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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无边风月-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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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萧沨晏将侧脸贴上去,“我想听你说,你开心不开心的事情都讲给我听便好。这世上的事情本该都是顺应天命,区区凡人什么也做不了,但自己的心绪神思,却是能为自己控制的……断颜,我愿你多开心一些,心里的郁闷难抑,就全都推给我吧。今日如此,往后无论何时何事也当是这样。”
  断颜听得怔忡,分明是字字体贴,偏偏听得失望。
  顺应天命?
  天命便是身边仅有之人,一个一个地离自己而去?
  “我不甘心罢了。”但是虽不甘心,这些年却一直习惯着。
  萧沨晏不知这话中所指,手掌抚在他后脑,将一头半散的长发顺到末梢,如此往复,只待他心里平静,口里轻轻地道:“哪怕是半点不甘不顺,也要记得来找我抱怨。”
  断颜听着,想着,这人向来温柔如斯,却不知何日也当离去……随即又一愣,立马不愿再如此作想。
  ——自己不是说过信他的吗?
  于是点点头,回答道:“好,我记得了。”
  语罢闭眼放松,直觉这人的肩头手掌,都是温暖无比。
  
  “惜楠,你随我来厅里一趟。”
  这日午后,方才吃过午饭,断颜未如往常一般去房里休息,而是起身去了前厅。身后的惜楠眨眨眼,搁下手里正欲收拾的碗筷,一头雾水地跟上去。
  进得前厅,瞧见断颜站在药柜前,拉开各个抽屉查看着。
  “公子找什么?”
  “我在看药材还剩多少。”
  确实少了许多,这段时间刻意没有去添置。
  惜楠凑上前去,凭着记忆拉开几个抽屉,道:“公子,这几味药已经快要没有了,别的多多少少还剩一些……为什么不让我再去添置了?”
  “因为要离开了。”断颜合上抽屉,又走到桌边拾起毛笔细细地点着墨。
  惜楠手一僵,这才想起,他前些日子有提到过。
  自家公子说那句话的时候,似乎和萧沨晏之间正生着气,自己从头到尾不明就里,以为是他一时气话,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那……公子,我们去哪?”
  断颜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了一个“休”字。“回一趟上官府,再去京城……惜楠,替我把这字贴到门口,之后便不再问诊了。这些药材散给邻近的药铺,再找个时间把院子卖了。”
  “……”惜楠呆愣愣地接过纸张,一脑子疑问几乎绕了舌头,“去、去…那……回上官府做什么,之后去京城又做什么……”
  “回府办点事……”断颜抬头,顿了顿,一张脸微微泛红,“去京城是因为……”
  眨巴眨巴眼等着。
  “因为……”
  继续眨巴眨巴。
  垂下眸子,声音小了几分道:“萧沨晏要我去京城,我……”
  “……”
  “……”
  “……噗。”小丫头没憋住笑;“就这么点事公子你也能支支吾吾个半天,真是……哈哈,懂得懂得,嫁夫随夫嘛!”
  “你……”断颜眉头一蹙,瞧着她留下个鬼脸,拿着纸张溜出门外。
  这丫头向来都是伶牙俐齿,但这言语间的痞子气,什么时候也跟萧沨晏学得一套一套的了?
  “哟,小姑娘又在忙活什么呢?”门外传来熟悉人声。
  随即门被推开,那人同惜楠一齐进了屋。
  “公子,曹操来了~”语罢又是一溜烟,迅速逃进了里院。
  断颜眉心一跳,无奈地叹口气。
  一只手掌抚到眉间,那人问道:“怎么了这是?”断颜抬眼看着那只手,又看看那个人,道:“没怎么…你怎么来了?”
  萧沨晏收回手,道:“来看看你收拾得如何了。”
  “……急什么,不是过几天才走。我东西也不多。”
  那人“嗯”了一声,俯身在他唇边浅啄:“可能会早两天,祁公子已经下葬了。”
  闻言愣了愣,点点头。
  “…惜楠知道了吗?”
  断颜摇头,回道:“前几日她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对她说了谎话……以前在府里,她同木师弟虽算不得亲近,但也并非毫无接触。”
  “嗯,不知道也好,免得平增烦恼。”语罢,萧沨晏见他眼底又起了伤感,连忙转了话茬子道,“对了,走的时候先陪我回一趟京城可好?我想着京城与桦州在同一个方向,离这儿还近点,就……”
  听着听着没了声音,疑惑地抬头,看见说话那人满眼期待地望着他,神色之间极尽讨好。
  这个人……在撒娇?
