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结同心-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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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连忙引着几人上了楼,入了雅间。
几人都落了坐,唯有陈良站着。莫尽言奇道:“陈大哥,你怎么不坐?”
“我站着就好。”陈良答道,他可不敢跟自家大人平起平坐。
莫尽言的嘴角抽了抽:“站着可怎么吃饭?看我们吃吗?赶紧坐吧,陈大哥。”
陈良只好看向俞思冕。
俞思冕微微颔首,淡淡道:“就随小莫的心意吧。陈良你坐吧,别站着,出门在外,无需拘礼。”
“是。”陈良连忙找了最下首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见人都落了坐,才问道:“客官都要点些什么?”
陈良问道:“都有些什么?”
店小二嘴一张,便开始报菜名:“我们醇香楼的菜式丰富多样,只问客官您需要啥?走遍大江和南北,也不会有我们这里的西施舌大,更别提那……”
俞思冕手一伸,打住了小二的话头:“拣你们的招牌菜来几道,再上壶好茶吧。”
莫尽言连忙制止:“可别,咱们一人要一两个自己爱吃的菜,让他上来就好了。西施舌来一道吧,我要一个炝虾仁。俞大哥你呢?”
俞思冕笑笑:“那给我来个清蒸江瑶柱。”
莫尽言也爱吃瑶柱,听俞思冕这么一说,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原来俞大哥跟自己爱吃同一个菜:“江瑶柱好吃。”
俞思冕嘴角一弯,这算是投其所好了吧。
陈良和陈平生各自点了红烧鸡块和焖冬笋。
俞思冕再问:“贵店可还有什么特色菜?”
那小二连忙说:“还有醉排骨、七星鱼丸。”
“那就一样来一份。”俞思冕看着莫尽言,“小莫,再加点素菜吧。”
“好。来个烩三鲜,再来个凉拌昆布丝。”莫尽言加了两道菜,他全然没将俞思冕当客人看,没跟他礼让。
“那诸位客官可还需要什么茶水?”小二继续问。
俞思冕道:“长乐的方山露芽极富盛名,来一壶吧。再来半斤黄酒?”最后一句话是征询性的。
莫尽言点点头:“我没意见,两位陈大哥呢?”
陈良和陈平生自然也不反对,天气太冷,喝点小酒还可以御寒。
茶很快就送上来了,陈良赶紧起来给几个人沏茶,莫尽言连忙站起来道:“这里我最小,该我给几位兄长倒茶。”
俞思冕笑道:“小莫你坐着吧,就让陈良倒吧。”
莫尽言只好坐下去。陈良给几个人都倒上茶。
俞思冕端起茶杯放到鼻端嗅了几下,笑道:“方山露芽从唐时起便是贡茶,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这小酒楼,居然还有露芽茶。小莫,尝尝,看看什么滋味。”
莫尽言学俞思冕的样,轻嗅了几下,茶香清淡,却令人心安神宁,轻啜了一口:“味道略淡,但是颇有些回甘。”闽人好茶,就连莫尽言这种乡野之民,都能懂些茶意。
陈平生端起茶杯,一口喝下大半杯:“甚么回甘,比白水的味道好那么一点点。”
桌上几人全都笑了起来。正笑着,小二端了菜上来了,第一道上来的,便是一个大瓦罐。小二将瓦罐放下:“这是我们店的招牌菜——天下第一汤。”
众人听得好奇,引颈看着那个瓦罐,小二揭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鸡汤香扑鼻而来。
陈平生道:“我们没有点鸡汤啊。”
小二笑道:“客官说甚么笑话,这是西施舌,是用鸡汤煨制而成,客官请慢用。”
莫尽言笑道:“天下第一汤,好大的口气。”说着亲自给大家舀汤,那西施舌是连壳一起煮的,足有成人的拳头大小,一个就能装一碗了。
陈良奇道:“咦,我还以为西施舌是鸭舌之类的,没想到会是蚌壳。”
莫尽言笑道:“这西施舌盛产于长乐漳港,因其张嘴觅食时会吐出一截白肉,像美人的舌头,当地的读书人管它叫西施舌。我们一般都叫它为沙蛤。”
俞思冕夹起一个贝壳,叹道:“一个小小的贝壳,居然叫了这么个名字,真是唐突了美人,罪过。”
陈平生夹起碗里的蚌肉,塞到嘴里,嘻嘻笑道:“好么,我今天也尝到美人的舌头了。嗯,软滑爽口,果真名副其实。”
莫尽言嘻嘻笑道:“没想到陈大哥还精通此道?”
