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为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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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心中柔情无限,但面对武樱的脆弱,玄麒依旧是略显笨拙的。他愣怔半晌,也想不出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人儿,终究还是将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武樱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哭的更加厉害了。玄麒见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对方抓着自己,抬起另一只手试探性的拍了拍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此刻的武樱靠在对方的肩上,怀里抓着对方温暖有力的手臂,心中纵使有万般的恩怨情仇也早已放到了一边。若说先前他对玄麒的亲近多多少少是怀有目的的,此刻他却是真心将对方看做了世上最亲近之人。
又或者,自玄麒在刑房中动了恻隐之心,去而复返之时,武樱的心里就已经对这个人心生亲近之感。只是他满心忘不了武家的亡魂,总想着如何利用这人,却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肉身凡胎,又岂是那等冷血无情之辈?只可惜,武樱心有旁骛,根本无暇理会自己的内心。
待武樱的抽泣终于渐渐停止,玄麒才小心翼翼的道:“既是有心事,想来你也无心睡眠。今晚月色不错,不如陪我一起待一会儿吧。”
武樱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做声。玄麒见状,伸手搂住对方的腰一提,将对方一起带到了屋顶上。两人并肩仰卧在凉爽的瓦片上,微风习习,但心中却都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温暖,只是此时两人俱都分辨不清这温暖究竟源自何处。
“心中可还觉得委屈?”玄麒的声音中带着他自己多觉察不到的柔和。
“不委屈。”武樱仍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倒让玄麒心中更加柔和了几分。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今日...竟冲你那般苛责。”玄麒微微叹了口气又道:“往日也不是没责备过天儿,可从未如今天这般。”
“以往,师父不曾这般严厉过么?可天哥说,你时常这般责备他,还叫我不必放在心上呢。”武樱究竟是小孩脾性,忍不住便把云中天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
玄麒闻言有些失笑道:“我说的是...以往从未如今天这般...有些懊悔...总也觉得自己不该这般严苛。”若是给云中天听到这话,不知该做何感想。同样的徒弟,却是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
连玄麒自己都有些讶异自己的反常,以往责怪云中天,从未觉得过火,可今日责怪两人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好似生怕武樱受了委屈一般。果然,今夜见到对方落泪不止,他心中的自责就更深了。
“师父疼爱我,我心中知道,是以并不觉得委屈。”武樱声音虽不大,却透着无比的坚定,这让玄麒不禁又想起了初见对方那一日,那双充满惊恐却又满含倔强的眼睛,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若我当真疼爱你,便不该让你卷进这是非中来。”玄麒言语之中满带落寞。
“若师父当日不出手救我,此时我早已...”武樱旧事重提,心中已然有着丝丝的恐惧。
玄麒不愿对方多想不愉快的回忆,忙转移话题道:“麒麟卫终日奔波,出生入死,终究不适合你。你若愿意,我将你送出宫,外面自有照料你的人。陛下那边,我自会去禀明,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不要我了?”武樱的声音不辨喜忧,但仍然让玄麒心中一抽,忙道:“往后...我可以时常出宫看你。总好过放你在这里吃苦,往后少不了也要如我这般刀光剑影里过活。”
“我不怕吃苦。”武樱坐起来,转头望着对方又道:“那日你答应要亲自教我练功,往后我好好练。出生入死也罢,刀光剑影也罢,既然你都受得,我也定然能受得。”
玄麒闻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他虽然知道将对方送出宫过正常人的生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将对方留在身边。
“好。”玄麒坐起身,抬手在对方的胳膊上重重一握道。
武樱虽然没有转头去看对方,但自己的手臂上传来的阵阵温暖的力道,让他觉得自己和对方的生命已经联系在一起了。往后纵有千般坎坷要面对,只盼万不可失了这份温情。
次日一早,玄麟从前殿刚回来,便一眼望见了正从盈顺阁出来的玄麒,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良久也不愿收回,直到对方再也沉不住气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云中天正在天井里练功,见了玄麒恭敬的打了个招呼,便忍不住朝对方来时的方向望去,却最终没有望见自己想看到之人,失落片刻,不得不继续练功。
玄麒一边示意玄麟往暖阁的方向走,一边忍受着对方如麦芒一般刺人的目光。
“放着吧,你又不放心,丢了吧,你又舍不得。师哥,想不到你聪明一时,也能有今日呀。”到了暖阁,玄麟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玄麒道。
“我几时说过不放心?”言下之意倒似是说自己只有舍不得一般。
“哈,放心你还用整夜守着。”玄麟没好气的道。
玄麒坐到对方旁边,也倒了一碗水,抿了一口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已出手带他回来,便没有不信他的道理。武家是武家,他是他。若陛下硬要追究,我自会一力承担。”
“陛下若要追究也不会等到今日,我是担心你引火烧身。武家之事是武堂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你何苦...”玄麟话未讲完,便被对方抬手打断,道:“纵使他真是火,烧的也是我的身,我自是不许他伤到陛下一丝一毫,你且放心便罢。”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小剧场:
小正太:师父...
