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罗曼史-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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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他摇手,又指了一下黑乎乎的山洞:“里面有吸血鬼。”说完,探身进了洞里。
我心中一动,又是吸血鬼,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山洞中那一束小火苗,越来越小,几乎消失不见。
雨声更急,四周渐渐暗了下来,不知名的野兽在远处哀鸣。我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寒噤,心中忽然疑心自己是遇到了神怪小说中的山鬼。瞧那人打扮得如此华贵,却屈身到山里采药,且语言举止处处透着蹊跷。
我正在惊疑不定,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臊臭味道。一阵黑色的强风自洞中窜出,伴随着唧唧喳喳密集的老鼠似的怪叫声。这黑风在空中盘旋一会儿,就飞向林中别出了。
那人手握火把,站在洞口,招呼我进去。
洞里幽深而宽敞,洞顶怪石嶙峋。地面上生了一堆火,旁边的木柴很多,大概是山民囤积在这里的。此外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锅。
我坐在火堆旁边,将发簪取下来,头发握成一束,拧干里面的水分。那人将铁锅架起来烧水。外面的雨水渐渐停歇了。夜色黑得如墨泼一般。
“刚才从洞里出来的那些东西,是蝙蝠吗?”我一边烘烤衣服一边问道:“为什么要叫它们吸血鬼?”
“这是当地山民的叫法。”那人端坐在火堆旁边,漆黑的眸子里跳跃着两簇小火苗:“平常的蝙蝠以昆虫为生,而凤栖山下的蝙蝠以吸血为生,每次的吸血量很大,宿主不死即残,是一种很凶猛的东西。”
“吸、吸人血吗?”我惊恐地说。
“不是。”他微微翘起嘴角:“主要是吸食猪牛羊身上的血,这里很多人家都养马,吸血鬼最爱吸马血,它们的嘴巴又尖又利,两爪攀附在马腿上,在上面凿一个洞,能吸好几个时辰。那马虽然疼痛,却不能奈何。等主人发现的时候,马腿多半残废了。”
“被吸血鬼缠上的马,有什么症状?”我心中砰砰乱跳。
“初始没有什么症状,一个时辰后,那马会因为腿部失血而抽筋,继而j□j暴躁,跳跃奔跑,扬蹄不止,想甩掉腿上的蝙蝠,不过那多半是徒劳。”
“既然这蝙蝠如此厉害,这里的山民为何还要养马?”
“哈哈。”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难道因为蝗虫泛滥,百姓就不种粮食了吗?”他收了笑,继续说:“只要放马的时候认真一点,这种蝙蝠就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那么,军队的马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就更不可能了,军队纪律严明,如果出现蝙蝠吸血的情况,负责喂马的士兵是要掉脑袋的。”他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里,话锋一转:“你的腿伤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吗?”
“唔。”我随便敷衍了一声,经他提醒,受伤的左腿开始隐隐作痛,轻轻撩起裤腿,小腿因为寒冷而更加苍白。
“我看看。”他坐到我身边,将手按在我的腿上,用拇指按压脚踝上的几个穴位,我轻轻吸了一口气,侧过脸仔细地打量他,此人肌肤呈健康的小麦色,掌心和指腹皆有粗茧,是个习武之人,身姿挺拔秀雅,行态端正,应是世家子弟。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问。
“还惦记着杀我吗?”他眉眼含着笑意。
“哼。”
铁锅中的水烧热后,我们俩各自喝了一点,都觉得难以下咽。于是用剩下的水擦脸洗手。然后一起坐在火堆旁发呆,虽然洞内温暖干燥,然而外面不时有冷风吹进来,我只好紧贴在他身旁。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味,我看到了地上的药篓,里面的曼陀花已经枯萎变成黑色,散发出甜腻腐烂的味道。他将药篓取过来,将里面的曼陀花全都扔掉,眼神中有一点沮丧:“这花离开枝头,两个时辰后就腐烂。只好下次再来采摘了。”
“你想采曼陀花,让仆人来就好了。”我说道。
他低头看着药篓,轻声说:“这种花不能沾一点污渍,那些佣人笨手笨脚,哪里懂这些?”
我心中觉得好奇:“这花是用来治病的吧?何人得病要你如此费心?是令尊令堂吗?”
