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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杏花如梦做梅花-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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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仁呆立了良久,方才点点头,说道:“是,我知道了,都听你的,你别生气了……”
  古尔察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藤条丢在了地上。
  “既然已经打过我了,就饶了那些下人吧,好吗?”褚仁又道。
  过了很久,才听到古尔察叹道:“唉……你这么心软,将来怎么做得王爷?”
  褚仁自知是永远不会做这个王爷的,此时便暗暗的生出些不忍来,果然……欺骗关爱自己的人,是件很煎熬的事情,将来分别,只怕更难。褚仁倒宁可古尔察和齐克新对自己坏一点,这样将来离开,便可以少些挂碍。
  古尔察见褚仁有些魂不守舍,想要逗他开心,便笑问道:“那是个什么字儿?有那么宝贝么?值得你不顾前不顾后的就这么跑出去?”
  褚仁一笑,用手揉了揉眼睛,顺势挣开古尔察的怀抱,说道:“是唐朝大书法家怀素的草书。现在正是收藏这些东西的好时候,过得几年,天下大定了,价钱就得翻着翻的往上涨了。这种档次的东西,说不定将来内府也要收藏呢。官场上人情往来,送这个最是风雅了。”话虽这么说,褚仁心里想的却是,自顺治之后,康雍乾各朝皇帝都醉心汉文化,书法的价格一定会节节高升,只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来罢了。
  古尔察笑道:“嗬!想不到二爷小小年纪,就开始琢磨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了。喜欢这种东西还不简单,等哪天我带你去琉璃厂逛逛,买它一堆回来。”
  “真的!?”褚仁又惊又喜,“这东西可不便宜啊,阿玛能同意吗?”
  “有多贵?”
  褚仁想了半天,也估不出怀素的书法在这个时代到底值多少,只好迟疑地说道:“搞不好要上千两银子。”
  “上千两?!”古尔察大惊,“能买下一条胡同的宅子了,怎么会这么值钱?这我可做不了主。”
  褚仁想了想,立刻便有了主意:“要不这样,你每十天带我去逛一次,一次最多花十两银子,但是我也可能不花,多攒些日子,再买件贵的,总之一个月不超过三十两,行吗?”
  古尔察点点头:“这我倒是能做主。”
  褚仁一喜,舔着脸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赖皮!”
  古尔察轻轻拍了褚仁一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说话不算数?”
  “哎呦!”褚仁夸张地大叫,随后嗔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就知道冤枉人!”
  古尔察倒担心起来:“怎么?很痛吗?打重了?”
  “没有。”褚仁一笑,“我饿了……”
  注!
  1
  高梁桥斜街的那株红牌古树应该还在,但我最近没去看,不太清楚是不是槐树,但槐树是本文中重要的意象,所以文中定为槐树。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跟上博客进度了,所以以后会隔日更,明天木有……


☆、梦入南天建业都

  饭端上来了,却只是一碗素面,却没有浇头菜码,只是飘着点油花儿。
  褚仁拿筷子挑了几下,顿时食欲全无,嘟囔道:“就吃这个……”
  “这是长寿面,一根儿到头,不带断的。今天是你生日。”
  “我生日?”褚仁一怔,在傅山那里也过生日的,过的却是自己本来的生日,今天,是这个身体,齐敏的生日。
  “是啊……本来我昨天打算着给你个惊喜,今天要带你去西山骑马打猎的……”
  “好啊!好啊!等下我吃完就去!”
  “晚了!你昨天夜不归宿,今天罚你,不去了,等明年再说吧!”