大叔:嗯...
小正太:你不放心我,还是舍不得我?
大叔:我哪有不放心你!
小正太:那你便是舍不得我喽?
大叔:...
☆、晚归
夕阳的余晖透过凝和殿正殿半开的窗子投射到地面上,李离负手望着窗外,玄麒与玄麟隔着几步的距离,立在李离身后。
“此时尚不是动方敬言的时候,武堂的下场,应是能震慑他一番,想必一时之间他也不敢翻什么浪出来。”李离沉声道。
“陛下,此番何不将方敬言一并除了,作何还要留着他。”玄麟不解的问。
“此人是万万留不得,但除他却要等个好时机。”李离言毕,回头望向一旁的玄麒又道:“麒大人以为如何?”玄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
“哦?你当真是如此明白朕的心意?不妨说来听听。”李离边说着便走到案后的椅子上坐下,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玄麒。一旁的玄麟望了望李离,又望了望玄麒,一时也不知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厉王在做太子之时,明里暗里笼络结交了不少人,其中既有朝中重臣,亦有江湖势力。此番陛下连根拔了武堂这股势力,已是大大戳到了厉王的痛处,若再接连除了方敬言,难免他会存了鱼死网破之心。”玄麒道。
“纵使他心存不轨,也不过是孤掌难鸣罢了。”玄麟道。
“哈哈,你呀,比起你师哥终究是不及的太多。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李离打趣道。
“我若将师哥比了下去,他岂不是要羞羞脸了。”玄麟俏皮的一笑,又继续道:“我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呀。这厉王自然是翻不出什么风浪,但此番若一鼓作气将他的势力尽数除去,朝局难免受到波及,到时候人心惶惶的,可不是要伤了陛下这颗仁厚之心。”
“你既然都懂,却偏要佯装不知,不过到头来,玄麒的风头也依然给你抢光了。”李离忍俊不禁道。
“陛下,微臣尚有另外一事要禀。”玄麒也不管二人言笑晏晏,自己依然恪守本分,一板一眼的。不过李离与玄麟素来知晓他的秉性,早已不以为意。
“可是沈家之事?”李离一脸期待的道。
“是。”玄麒言罢望了玄麟一眼,对方会意便道:“沈家的药材生意不仅在中都算是首屈一指,便是在江南等地经营的也颇为有声有色。不过这沈家人惯为低调的紧,在不同的地界都用不同的名号,也不打沈家的招牌。是以,虽然生意做得极大,名声却并不响亮。”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李离闻言道。
“微臣以为,暂时先勿要向对方表明身份,暗地里掌控更稳妥一些。”玄麒道。
“嗯,宝刀需要藏。麒麟卫是宝刀,沈家亦是宝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藏着为好。”李离边说边起身,踱至玄麒身边,又道:“武堂的儿子如何了?”