  心中郁气立时散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弯起唇角,道:“好,都随你。”
  萧沨晏一双眼喜滋滋地亮起来,揽着他亲了又亲。“我就回去瞧瞧家人和铺子可都还好,也让你先把一些个东西放下,待个两三天就陪你去桦州上官府。”
  “嗯。”
  “我带你见见其他几个兄弟。”
  “好。”
  “我……”萧沨晏还想再说什么,开了口却发现已经没什么要讲的了,独自“呵呵”地笑了好一阵。
  断颜无奈地摇头。
  “…我要进去收拾东西了。”
  “小的来帮忙。”
  萧沨晏开开心心地跟进院子里。 
  





☆、第十九章

  木承文最终不再叫木承文。
  这名字就如同他出现在上官府的那几年一样,过去了,便是真的过去了。
  断颜在祁家的祖墓瞧见新坟的碑上俨然刻着“祁文承”,恍惚觉得过去发生过的点滴,不过是阑珊一梦。
  祁夫人的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行走坐卧不再有碍,她带着萧沨晏与断颜来这墓地,身边还跟着裹了面纱的祁苒烟。
  那面纱层层叠叠,却依旧遮蔽不完全,鼻上寸许,还能瞧得深色痕迹。
  断颜在坟前插了一炷香,一杯清酒洒下,尽数渗入泥土之中。
  “祁夫人,多谢你带我来此处。”
  祁夫人摇了摇头,眸里已是一片静水,道:“应当是我多谢二位恩人才是。”断颜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言苦涩,坟上新土未干,“恩”字分量实在太重。
  “夫人,我心中有愧,现下虽已放下,但祁公子这一命,我是难逃干系的……”
  “这是他自己的因果,分毫怪不得断医师,你不用无端端自责,”祁夫人望着那墓碑,眼角纹路滋生,瞧着似乎比初次所见苍老几分,“承儿一意孤行,注定有此结局,若不早有了结,家不似家,对谁都是生生的折磨。”
  断颜答不上话来。
  “我是有怨的,只怨他对烟儿太狠,然而他又何尝不是我的孩儿……”
  “夫人你可曾恨他如此对你?”
  祁夫人抬起眸子,瞧了瞧突然问话的萧沨晏,尔后走到墓前,弯下身子轻轻去抚墓上新字。
  “……这新墓,怎么这么快便蒙了灰……烟儿,你去马车上替我取一下棉巾,我记得我带了的,拿来拭一拭尘土。”
  “是。”祁苒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许多,入耳清澈。
  待她走后,祁夫人勾起了唇角,这才回答:“他那日讲,娘便永远是娘……天下哪有恨自己儿子的娘亲呢,既如此,不论是他娘,还是…心中所爱……也都无法恨他了。
  “万般冤孽,如此的结局,真的很好……惟愿来世,可以不再相见。”
  断颜略觉惊讶,少顷,一双眼又移到了墓上,瞧着那三字默不作声。
  萧沨晏自也诧异,不料想她会如此回答,不觉间脑中的认定起了变化,直觉情爱两字,一旦施之无方无寸,变成了淬毒利刃,才是真正的毒无可解。
  眸里掩映的那女子,倚着墓碑,分明笑着,却显得无比寂寞怅惘。
  不远处,有脚步归来。
  “娘,不曾寻到你要的东西。”
  祁夫人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云鬓:“那便算了吧,定是我记错了。”转身要走,问道:“断医师与萧少爷,是否要一同离开了。”
  “好,”两人俱是答道,断颜又说,“夫人且安心,我不日便起身前往家乡,寻得故人,定能治好祁小姐的脸伤。”
  “有劳了,实在是感激不尽。”祁夫人冲他施了一礼,那祁小姐也是拜了拜,沉默不言,眸里晦暗,看似并未有所期冀,彷如一潭死水。
  断颜心知多说无用,人之郁结并非一言两语便可化解的,便不再安抚,转身跟着她们离开这祁府祖墓。
  临行回头,墓上三字静在,临晚的天色渐暗,气候渐凉。
  马车晃晃悠悠,将人送到萧府门前。二人下车谢过,目送其行远。
  归来城中,暮色已至,不过时值夏日,再是昏暗,比及漆黑的幽夜,也算得上明亮太多。
  门里有丫头出来掌灯,瞧见两人归来,盈盈施了一礼。
  “大少爷与公子回来了,可有用过晚膳?”