  褚仁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哎……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字儿也没落着,连看都没看见,打猎也泡汤了……”
  古尔察宠溺地一笑:“今天来不及了,你快吃,吃完了我看看你的伤,若伤不重,就明天去,若伤重,便过几天。”
  褚仁一喜,忙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道:“不用看了,已经不疼了,哪有什么伤,你哪里舍得用力打我……”
  “那也要看看,去西山要骑好几个时辰的马,你是第一次,没有伤都会磨破屁股,带着伤怎么行!”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日光暖暖的照着,初夏的风,还有些凉意,吹在微汗的肌肤上,让人觉得精神一震。
  才出了城,褚仁便迫不及待地打马奔驰起来。
  “坐稳!下盘用力!不要让马把你的屁股颠起来!要不屁股破了可不要来找我!”古尔察紧紧跟在后面,嘴上不停地叮嘱着。
  这城外的碎石土路果然比不得家中的练武场,一路颠簸,泥泞难行,褚仁很快汗就下来了,也慢慢放松了缰绳。因为全心全意都放在“不要磨破屁股”上,手上的要领便疏忽了,因为紧张,手已经被缰绳勒得有些破皮,被汗水一浸,钻心的痛,屁股和大腿也隐隐酸痛起来,但褚仁却不敢抱怨,因为早上是自己闹着一定要今天出门的。
  古尔察贴了上来,一把拉住褚仁的缰绳,驻了马,取过皮囊中的水,拉过褚仁的手,略冲了冲,又拿出两块绢帕,帮褚仁把手包好。
  “手放在马鞍上。”古尔察吩咐道。说完便帮褚仁拉着缰绳,两匹马,就这样肩并肩的,在古尔察一个人的驾驭下缓缓前行。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这样太慢了……”
  “又不听话!”古尔察眼睛一瞪。
  褚仁抿抿嘴,做出一个夸张的惧怕表情来。
  古尔察哈哈一笑,突然轻舒猿臂,搂住褚仁的腰,一把将褚仁提到自己鞍前,打了个呼哨,双腿一夹马腹,两人一骑,便箭一般向着西方那一抹黛色山脉冲了过去。
  身后的烟尘里,褚仁那匹乌云盖雪的小马,也在奋力扬蹄,努力追赶着父亲的步伐。
  “稳住,不要慌,看准了再射。”古尔察轻声道。
  褚仁一箭射出,只见那草黄色的兔子只后腿一蹬,向前蹿了半步,便轻轻巧巧地躲过去了。那兔子受了惊吓,非但没有跑远,还停在原地顾盼,似乎在嘲笑褚仁似的。
  “靠!”褚仁郁闷地大叫,想要拉弓再射,可回身一摸箭筒,却发现一筒剑都已经射光了。
  “再给我几支箭,快!”褚仁眼睛紧盯着那兔子,头也不回,对古尔察伸过手去。
  古尔察轻拍了一下褚仁的手,笑了一声:“再给你一百支也没用。”
  说着,古尔察左手从地上拣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似乎不经意的随手一掷,那石头高高的划了个弧线,去势也并不迅捷,但却不偏不倚砸在兔子头上,那兔子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蹬了几下腿儿,就再也不动了。
  “漂亮!”褚仁一跃而起,冲过去抓着兔子耳朵,将它提了起来,冲古尔察晃动着,口中叫道:“这手太漂亮了,我也要学!”
  “你学这个做什么……”古尔察叹道,“我只是右肩伤了,没办法射箭了才练这个的……这种小技只能打打兔子,战场上半点用也没有……”
  褚仁已经连窜带蹦跑了回来:“好了好了,别感慨这些了,快杀了烤着吃!”
  古尔察接过兔子,幽幽地笑着说:“下次得带条狗来……”
  “干什么?”褚仁不解。
  “跟你比比,看谁叼猎物回来更快啊,慢的没饭吃。”古尔察说罢哈哈大笑。
  褚仁气结,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古尔察又正色道:“我去弄吃的,罚你把所有射出去的箭寻回来,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不足。”
  “还找什么箭啊,丢了就丢了呗……还不是拿人家当小狗……”褚仁有些不满,嘟囔了几句。
  古尔察见褚仁气不顺,又柔声说,“骑射是咱们旗人的根本,就算你将来要从文,这两样也是不能丢的。今天带你出来,就是要让你知道,在家里和在山里完全是两码事儿,在山里和在战场上又是大不一样,你能打靶子,但未必能打兔子,你在家能翻着筋斗跑马,但未必能一口气跑上几十里,更别说真当打起仗来,一天要跑几百里了……”
  兔肉烤好了,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香味。
  褚仁豁地从树丛中钻出来,抖了抖头上的树叶干草,径直坐下来伸手就要去抓,那模样活脱像只小狗。
  “慢着!”古尔察取出手巾,用皮囊中的水淋湿了,给褚仁净了净手,“好了。”
  褚仁撕下一条兔腿,正要放入嘴中,想了想又递给了古尔察,见古尔察接过,才又撕了一条腿大嚼起来。
  “知道自己为什么射不中了吗?”
