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水华传-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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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漓的声音微微掺入了些许唏嘘,道:“你都将这些记得如此清楚?日期一点不差……”
我双目盈盈凝望于他:“皇上与臣妾在一同时发生的每一件事以及您说过的每一句话,臣妾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丝毫遗忘。”
他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半晌才道:“即便你记得又如何呢?那些都已经是曾经了。”
我上前一步恳切道:“或许如皇上所言,事情都会变成曾经。可是皇上不晓得吗?真正坚贞不移的爱情是永远不会变的。就似臣妾与皇上之间那份情义,怎可是一夜之间完全被颠覆了呢?”
他目光突然猛地跳动,继而严厉骂道:“皇后想要转移话题吗?朕告诉你,不可能!你与四王的私情已是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不容反悔!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什么?打量着朕不知道吗?你分明是想重新获得朕的宠爱,从而保持住现有的尊崇地位,富贵荣华,与此同时继续与兰陵王来往!皇后,你的算盘打的真精啊!不要多言了,出宫吧!”
不曾料到他会如此曲解我,我含悲苦笑道:“原来皇上是这样的不信任臣妾,不信任眼前这个您几天前还坚信她真心爱您的女人!”
“那是因为时至今日朕方才发现上官柔鸾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话没有一丝温度。
我抚着小腹妄图最后一搏:“好,皇上可以不信任臣妾,却不可以不相信您的亲骨肉!这个孩子可是皇上的血肉至亲,他完全可以证明臣妾的清白无辜!”
须臾的安静在最终被霖漓的冷笑所打破,“清白无辜?”他笑不可抑:“你怎么可能清白无辜?!说实话,朕现在已经在怀疑,你腹中的孩子的真正父亲是谁?而从前的那三个孩子又是不是朕的骨血?”
他在怀疑我与溢漓偷情生下孩儿冒充皇子?我眼前一黑,一个趔趄晕了过去。神智清醒的最后一刻听到一声饱含深情的“润儿……”
是他?
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已是身在坤宁宫榻上,我伸手揉了脑仁,不知方才所见的一切是梦幻还是现实。侧头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他!是三郎!他还似以往一样的守在我的床边!也就是说,刚才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是吗?“三郎……”我轻唤着。
“你叫朕什么?”霖漓肃穆而淡漠的声音将好不容易爬上悬崖的我一脚踹下深渊,连带我的幻想,那不是梦……而是残酷的现实。
我垂眼道:“皇上,臣妾冒犯了。”
“无所谓,”殿内闪闪烁烁扑朔迷离摇摆不定的烛光像极了他的神情态度,他道:“皇后身子好些了么?”
这算是他对我的垂怜关怀吧?按照常理我是不是该跪拜谢恩了?可是我没有。轻轻下了塌,语气寡淡地道:“谢皇上关怀,臣妾没事。”
他甚至不愿意再看我一眼,昂首望着蓬上藻井道:“既然身体没事,那就快走吧!”
走?我自嘲的笑到凄凉,原来他之所以对我关怀之语只是为了引出这句话!这般负心薄情之人呵!几年以来我对他的付出的一切都算是白费了。不过再说这些已是无用,我横下心,道:“那么臣妾请旨,皇上想把臣妾贬去哪里?”
霖漓面上不再有分毫表情,只动了动嘴唇道:“洛阳玉露观,你去那里出家为道吧。”
“洛阳?”我咬紧嘴唇:“就算皇上要臣妾出家,臣妾也该去京都皇家玄檀寺才对吧?皇上何苦非要臣妾跋涉千里前往洛阳?”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因为玄檀寺离皇宫太近了,朕不想与你贴的太近,有生之年亦不希望再看见你!皇后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啊?好罢,朕全部告诉你也罢了。朕要你立即动身前往洛阳玉露观不得耽误时间,你出家这件事朕暂时不想传出去,所以除了雨露观你哪里也不要去,至于你皇后的身份么,朕以后找机会废掉你就是了。”
“多谢皇上了!”我绽放着笑容:“既如此,臣妾不敢抗旨,却不知皇上要臣妾腹中的皇儿如何?”