  萧沨晏摇头,道:“不慎归来太晚,还没有用过。三弟他们吃过了吧。”
  “吃过了,”那丫头又答,“三少爷吩咐厨房留了些饭菜,说是大少爷您应当会回来吃的。”
  “好,你等下去交代一声,让人热一热送我房里来。”
  那丫头施礼应声,萧沨晏便携着断颜进了府里。
  医馆的东西已经尽数搬来这里,小院也在今晨卖给了一户人家。
  今晨离开那里时,断颜心里颇多感触。
  来这廖城快三月,其实细算,根本不足三月整。然而短短三月,足以叫一个人养成些许习惯,足够去经历众多莫名发生又难以招架的事情。
  三个月……再往前算下来,自己离家竟然才半年?
  为何感觉漫长若重生。
  断颜偏头看着身边那人,那人进了屋便忙活,倒了一杯茶,体贴地端到他跟前。
  接过茶盏吹了吹,水波平静之后,印出一张好看的脸,水里水外,尽数弯起了唇角。
  ——难怪是漫长如若重生……
  一时了然。
  “断颜,东西都齐了?”萧沨晏瞧着放在柜子上的那些包袱,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嗯,齐了。”如此答过,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心里一惊,道,“忘了一件。”
  “什么?”
  “‘怜君阁’的牌匾。”
  萧沨晏一愣,笑起来,正欲说“去了京城做一块新的就是”,话到嘴边住了口。曾经惹断颜不开心的事情可还记着,要是再随口讲这么些话,可得有他后悔的。于是转了口,道:“明日走前去取。”
  断颜眸底暗色漾动,依旧显得不乐。
  “明天那家人便要往里边搬了,那牌匾万一拿去当了柴火……”
  “你不要着急,万一是没了……”萧沨晏心里嚼了嚼,想了许久总算找到合适的说辞,“要是没了,你要多少牌匾,我都做给你。”
  断颜摇头不依:“我就要那个,那个是你当日……我瞧着喜欢。”话到最后,越说越委屈。他平日总是清清淡淡的表现,萧沨晏哪曾见过如此样子,一时高兴得不得了,又想到他这么执着,是因为那块牌匾是自己当初亲手送了挂上去的,更是开心,忙道:“你放心,定会安然无事的,明早一起床,我就陪你去取来。”
  如此说了,断颜总算安心,不再作何要求。
  过了一会,饭菜送到房中,一屋子的香气飘散,两人才察觉肚子饿了许久。
  “多吃一些。”萧沨晏不断地往他碗里夹着菜肴,饭碗立刻冒高了一截,那厮却还不停手,“你脸色太苍白,厨房炒了猪肝,多补补。”
  “放不下了。”
  “呵,”萧沨晏挑眉笑起来,“真该让厨房换大碗。”
  那不跟喂猪似的了?
  这个人老是爱叫自己吃,其实自己也没多单薄才是……心里这么想,但每次都还是顺着他的意愿,尽量多吃一些。萧沨晏每每见他碗里吃得干净,总是很开心的。
  桌上又闲侃了几句,饭后不久两人就去梳洗整洁。念着第二天还要赶路,尔后亦只是浅聊了一小会,早早便入睡了。
  断颜这一觉睡得踏实,无梦无愁。
  待到翌日清晨醒来,一扭头眼底就映入一抹朱红。
  迷糊的眼一张一合地晃了一会,突然脑子一惊,晨醒的睡意全无,心底一半诧异一半欢喜——昨晚念着的牌匾怎么就好端端地靠在了墙边?
  转身去看,床上那人还在熟睡,难道这牌子……是天亮之前取回来的?
  想着,心里一片柔软,又转回身子,去看那牌匾。如此转来转去,总算扰了睡梦中的人,萧沨晏喃喃呓语,伸手揽住他的腰勾到怀里,声音模糊地道:“颜儿,再睡一会……”
  断颜一愣,脸颊幽幽地发烫发红,那一声“颜儿”如珠声坠地般过耳,惊乱了心中碧水。
  萧沨晏常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却从没这样亲昵地唤过自己,称呼这方面显得异常中规中矩、又单纯得像个少年。只是没想到,他在梦回之间,思绪混沌的时候,还是会不自禁地唤他一声“颜儿”……
  这称呼像女子,像孩童,就是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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