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by:流水无情-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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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人震惊、议论、猜疑,脑筋转得快的人不禁开始想,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会不会就是景泰镖局?
齐景山看了眼自家镖局的招牌,火光下,“景泰镖局”那四个金漆大字刺得他眼痛。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三十年的江山就要在今夜放弃,心里实在万分不舍,可是一想到威远镖局的前车之鉴,就算再不舍也要舍得!
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两名趟子手利落的爬上梯子,小心翼翼的将匾额取了下来。
“爹,咱们真的要走麽?”说话的是齐景山的独生子齐云傲,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常年风吹雨打的走镖生涯让他看起来黑壮精悍,孔武有力。在他身後,几十名镖局中的好手护著七、八辆马车。车上,有镖局的家眷以及一些衣物细软。
看样子,竟是要举家逃亡。
齐景山看著儿子,脸色惨然:“总比家破人亡要强,威远镖局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昊天门咱们惹不起!”想起江湖一些关於昊天门的传闻,不由打了个寒颤。听说昊天门的所作所为,已令中原武林人人自危,一些名门正派已经开始结成联盟,准备共同声讨,这个联盟若真能结起来,中原武林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眼下,只有先避避风头了。
他想起今天早晨,从门口小叫花手里接到老友易承天的密函,信中言道为两名高人所救,安排在一个绝密的境地,这著实让他松了口气。信中又说,恐昊天门将要对付景泰镖局,劝他搬去同住,一路上,两位高人会在暗中护送,以策安全。
有感於老友的善意,再加上权衡利弊,齐景山最终咬了咬牙,决定弃家逃亡。然而真说到要走,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著实的不好受。
齐云傲道:“其实昊天门也不是一味的赶尽杀绝,只要咱们肯跟他们合作……”
“住口!”齐景山一声暴喝,打断了儿子的话,“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咱们开镖局子的,虽然被那些名门正派讥为市侩,可也不能失了江湖人的傲骨!贪生怕死,屈於强势之下,岂是我辈所为?你说这些话,怎麽对得起你易伯伯一家?”
齐云傲见父亲气得须发贲张,吓得退在一旁,不敢再说什麽。周围众人见老镖头突然发火,也吓得不敢出声。一时间,全场寂然。
突然,右上方传来几声清脆的掌声,一人笑道:“说得好,够硬气。”
众人都是一惊,齐齐抬头看去,只见镖局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身著紫衣的俊秀少年,嘴角上挂著一抹嘲讽的微笑,轻轻一探身,翩然落地。
“哼哼,这老儿说话倒是和那姓易的老儿一般硬气,就不知道手上的工夫是不是也一样的窝囊!”跟在少年後面的是个玄裳男子,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适才众人竟没注意到他。他学著紫衣少年的样子跳下墙来,可落地时脚步却显得有些虚浮。
紫衣少年一撇嘴:“受了伤的人,不好好在家里养著,跑到这里丢人现眼,一会儿可别让我照顾你。”!
玄衣男子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这张嘴除了会刻薄人还会做什麽?”
“你们是什麽人?”齐景山见这两人只顾斗嘴,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喝问。
紫衣少年一笑:“老头儿,我们是什麽人你不是早猜到了麽?你投不投降?”
齐景山心头一沈,该来的果然来了。只是这两人年纪轻轻,看不出有什麽惊人艺业,昊天门派这麽两个人出来,似乎过於托大了。“昊天门没人了麽?要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叫阵?”
紫衣少年脸色一变,正想说话,只听一人道:“乳臭未干是真的,不过昊天门别的没有,就是不缺人。”!
身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齐景山暗叫声不好,回头一瞧,只见四面巷子中涌出无数黑衣男子,将自己一行人团团围住,成甕中捉鳖之势。
如此阵势,景泰镖局众人不由脸上变色,刀出鞘,剑横胸,围成一圈护在车马前头,人人神色凛然,如临大敌。
齐景山看向为首的蓝衫男子,沈声道:“敢问可是凌门主?”