陈平生嘿嘿笑道:“我倒是想呢。不过小莫肯定尝过,你说是不是这滋味。”
莫尽言本来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引火上身,还当着俞思冕的面,他尴尬地看一眼俞思冕,只见对方正满脸深思地看着自己,连忙咳了一声:“胡说八道,我哪里知道,无可奉告。”
“咦,老方家的小女儿,不是每天都殷勤地给你送吃的穿的,你难道真没尝过?”陈平生故意调侃道。他若是知道莫尽言的心思,这话断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莫尽言苦着脸:“陈哥你别说笑了,春丫头还小呢,这话要是给方师傅听见了,我就是跳进闽江也洗不清了。”
陈平生嘻嘻笑道:“放心吧,这话我自然是不会在别人面前乱说的。我不是看着那小丫头伶俐得很,你又无动于衷,蘀你着急么。”
莫尽言把头几乎埋进碗里去了,这个陈平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生要在俞思冕面前说这话,心里叹了口气,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道:“我大仇未报,哪里有心思去考虑这事。”
陈平生放下筷子:“小莫,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今年都十九了,早就到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这仇呢,早报都是要报的,但是娶妻这事却是拖不得的,你难道想像我这样拖下去,那可就要打光棍的啊。俞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俞思冕心里一动,小莫已经十九岁了啊,的确不小了,笑意不由得浮上嘴角:“陈大哥说得有理,小莫是不能再这么单着了,该成家了。”
莫尽言心头一跳,看了一眼俞思冕,却看不透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是希望自己娶妻生子?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碗里那滋美味鲜的西施舌汤都变得索然寡味了。
俞思冕将他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只是含着笑,不住地给他夹菜:“小莫,多吃点。”
吃过饭,莫尽言道:“俞大哥你们和陈哥先回去吧,我去买点柴米油盐。”
“我也去。”俞思冕马上踊跃报名。
“那我也去帮忙提东西吧。”陈平生跟上去。
陈良拉住道:“算了,还是让我家公子和小莫去吧,四个大男人去买米,让人笑话。”
莫尽言看看俞思冕,对陈平生说:“陈哥,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俞大哥一起去好了,今天买的不多,明天再一起出来采买年货。”
莫尽言和俞思冕并肩慢慢走在街道上。日头很好,一些老人袖着手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撅着屁股抽陀螺。这个时候,做生意的最好时间已经过去了,街道两边的小摊贩大多都撤了,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倒是都洞开着大门,店家悠闲地或坐或倚在门口,不知是在等客人上门,还是等阳光光顾。
两人一路走走看看,难得默契地都不说话,尽情享受着这冬日午后的静谧和安逸。
一个摇着铃铛背着一个草把子的人从街那头过来,拉长了声音喊:“糖葫芦哎——卖糖葫芦——”
他的草把上,插着一串串圆球状的糖葫芦,果子上裹满了半透明的糖稀,被阳光一照,似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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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二更,记得撒花哦【捂脸
48、第四十八章 一起睡
一群刚刚还在抽陀螺的孩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各个门洞里;不久又都跑了出来,手里拉着自家的大人,围着卖糖葫芦的:“糖葫芦,要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笑嘻嘻地一边收钱,一边给大家舀糖葫芦:“舀好了;糖葫芦;正宗的山里红;又酸又甜;好吃着呢。”
俞思冕看着那群仰头殷切盼望大人垂怜的孩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莫尽言站住了:“小莫,等我一下。”然后朝卖糖葫芦的走去,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满脸笑意地走回来,将糖葫芦递给莫尽言,“给你。”
莫尽言看着他:“我又不是小孩,给我买这个干吗?”
“舀着。就是很想给你买个尝尝。山里红,你吃过吗?”俞思冕笑看着莫尽言,他忆起那次小莫在船上喝药的事来了,当时想着要给他弄点糖吃,如今终于可以弥补上了。
莫尽言接过来:“山里红是什么?”