  “太心急,太躁了。”褚仁嚼着肉,含糊说道。
  “嗯,说对了一半……要想着,手里这支箭是你最后一支箭,想着怎样一击必中,而不是一支一支流水价的射出去,你当这箭是白来的么?要是在战场上,你这种兵是最没用的了,白吃饭,还杀不死敌人。”
  褚仁也不争辩,嘴里一边嗯嗯的支应着,一边用牙齿跟那只腿骨上的筋肉搏斗。
  两个人吃完四只兔腿,都有点半饱了,褚仁捧着兔头慢慢啃着,古尔察叼着一根肋骨,含糊地说道:“北京……真漂亮……”
  褚仁顺着古尔察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便看到一片绿野当中的北京城,小小的,像个婴儿,内城九门,外城七门,看得很分明。
  “好小啊……”褚仁感慨道。
  “将来,会越变越大的。”
  “嗯,一定会的……”褚仁在心中,幻化出三环、四环、五环、六环的模样。
  “那是什么?”褚仁指着远处问。
  “明陵。”
  原来是十三陵……因四野空阔,陵寝周围的林木似乎保护得很好,面积也比现在更广袤些,因此在西山上,竟然也看得分明。在现代,重重建筑阻隔着,记忆中在西山看过去,并没有这么明显。
  古尔察依旧深深凝望着远方,感慨道:“这山河大地,关山万里,都变成了我们的,真像做梦一样……”
  褚仁没有接话。
  这是旗人的美梦,汉人的噩梦,是褚仁这个现代人,想回也回不去的昨日遗梦……虽然山不再绿,水不再清,天不再蓝,空气不再清新,但褚仁还是深深怀恋着那个雾霾重重的当代北京。也许,只是因为一开始就拥有着,所以便不能忍受失去吧……
  每月初六、十六、廿六,是古尔察陪褚仁逛琉璃厂的日子,雷打不动。
  每次路过琉璃厂的伏魔祠,褚仁总要驻足观望,这座由天启年间锦衣卫北司修建的关帝庙,对于褚仁有着特别的意义。崇祯九年至十年的那个冬天,上百晋省士子便居住于此,为袁继咸伏阙鸣冤,其中最活跃的,便是傅山……香烟渺渺中,幻化出一群青衣士子的身影,汉装束发,儒雅风流……可惜,一切都烟消云散了,那最后一个可以身着汉服的朝代,已经永远不再。旗装是胡服,西装洋装更是,渐去渐远的苍茫古意,一点一点的流失着。好在还有笔墨,还有书法,可以一笔一划的挽留。
  大半年下来,褚仁倒是很谨慎,多数日子都是只看不买,仅有的几次出手,都捡到了大漏,渐渐的,便也有了些名气。也不知道这名气来源于他的眼光?还是他的年纪?抑或,只是他的身份?总之,跑到端重王府登门求售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褚仁倒是谨记古尔察的要求,不肯出府门一步。遇到上门求售的人,总是不亲自出面,只是躲在门房中,让下人传话递东西。褚仁总盼着,或许有一天,那个持有怀素书法的人,听到了自己的名声,会再来卖字,但他心里也清楚,几乎没有这种可能……有些事,有些人,有些物件,错过了,就是永远,生生世世,只怕再无机会相见了……
  前方传来了好消息,说是齐克新在浙东和闽粤大胜,南方渐次平定,不日即将凯旋。阖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唯有褚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闷闷的懒怠说话……
  因此贴身的小厮跑过来说门上有人求售古董的时候,褚仁本不欲见的,但听那小厮说卖东西的人是个和褚仁年纪相仿的美少年,褚仁顿时便来了兴趣。
  侧门半开着,两扇朱漆大门夹持的一线缝隙当中,一个瘦削的月白身影侧身凝立着,看上去,很像缩小了的傅眉。
  褚仁心中一动,忙跑过去,扶着门,问道:“是你要卖东西吗?”因惦记着古尔察的禁令,所以并不肯迈出门槛半步。
  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隐隐透着病气,眉眼很俊秀,和傅眉还真是有五六分相似,只左眉峰上一颗黑痣,给整张脸添了几分凛厉,并没有傅眉那么柔和可亲。
  那少年还未说话,脸先红了,看了一眼褚仁,就低头躬身行礼,轻声说:“是……您就是小王爷吗?”
  小王爷?这个称呼倒也有趣!褚仁暗笑,又去打量那少年,只见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单衣,因穿得久了,已经洗得几乎没了颜色,纱线也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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