那蓝衫男子微微一笑,尚未答话,紫衣少年已然抢著道:“你瞎子呀?他这德行哪点像门主?再说,区区景泰镖局是什麽东西?哪里用得著我们门主亲自出马?我们三堂主来,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这蓝、玄、紫三人正是昊天门的三大堂主蓝电、玄光、紫宸。
紫宸素来说话刻薄,蓝、玄二人与他相处日久,也不放在心上,但齐景泰向来受尊崇惯了,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不怒反笑:“娃娃,口气好大,既然如此,就让老夫来见识见识你的本事!”捋起袖子就要上前过招。
齐云傲哪能让老父亲自出马?忙道:“爹爹且慢,杀鸡焉用宰牛刀,让孩儿来料理他。”一跃上前。
那紫宸正愁没架打,二话不说,两人便交上了手。
这一上手,齐氏父子都暗暗叫苦,想不到这看来文弱的少年武功竟如此高强,才过十招,齐云傲已然左右难支,败相毕露。
蓝电和玄光两人一直在一旁看戏,这时道:“老头,劝你还是降了吧,紫宸下手向来没分寸,少时你儿子小命不保。”
说话间,只听紫宸清叱一声,手掌成刀,夹带著风声直向齐云傲肩头削落!这一掌若是削中,这条手臂就废了,齐景山扑上去相救,却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这危急时刻,蓦地里白影一闪,隔开了紫宸的手掌,轻烟一般,拉著齐云傲退至齐景山的身边。
这一下变故谁也料想不到,只觉得一眨眼间,齐云傲的危机已解,场中更多了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更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刚刚脱险的齐云傲手掌一翻,一柄匕首突然刺入了白衣人的腰际!
“你做什麽?”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白衣人身边的青影,一掌击开齐云傲,长剑一抖,分心便刺;众人听他声音,竟似是个女子!
齐景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但他却舍不得儿子被人刺死,连忙格开青衣人的长剑,反手给了儿子一记耳光:“畜牲,你做什麽?”瞎子也知道,这两人是来帮自己的,儿子为何会陡下杀手?莫非给吓傻了不成?
“做什麽?他做了昊天门南安分坛的坛主,自然是为我昊天门做事。”冷冷的声音代替齐云傲回答,昊天门众闻声向两旁分开,凌烈施施然走入场中。蓝、紫、玄三人分别行礼。
齐景山忽然明白了,昊天门对付自己是假,真正要对付的人,却是这一青一白两名侠士!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儿子:“云傲,你……”
“爹,他们答应了,事成之後,就把南安所有的生意交给咱们。”齐云傲到底心虚,声音怯怯的,不时看凌烈一眼。
凌烈向他点点头。南安的地盘对昊天门没什麽用途,他们要的是景泰镖局在这里的势力、财力和人脉,这齐氏父子留著还有很大用途。
“你这畜牲!逆子!”齐景山气得几乎吐血,自己一生耿直,怎会生了个如此不争气的孩儿?贪生怕死不算,还连累了朋友,这样孽子要有何用?正是怒火当头,想也不想,举掌向儿子头上拍落!竟是想将齐云傲格杀当场!
一只手轻轻的将他的手掌抓住,蓝电悠然道:“老人家,火气不要这麽大。齐公子既然入了我昊天门,生死只能由门主做主,就算你是他亲爹,也没这权利。”
齐景山被他抓住手臂,只觉半身酸软,使不上一点力道,听了对方的话,又气又怒,胸口一阵翻滚,一口血直喷而出。
他们这里闹得不可开交,凌烈却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那一青一白两人身上,再没有片刻移开。
白衣人中了齐云傲的暗算,肋下的衣襟都已被鲜血染湿,靠青衣人扶著,才勉励支撑。蒙了面,看不清脸色,他的目光却沈静似水,直直的与凌烈对视,竟是分毫不让。
过了半晌,凌烈忽然一笑:“听下头的人说,有对青白双侠剑术超群,世间罕见,我就在想,会不会是故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逍遥兄,别来无恙?”