“不是。”
我拍手道:“那就是你的妻子了?”他年约二十五六岁,应该娶过亲了。
他将我的小腿放下,别转过脸,带着一点愠色:“话真多!”
“哈,我猜对啦。”我高兴地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原来你对妻子如此情深。”
“并不是我的妻子。”他微微蹙眉,继而将目光转向篝火,不再说话了。
山洞里的火随风摇摆,我无意间朝外面看了一眼,好像看到了山间无数个移动的小星星,当即惊讶地站起来,站在洞口,顿时见到了一副奇妙的景象,漆黑的山上,飘荡着无数的火点,在湿漉漉的山间缓慢游动。
我招呼身边的人和我一起欣赏这奇景:“好多萤火虫啊,真好看。”
“笨啊,你见过这么整齐的萤火虫方队吗?”他站在我身后,轻声说:“我猜是山庄里的人来找你的,你……”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你来我家里做客吧。”我高兴地说:“你这个人虽然屡次冒犯我,不过念你为我遮风挡雨,我要重重地赏你。”
“算了。”他披上蓑衣,带上斗笠,提起药篓,如同我初见他时的样子:“家中还有病人,我不能久留。”
“不准走。”我严厉地说:“我在命令你,不是在和你商量,你知道现在和你说话的是谁吗?”
他系好斗笠,上前几步,抬手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你的腿伤要静养,不要淘气。不要动不动就砍别人的脑袋,你知道现在和你说话的是谁吗?”
“啊?”我惊讶且困惑地看着他。
“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吧,我真的走了,乖乖回火堆边等着,你的人很快就过来了。”他压低帽檐,手中提着火把,沿着一条僻静的山路离开了,很快和山林间的火光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相爱不相知
司徒逆率领一队人马,风驰电掣地赶过来,这些人手拿火把,面色凝重,大概是挨训了。司徒逆头发衣服皆湿漉漉的,脸色阴沉,目光锐利,一言不发地走上来。
我仔细地将山洞里的火堆踩灭,然后朝他一点头,率先走出去。司徒逆急忙追上来,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伞撑开,举起来,跟在我旁边。
“与豌豆国的仗打得怎么样了?”我问道。
“豌豆国崇尚儒学,不擅打仗,交战两个多月,连吃败仗,前几日他们的大将军代表国王递交了请降表。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司徒逆一边说,一边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件大衣,披在我身上,柔声说:“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我见了墙头的梯子,都觉得好笑,你也太爱玩了。”
我无意间蹭到他的手指,只觉得十分冰冷,抬眼看他,才发觉他只穿着褐色单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于是将大衣推给他,撇嘴道:“不是来送捷报的吗?怎么成了落水狗?”
“我刚下马,就听侍卫说你一个人冒雨在山中行走,急的衣服都不及换就来找你。”司徒逆并不接衣服,笑道:“我皮糙肉厚,这点雨算什么,以前下大雪的时候,我还和将士们在河里洗澡呢。”
我打了一个哆嗦,不禁裹紧了衣服。
梧桐山庄守门口,几百名侍卫跪在门口,背上的衣服沾染着血迹,像是受了罚,满脸畏惧的样子。
“他们胆敢不许陛下出去,我已经先教训过了,余下的请陛下定夺。”
“我以为他们是听了你的命令。”
“这是什么话,他们虽然是我的属下,但终究是陛下的臣民。”司徒逆说完,转过头冷冷地对周围的侍卫说:“都听清楚了吗?”