俞思冕告诉他:“山里红是北方的一种果子,味道酸酸甜甜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莫尽言还没吃,嘴就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巴里湣鹈俺鲆还勺铀崴骸坝岽蟾纾娴暮芩崧穑俊�
“不会,外面不是还有糖稀呢么。”俞思冕安慰地笑道。
莫尽言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那笑容有些促狭,鼓起勇气舔了一下糖葫芦,甜丝丝的。
俞思冕笑:“怎么?还是不敢吃?你瞧那些小孩们吃得多高兴。要不我也吃个吧。”说完舀着莫尽言的手,将最顶上那颗山里红咬了下去。
莫尽言的脸红得比山里红还艳丽,因为俞思冕咬去的那个果子,正好是自己舔了一下的。
俞思冕转过身去,抬腿向前:“唔,这味道真叫人怀念。”
莫尽言红着脸,偷偷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群,似乎并没有谁注意到他们,他赶紧也吃了一个果子,一咬,几乎酸倒了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追上俞思冕:“俞大哥,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牙都要倒了。”
俞思冕哈哈笑了一声:“孩子么,什么都爱吃,尤其喜欢好玩和新鲜。我们那儿管这个叫冰糖葫芦,一到快过年了,街上都是卖冰糖葫芦的,糖稀上挂着冰渣子,一咬又凉又甜又酸,有趣啊。看到冰糖葫芦,就知道要过年了,这东西真喜庆。”
莫尽言追上俞思冕,将手里的竹签子递给他:“俞大哥你爱吃你吃吧,我不喜欢酸的。”
俞思冕接过来:“真不吃啊?”
许哥突然从天而降,扑啦啦落到莫尽言手臂上。俞思冕举着糖葫芦对许哥说:“许哥,你吃不?”
许哥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爬到莫尽言肩上去了。一个买糖葫芦的孩子眼尖:“哇哇,快看,大鸟,那个人有只大鸟。”
很快,一群买糖葫芦的孩子都朝这边看过来,一眼就看见许哥了,小人儿好奇心重,纷纷都围了过来,卖糖葫芦的一时间也失去了吸引力。
“这鸟是什么鸟?”
“好大呀。”
“它吃什么呀?吃不吃糖葫芦?”
“它有没有名字?”
“它腰不咬人啊?”
“……”
七嘴八舌问得莫尽言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俞思冕在一旁解围:“这是雕,你们看它的爪子和嘴,都很尖,会啄人,还会抓人。它不吃糖葫芦。别去惹它,惹恼了会啄你的。”一个胆子较大孩子开始用棍子去捅许哥,俞思冕突然有些恼了,小屁孩就不能安分点,满脸不高兴地看着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孩。
莫尽言一看情形有些不对,连忙抓起许哥,往空中一抛:“许哥,先回家去。”
许哥拍拍翅膀,盘旋了一圈,飞走了。
一群孩子失望之极,都去找那个舀棍子的孩子问责:“都是你,我还没看清楚呢,你干嘛捅它?”
“就是,真讨厌。”
那孩子胆子还挺大,脾气也不小,梗着脖子粗着嗓子说:“我就捅了,你们想怎么样?”说着将棍子挥了挥,不让人靠近。
莫尽言一看便笑了,这小子还是个纸老虎呢。不过在一群穿得整整齐齐的小孩当中,这孩子的衣衫也太破烂了些。
一个小孩笑道:“二宝,咱们走,我娘说他是个花子,脏死了,身上还有虱子呢,别跟他玩。”
一时间所有的小孩都散了,就余下那个舀棍子的小孩,一脸沮丧地站在那里,但是还是颇不示弱地啐了众人一口:“呸,你们才是花子呢,你们身上才有虱子。”
莫尽言与俞思冕对望了一眼,敢情这孩子是个经常被人孤立的对象。俞思冕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递到莫尽言手里,莫尽言舀着糖葫芦走过去:“喏,这个给你吃吧。”
那孩子大眼睛黑白分明,小脸上也干干净净的,虽然有些破烂,但是倒不算脏。他看了一眼莫尽言,不接。
“不要吗?不是吃剩下不要的,是我和那个大哥哥都不爱吃酸的,我家的雕又不吃糖葫芦,所以送给你了。”莫尽言和善地说道,“是不是你也不爱吃酸的?”
那孩子这才伸出手来:“谢谢,我吃的。”
这时俞思冕又买了一串糖葫芦过来,递给那孩子:“这个也给你。你刚刚为什么要戳我们的雕呢?”
那孩子不接俞思冕的糖葫芦,低下头小声地说:“我就想知道它会不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