白衣人哼了一声,慢慢取下遮面白巾,露出一张苍白俊朗的脸,正是久未露面的任逍遥,他冷然道:“凌公子,不,应该叫你凌门主,少时不见,你竟然也玩起了暗箭伤人的勾当,委实让人失望。”
那青衣人插口道:“卑鄙小人!”
“你骂谁?”紫宸第一个忍不住了。
凌烈也不生气,示意手下人少安毋躁,向青衣人道:“这位应该是当年为杀手组织‘暗影’效力的柳青衣柳姑娘吧。‘暗影’臭名昭著,说到卑鄙手段,柳姑娘,我这可都是跟你们学的呀。”
柳青衣一时语塞,她曾有份暗算过凌烈,到底理亏。
任逍遥只觉腰间剧痛,心知多待一刻,内力便消耗一分。眼见今日之势,绝无善了,微微侧了身子, 低声道:“情势紧迫,我拖住他们,你快逃。”
柳青衣哼了一声:“你死,我死;你活,我活。”
任逍遥叹了口气,这女子当日为了救自己,背叛了组织,其後又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痴心一片,自己不是不知道、不感动,奈何心已有属,相见恨晚!
看了眼凌烈,只见他负手而立,神情倨傲如一从前,可是当年的那份青涩单纯已然被阴狠冷漠取代。心头一阵惘然,无伤,见到了这样的凌烈,你又该怎样的伤心呀!
凌烈却不知他的心思,笑道:“两位可是在商量怎麽离开?难得故人相见,留下来叙叙旧可好?” 不等他有所动作,昊天门人早已经将这两人团团围住。
现在的局面是,任逍遥受了重伤,而唯一可能会成为他们帮手的景泰镖局众人早被治得服服帖帖,剩下的,就是昊天门的人马了。
凌烈很满意地看著这阵仗,天罗地网,插翅难飞!跟他作对的人都要死,不管是谁!
他正这麽想著,这个晚上的第三个变故又出现了。
马,惊了。
马是景泰镖局的,总共四十二匹。十六匹用来驾车,二十六匹是供人骑的,现在这些马都惊了。先是最靠外的三四匹惊了,然後波及到整个马群。
马一惊,人也乱了。有的马脱了缰绳,直往巷子深处跑,这还是好的;剩下的,就在人群里乱踏;套车的马,就拉著车厢横冲直闯,车厢里的人,吓得叫爹喊娘。
一时间,马嘶声,马蹄声,呼喝声,哭嚎声,响成一片。侥是昊天门训练有素,这时也不禁慌了手脚。
慌乱中,一个白影越众而出,蹿入了一辆马车,伸手拉住缰绳,用力一扯,那车便停下了。他将车上已然吓傻了的人轻轻放在地上,随即喝道:“柳姑娘,上车!”
柳青衣出身杀手组织,久历生死,应变也是过人,当下踢飞两名黑衣人,带著任逍遥上了马车。
那白衣人本想驾车离开,一回头见凌烈追了上来,当下把缰绳交给柳青衣:“你们先走,我断後。”
任逍遥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心,切勿恋战。”
白衣人点点头:“我醒得。”
说话间,柳青衣一挥鞭子,马车呼啸而去。
“怎麽又来了一个?”玄光忙著制服惊马,也不忘看看那边的情况,突然出现的白衣人让他有些糊涂。
蓝电也是一阵纳罕:“到底哪个是真的?”
“管他是什麽人,敢跟门主较量,都让他死得很难看。”看著那对峙的两人,紫宸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门主是这世上最强的,没有人能与之相抗!
“你是谁?”凌烈也在思索,功败垂成不能说不让他恼怒,可是他更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人的身份。看这人的身法,武功可跻入当世一流高手之境,江湖上还有这样的人麽?任逍遥身边还有这样的人麽?看这人白衣飘飘,直似要乘风而去,凌烈忽然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这白衣人却并不肯回答他的话,只是一味的出剑,进攻。
“不说话也没关系,等我撕掉了你的面纱,自然就知道了。”凌烈很有自信,这人武功虽高,却高不过自己。只是,他似乎在刻意隐藏武功家数,不让自己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