邮票,他们总会和我开个玩笑聊个几句。一天在邮局,也就是中国 
  神舟六号飞上太空后等待回归的日子,我问当值的Bobby我这份快递邮件什么时候可以到中国。他笑道:“It might take three or four days。 But itll be less than your spaceship back to earth。”(大概要三到四天,但会在你们的神舟飞船收回到地面之前寄到。)Bobby可不管我是什么国籍,我的肤色就代表了我的国籍,他认定我是中国人。 
  此时我们却因为写中文而被“拒绝”入关,这一锤顿时敲醒了我,也震撼了我。我无比悲哀地对小莺说:“看来中国人是做不成了,我们连写中文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们都不愿和我们说中国话了。”她默默地看着我,无言以对。我们俩只能乖乖地躲到一边去重新填写进关表格。 
  什么东西都是在失去了之后才知道珍贵。为图出入境的方便,我无意中丢弃了中国国籍和她悠久的灿烂文化。今后,在官方场合,我将永远不可以使用中文。这对酷爱祖国,酷爱中文的我来说,心灵上所受到的冲击无法形容。这也是我在换“蓝本子”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妈妈听了这个故事后,突然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说:“我还真有点儿想不通,我居然生了个‘外国人’,这多别扭啊!”我的一个亲戚在听到上面的故事后,开玩笑地说我是“叛徒、卖国贼”,“背叛”了祖先,成了“外国人”。我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好像里外都不是“人”了。在国外人家把我当成中国人,在中国我又成了外国人。我到底是什么人?但转念又一想,我“投靠”的是中国人民的友好国家——加拿大。在历史上,中加两国从未敌对过。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白求恩和我还是一国的呢。这顶“叛徒”的帽子并不适合我。“卖国贼”这顶帽子更是太大、太沉了,戴在我这小小的头上更不合适。我不是慈禧太后,有什么能耐卖国呢? 
  然而,我连中国国籍都“丢”了,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论长道短呢?我之所以写这些,无非是期望中国强大、强大、再强大!!!等哪一天中国人手持护照到哪儿都可以落地签证了,就可避免像我这样,陷入“里外都不是人”的境地。 
  “两岸”咖啡馆 
  那天下午和小弟家叠到临西湖不远的商店购买影碟和礼品。在店里,我们按思进发来的一份购买单按图索骥,买了《功夫》、《天下无贼》、《无间道》等一大堆。走出店门,一路闲聊中我们又进了一家名为“两岸”的咖啡馆。店面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咖啡要三十三元一杯,比纽约的高档咖啡馆还贵。因为走累了,我俩的雅座又可以望到西湖,我也不嫌贵了。四年前四月的春天,我也来过杭州。那时西湖周围茶馆居多,记得一壶茶只要十元,可以供两个人喝上几个小时。现在茶馆大都另迁他地,而咖啡馆却多了起来。 
  坐定后,透过窗外那垂柳的缝隙一直望去,雾茫茫一片。天阴冷得厉害。从大年三十起,一连两个星期,杭州不是雨便是雪。这中间我来了两次,正好都赶上。最初因这天气而觉得扫兴,到哪儿都有一种寂寥与无奈。不过这会儿坐在这温馨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反觉得比晴天趣味更好,别有一番诗意。家叠则完全没有理会到我情绪的转换,一味地和我说谈他目前事业上的瓶颈与将来的打算。 
  就在我们谈兴正浓时,和家叠约好的两位好朋友走了进来。一个长得跟跳水明星田亮几乎一模一样,我管他叫“大田亮”,一脸的朝气;另一个叫何烈阳,书生气十足,白皙的皮肤,整齐的穿着,正好和身高一米八二,帅气十足而穿着“嬉皮”,浑身透着桀骜不驯个性的家叠形成鲜明的反差。何烈阳是杭州一家著名夜总会的总经理,我很难想象他是怎样管理那好几百人的。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坐到一处,我则退到一边儿当了听众。听他们评价着周围的女孩儿:清纯的、美艳的、独立的、小鸟依人的;听他们谈 
  房地产投资:住宅的、商业的、什么价位进、什么价位出;听他们谈度假的准备:游香港还是新马泰,玩儿海南还是去云南。他们年轻,热情高涨,敢想敢干;他们都才三十来岁,尚未成家,但却已小有成就,早些年就开上了私家车,每个人都至少自置了一处或两处的房产。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打着招呼向我们走来。因为从未见过我,对着我打量了一番。家叠指着我向她们介绍道:“别看了。这是我嫂子,纽约来的。快,叫人!”其中一个立刻前来向我敬了个礼:“你好!大姐!”谈笑中得知她们都是杭州美术学院的学生,专业是服装设计。她们所学的正是她们的所爱,梦想着做Calvin Klein;Versace;Giorgio Armani那样的服装设计大师。我们在北美就没有那样幸运。为了生计,我们往往不得已而选修找工方便、薪资相对高的专业。 
  他们这群年轻人都长在八十年代,和我们生长的年代有着天壤之别。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几天前在上海家里整理思进过去写的日记,其中的一段顺口溜,将我带回到过去的年代: 
  “革命加拼命, 
  拼命干革命, 
  活着干,死了算! 
  学习先进最光荣, 
  甘当落后最可耻! 
  在荣誉上不伸手, 
  在待遇上不伸手, 
  在物质上不伸手, 
  做一个人民的老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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