“陛下...”玄麒闻言一怔,忙又拱手,李离却伸手拍到他的肩上,道:“朕若不信你,这普天之下还能去信谁?问你,只是出于好奇罢了,你无须一副请罪的摸样,倒是让朕连一点想听的欲望也没了。”
一旁的玄麟本来微微拧着的眉,在听到李离的话后便悄然松开了,笑道:“陛下可是不知道,师哥对他那个宝贝徒弟疼爱的不得了,也不知是不是看上了人家的一副好皮囊。”
“哈哈,你惯会打趣咱们的麒大人,倒是你自己,如今还没寻到个徒儿,依朕看,到时候这麟卫也别换人了,你就一直做下去也未尝不可。”李离见玄麒脸色有些赧然,也不欲继续打趣他,转而将话题转向伶牙俐齿的玄麟。
“微臣还年轻,哪用得着着急呀,不像师哥,早早的找了两个徒弟,好似巴不得赶快告老还乡呢。”玄麟也不理会李离打趣的目光,依旧对玄麒不依不饶,逗得李离大笑不已。
“陛下,晚膳可是要在凝和殿用?”殿外传来李离的贴身内侍荣安的声音,李离闻言才发觉不知不觉间殿内已经有些昏暗,天色竟是有些晚了。
“不了,朕尚有事要处理,这便起驾吧。”说着又冲玄麟漏齿一笑,顺便拍了拍玄麒的肩膀,才大步流星的离去。玄麟见状也学样拍了拍玄麒的肩膀,然后叹了口气也先行离去了,留下玄麒在昏暗的殿内又默默驻足了片刻,才缓缓的提步离开。
此时的盈顺阁内已点起了灯,武樱端坐在饭桌前,也不动筷,面上亦看不出什么焦急之色。不过听闻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之时,他脸上略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樱儿,你可想死天哥了。”云中天一进院门,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便冲了进去,连屋门都没敲,直接便推门而入。
“师。。。师哥,怎么是你?”武樱一脸的惊讶,半晌也没从面上褪去。不过云中天却是丝毫没有介意,依然热情的上前便拉住对方的手,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快乐。
“师父和师叔出宫了,方才我饭才吃到一半,然后马上便赶过来看你了。”云中天说着忙忍不住打量对方,又道:“倒是没有变什么样子。”
“才几天不见,哪会那么容易变样子。”武樱从对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拿起碗筷又道:“既然师哥饭只吃到一半,不如便随我一道再吃一些吧。左右师父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嗯。”云中天倒是不客气,拿起另一幅碗筷便开始狼吞虎咽。他的吃相是仓促了些,但也不至于难看,反倒透着些许可爱,逗得武樱噗嗤一笑。
云中天见对方一笑,微微一怔,随即又开始接着扒拉饭,眼睛倒也没闲着,仍旧忍不住往武樱身上瞟。自从武樱搬到盈顺阁之后,都是玄麒亲自教导他练功,云中天对玄麒心中敬畏有加,自是不敢随便前来寻武樱玩耍。
两人毕竟是同龄,虽然武樱性子比较内敛,但架不住云中天活泼有余,两人聊得倒也投机,直至玄麒回来了也恍然不知。
玄麒在盈顺阁院内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屋里不时传出武樱的笑声和云中天绘声绘色的连珠妙语,他也不忍前去打扰,便自行回屋了。
一直到武樱哈欠连连,云中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临走前还不住保证一定会趁师父不在时再来寻对方。送走了云中天,武樱又立在院子里半晌,也不见玄麒的踪影,心中不免落寞了半晌。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小剧场:
李离:麒大人,你那个小徒弟...
大叔:陛下,都怪我,请你勿要怪罪与他。
李离:我去...朕不过是随便问问,你至于么?
玄麟:关心则乱...
大叔:你们...
☆、玄衣扇
夏日的清晨总是特别的长,早早的天便亮了,直等着沉睡的人们自梦中醒来。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一场好梦,或者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幸求得一场酣睡。
昨夜武樱辗转反侧,过了子时才看看入睡,而隔着几道墙的另一边,玄麒亦是直至快天明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天刚蒙蒙亮便早早的起身了。
武樱因睡得晚,是以起的便不如往常早,这倒让玄麒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