“什么皇儿?那分明不是朕的孩子!朕没有逼你将孩子堕掉已经时候开恩了,你自己好好抚养他长大也就是了。”霖漓抬脚便要出殿,“你收拾好东西以后就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当他的身影即将在门口消失的一瞬间,我忽然大叫一声扑上去,拉住他的长袖跪在地上道:“润儿明白我与三郎两人之间所有的爱情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可是经此一别,你我再无相见之日,润儿请求三郎记住,无论三郎作何想法,润儿心之所爱只有三郎一个人!”
霖漓的手在牡丹纹阳刻殿门上迟疑了片刻后终究是抽走了,伴随着他异常沉重的脚步逐渐消失在视线之内。一片迷雾模糊了我的双眼,无语,深深将头埋在衣衫之间。原来永远只不过是一瞬间!三郎,三郎,哪怕润儿穷尽一生也挽不回你我间已然破碎的情感。你,自己保重吧。我走了。
第五十八章。玉露天惊(1)
第五十八章。玉露天惊(1)
人云后宫之中素来得宠容易固宠难,我已是很久没有相信这话了。庭院春深,芙蓉怅暖,情罪意迷中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霎那惊变,天崩地裂,前一刻尚且与情郎甜言温存的我,原来也可以在瞬息被心上人厌弃。
可是,那人是霖漓啊!是我的心头肉,我的眼珠儿啊!原以为是世上最深情似海的他,却会因旁人的流言蜚语而将他的润儿放逐到千里之外。
也许我早该预料到这一切,多年以前望舒讲过的话声声犹在耳畔,她说:“柔儿,你是否做好准备皇上为了其他女人将你抛弃;做好准备他不再临幸于你;做好准备独自睡在孤寂的宫中;做好准备在窗前从天黑待到天亮也等不到他的影子;做好准备任你千呼万唤他也不再回转;做好准备只因芝麻大的小事他便把你打入冷宫或直接赐死——也许只为了取悦另一个女人?”是的,霖漓没有因为其他嫔妃将我抛弃,也没有让我在任何一个夜晚自天黑等他到天亮。近两年里,他对我太好了,好到足以让我打消了一切警惕心,好到让我以为我们是真的倾心相恋,好到让我天真的相信了所有关于厮守一生,不离不弃的诺言。
完颜霖漓,我恨你!恨你用甜言蜜语曲意温存将我捧入爱情的迷雾之巅,而只待我对你失去了戒备之心的一天你便用力将我推入火海汪洋。霖漓,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为了叫我伤心欲绝吗?
坤宁宫被仓惶的寂寥笼罩着,我一个人坐在金光灿灿的凤椅上。这把椅子曾承载着我所有的荣宠与欢愉,而如今它只是一把冰凉的椅子而已。明日它就不再属于我了,虽然我很清楚放弃了它也就放弃了自己的一生,却别无选择。
“娘娘,”薰谕人轻手轻脚地走上来,像是怕惊了我易碎的梦,“细软已经收拾好了,车马也已备在宫殿门外,您要即刻便走么?”
我抚一抚雕凤扶手,慢慢地起身:“皇上要我走,我岂可多作停留?”我转头:“薰姐姐,你会陪我一起出宫吗?”
她点了点头:“奉皇上之命,奴婢会终生跟随娘娘,不会离开半步。况且……奴婢和小文子是唯一随娘娘出宫的人。”薰谕人微微垂下眼帘,“娘娘不必叫奴婢‘薰姐姐’的,出了宫以后奴婢便是更卑微之躯,哪里敢当娘娘如此尊称呢!”
“那好,玉薰。”我想要微笑,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既然僵硬,“从今往后我可以改唤你玉薰,不过,你也不要再叫我‘娘娘’了,身为废后,即使你仍视我为皇后,我也不敢再回你一声‘本宫’了。”
她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就似山间忽然飘起的岚气,转眼逝去。“即使这样,您介不介意奴婢改唤您为‘小姐?’”玉薰略略别过头去道。
我轻应了一声:“很好啊。”却有一个身影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那一株雨后的海棠花呵,现在的你应该还是不曾得知当日的小姐已被皇帝下旨贬去洛阳吧?雨棠,虽然你身晋宫嫔后尚且没有帮上我一丁点的忙,我却不怪你。相反的,我只担心你身在失去皇后的后宫中会不会被人欺侮?也许此后因为我的缘故霖漓也不会时常见你了……雨棠,小姐对不起你!