周围的侍卫尽皆跪下称是。
屏退众人之后,我缓缓走在山庄的花园里,随手摘了一朵花,慢慢撕扯着花瓣,对司徒逆说道:“既然豌豆国的军队已经撤退,你明日就把兵符交上来。”
并没有得到回应,我转过头看他,司徒逆有些心不在焉,见我看他,急忙点头:“好的,我明日就交上兵符。”
“军队就交给朝中其他几个武官带领吧,你多在朝廷中走动走动,不要总忙着打仗,和同僚都生疏了。”
“陛下……是要我交出兵权吗?”司徒逆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手中捻着残败的花梗,慢悠悠地在花丛中穿梭,走廊上的灯光照射过来,虽然是深秋,满院子却开满了红红紫紫的花朵。
我盯着手里的花瓣,轻声说:“相父已经老了,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左右手,凭你的才干,五年之内,整个陈留国,除了我,就是你。”
说完这话,我扔掉花瓣,慢慢走出花园。做一个坐镇边疆的将军,还是手握重权的丞相,司徒逆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刚踏上房间门口的台阶。司徒逆从后面叫住了我。
“陛下。”司徒逆远远地站着,表情很平静恭顺:“恕我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其实你不适合做君王。”
这话虽然听起来刺耳,可也到不了发怒的程度,我冷淡地“哼”了一声。司徒逆走过来,抬手抚过我的头发,我有些不悦。司徒逆伸出手,展示掌心的一片叶子,随即莞尔:“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偏去做劳心劳神高高在上的国王,岂不是可惜?”
“少胡说了。”我在心里估摸这句话的褒贬,随即斥道:“而且,男人是不需要漂亮这种赞扬的。”我抬脚走进屋里,看司徒逆跟上来,于是转过身问:“我准备去洗澡,你也要跟着吗?”
司徒逆猛然刹住脚步,似乎有些尴尬,“哦”了一声,退回门槛外面,脸色微红地说:“那我先回去了。”随即脸色带一点神秘的笑意:“明天早上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哦。”
我想起了之前说的交出兵权一事,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了少年时总跟在我身后又乖又忠心的司徒逆,于是笑道:“你先进来。”
司徒逆虽然疑惑,依然上前走了一步,我走上去,看走廊上空无一人,便扳着司徒逆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极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放开,刻意用成熟的语气说道:“卿对朝廷忠心耿耿,我定然不会亏待……”
忽然被他堵住了嘴唇,我后退几步,在嘴唇触碰到湿热的舌尖时骤然推开他,惊讶地说:“你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司徒逆冷着脸:“为什么推开我?刚才不是很主动吗?”他脸上露出讥诮的笑:“难道那个吻是对我交出兵权的酬谢?”
我心中微凉,粗鲁地将他推到门外,反手关上门。司徒逆脸上露出失悔的表情,却不敢死命推搡,只得焦急地拍门:“陛下,我说错话了,你生气了吗?”
“为你这种奴才生气吗?”我咬牙切齿地说。
拍门声止住,司徒逆的声音冷静下来:“对不起。”
“滚开。”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吻我的吧?”
“别做梦了。”
“我也喜欢你。”他在外面期期艾艾地说:“一直都很喜欢,但是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所以才说出那种没轻没重的话。你能原谅我吗?”咚咚咚地敲门声:“陛下,你在听吗?陛下?”
“你到底滚不滚?”
“没有听你亲口对我说出原谅的话,我是不会走的。”
我索性宽衣睡觉,虽然心中气闷,但身体疲倦,所以很快就睡着了,朦胧中记挂着司徒逆在外面会不会受风寒,但又想他身体强壮,应该死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变天
第二天中午我才起床,虽然我一向作息不规律,但是起得这么晚,心里暗暗有些羞赧,所以并没有叫佣人过来。自己穿了衣服,就着铜盆里的水洗脸,然后端了一杯凉茶,边饮边推开房门,阳光将整个院子照得十分明亮。
两个侍卫在院子里修建花木,见我出来,立刻放下剪刀跪下行礼。
“大将军去哪里了?”我开口问。
“将军到附近驻扎的兵营里巡防,下午就回。”
我心中微微有些错愕,他不是说过要交出兵符吗?怎么又去管这些事情。一旁的佣人请示要不要用午饭,我推说不饿。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那种感觉就像掉入梦靥中,周围全是缠绕的藤蔓和黑色的漩涡。
怀着这种忐忑,我走到九重的房间,他住的地方十分阴凉,周围并没有侍卫把守。我轻轻推了一下房门,竟然是反锁的,这个九重居然比我还懒,睡到现在还不起来。心里起了促狭的心思,从腰上取出一把短刀,将刀刃插|进门缝,一点点将门后的门闩推开。
我推开房门进去,青烟袅袅,寂静无声。屏风后面是他的卧室,里面似有声音。我站在屏风后朝里面看,正看到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