“小姐!”玉薰道:“您要不要换一身以上再走?”
我展开双袖一瞧,见自己身着纯白蜀锦长裙,而那袖子上所绣正是无比熟悉的《洛神赋图》。心下黯然,曾几何时赞我翩如洛神的那个人,如今已不是当年的他了。而我却依旧割舍不下对他的情感:“不必了,就这样吧,我们走。”
玉薰先行出殿视察马匹车驾。我的步子却极为缓慢,一步一步地甚是用力,像是要在每一块金砖上都深深留下属于我的印迹。殿内牡丹依然花开烂漫,灼灼其华,富丽的气味冲入鼻中,却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天。那一天,是他说,“我们还要在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呢!”也是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山盟虽在,情已成空。如今恰是他亲手毁掉了我们的前程,也是他叫我们有如昔日双飞之燕,在一片风苦雷凄之中乍转分合。
“执子白头,共守千年”?原来直至现在我仍是幼稚的,在他爱的漩涡中轻易翻了船。是啊,他已是二十五岁的壮年男子,而我不过刚刚过了二八岁月罢了。纵然我心机再深,也难以抵过他的无情。
再一次环顾这坤宁宫,仿佛是将曾经所拥有的全部欢爱尽收于眼底。那一簇簇鲜花,一对对红烛以及这里的每件事物,每一寸空气间都记载着我当日的荣宠。可惜旧欢如梦,那也只不过是梦罢了。当霖漓对我再一次吐出那个“朕”字之时,它们便都不再属于我了,既是这样,我又何必留恋于此!我踏出宫门,面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向所有人,也是向我自己宣布,上官家的女儿再也不会守着那薄情之人过上一天!
可是,这真当是喜事么?
一滴破碎的泪滴滑落在口中,我轻轻闭上眼睛,做出否定的回答。我确定,霖漓定会成为我一生的痛。
“皇后娘娘?”一个弥漫了惊讶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转头,便看到一张极为令人厌恶的脸。“皇贵妃心里面一定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对不对?皇帝曾经的宽妃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冷笑着。
洛云祥迎上一步,诧异之情不减分毫:“娘娘,这是怎么一回事?您要去哪里?”
我飞去一个凌厉的眼风,道:“皇贵妃不必再一口一个‘娘娘’了,我现在已不是皇后。不过话说回来,皇贵妃不应该乐不可支么?你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皇上果真听了你的谗言做出废后的决定!”
“不是我做的!”她大感愿望:“我承认自己恨你讨厌你,然而却从没有在皇上面前编排你的罪过啊!皇上什么时候下的废后旨意?又是因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清楚啊!”
我揉着太阳穴嗤笑道:“你不必再装下去了!皇贵妃娘娘,我如今被贬出宫即将成为废后的微末之躯,再无面见皇上的权力。你不如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把自己做过的都说出来啊,这样也好让我痛心疾首伤心欲绝!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她侧头斥退所有随从,道:“皇后,说实话我的确很希望你能够痛心疾首伤心欲绝,因为你抢走了所有原应属于我的东西,我是发自内心的恨你。可是我可以对天发誓自己从未在皇上面前乱讲你与兰陵王的事情,或者说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编造谎言,这一切就已经那个发生了,我所看到的你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你要相信我!”
听了她的一番话我不由得动摇些许,却仍是不信。只是脑仁儿疼得厉害,我道:“得了吧,你何苦又要费心编出这些话来!”
洛云祥眼中依稀有着许多焦灼:“这就是事实!诚如你所言,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所有事情都是我一手导演的,是我害你失去皇上失去后位失去所有荣宠,你也毫无反击能力!所以我完全不必要在编谎言骗你。更何况……何况无论怎样你也是我父亲的徒儿,我的师妹啊!”
“你是说真的?”我再顾不上头疼,急急追问:“但如果你是无辜的,我又是被谁害的呢?”
她蹙眉不语,我便又问:“有人对我讲近日来宫中纷传我与兰陵王爷的私情,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