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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若闻落尘-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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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这是……”
  萧越已换上了另外一件玄色外衣,道:“那是落尘送的。”
  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胸腔里确是炸裂一般的声音,舒晚遥将双手隐藏在袖口里,手指猛然收紧,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晚遥愚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呢。”
  本来穿着衣服,此时又减慢了动作,重新看向那个小东西,唇角的笑意像是从未消去:“我的生肖。”
  “是这样啊,”有些急切一般,舒晚遥伸出手想要拿过那个东西,“那晚遥帮少爷把他和那些贺礼归至一块儿。”
  “等一下。”
  手指尖尚未碰触到,眼前出现的却是萧越的手,他将那东西轻轻拿过来,接着往胸口的衣襟里一放,道:“这个东西还是我自己收着。”
  动作就这么僵在原地,与其说是窘迫,还不如说此时舒晚遥心中已是大惊,而且竟比当年萧越买回紫晓还要恐慌。她定了定神,一口幽冷的气缓缓地吐了出来,可身子却还是有些颤抖。
  “……是,少爷。”
  
  舒晚遥的担心开始与日俱增,自生辰那日之后,萧越一旦处理完事务,便总是下意识地去殷落尘那儿,不是谈诗作画,就是喝酒下棋,两人一时离了宿怨,竟开始像是无话不谈的挚交好友了。
  虽然彼此交往日益频繁,但萧越有一件事一直纠结于心间,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一日趁殷落尘旁观自己练剑之时才问了出来。
  “落尘既然师承九指,武艺想必不弱,为何时至今日都不见落尘一展身手?”
  五月天气,湿湿闷闷,殷落尘描了山水的白扇一摇,道:“过着太平日子,四肢疏懒,不需用时便不想用了。”
  倒也算是个回答,可萧越却总觉得没有回答到位,无奈人家不愿意,自己也逼迫不得。
  
  “圣旨到!”
  又是一日,萧越和殷落尘坐于凉亭内下棋,忽听得这一声尖利的高喊,二人都不禁一惊。萧越惊,是不知圣意到来是福是祸,而殷落尘惊,却是想起了那天夜里,萧尚的“一纸诏书”四字。
  高公公站在萧府门口,看院子里陆陆续续跪满了人,萧尚跪在第一个,萧越在他的右侧,舒晚遥在他的左侧,而殷落尘远远地跪在人群的最后。
  见人已到的差不多,高公公便开始宣读圣旨,大意是皇上对萧越将长江一带的水运管理得如此有条不紊表示非常满意,加封萧越至四品官,并赏赐了许多珍宝。另外,未至秋闱,皇上在京城对萧业岑的才华已有耳闻,一日宣他觐见,当众试验,果然名不虚传,便免了他今年的考试,直接封官,收为国用。萧家二位公子品貌兼优,皆是国之栋梁,让皇上甚为欣慰。
  圣旨宣读完毕,萧府上下齐谢隆恩,萧越双手接过圣旨,心想,此番恩典,皇上突然荣赏,意图不明,不可大意。而自己必当是要进京谢恩,大约明日便要启程了吧。
  接完圣旨,便悉数站了起来,高公公拂尘一摆,笑着朝萧尚行了个礼:“萧老爷,恭喜恭喜。”
  萧尚也抚了抚胡子,做出邀请的姿势:“高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到府上歇息一刻再行回京。”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殷落尘弯□子,掸了掸膝上的泥灰,抬起身子的时候看见萧越拿着圣旨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阳光依旧晴好,洒在萧越玄色的衣裳上面像是有晶莹的亮点绚动着,殷落尘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会儿的晃神。这时手指边忽然飞过一只红蝶,翅膀擦着他的指尖便这么飞了过去,殷落尘垂下眼睛,抬起手指,看见上面染了些红色的粉末。
  手指来回碾了几下那些粉末,这才慢慢走了过去,问道:“怎么,还在想刚才那盘棋?”
  “没有,”萧越摇摇头,将那卷圣旨放入袖中,回身,“是你赢了。”
  “别这样,”殷落尘拍了拍他的肩,“对输赢这种东西要看得淡一些。”
  萧越一笑,似将许多事情都暂时抛诸脑后一般:“多谢落尘提点。”
  “那你继续站这儿吧,我不打扰了。”
  又拍了两下肩膀,像长者嘱托幼者一般,殷落尘转身,“啪”的一声摇开了手中折扇,轻轻挥着,也不知到底扇出了风没有。
  见他走出去了十步左右,萧越这才又喊道:“落尘?”
  殷落尘定住脚步,隔了一会儿才回过身子,脸上笑意盎然:“怎么了?”
  萧越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眼熟得他暗暗懊恼,想自己为何总是冲着殷落尘的背影喊他的名字。
  “落尘,你与我一起进京谢恩,如何?”
  殷落尘目光闪动了片刻,问道:“为何?”
  萧越想了会儿,又说不出原因来,若说是旅途孤独想找人作陪,实在又拉不下这个脸来,所以便这么僵着,萧越不说话,只管直直地看向殷落尘,等他一个回复。
  “唉……”等了许久,等来一声叹气,殷落尘道,“这次与你进京,回来到了金陵便分道扬镳吧,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个收场。”
  闻言一震,虽说殷落尘已经答应,但萧越不知自己这一请求竟会得来“分道扬镳”这么一说,于是这回倒是轮到自己问道:“为何?”
  只摇了一下扇子,发梢被微微掀起来一下:“总该走的,我身份不明,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那你以后呢,怎么办?”
  “以后?”殷落尘想了想,笑出来,“以后也许在秦淮河边摆个算命的摊子,哈哈,萧越若是有空,记得常来做客。”
  萧越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不走不行?”
  渐渐收起了笑容,只留淡淡的一点还在脸上,殷落尘摇头:“不走不行。”
  空气澄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萧越闭了下眼睛,只道了声“随你吧”便离开了,他心里明白,落尘要走,怪不得他,只能怪自己,所以挽留不得。
  
  转眼又是深夜,虫鸣四起,四下无人,静谧得很。蒲县的百家灯火已熄,徒留繁星万点似浩瀚流沙点缀夜空。而此时,萧家的后院里,尚有一窗幽暗的灯火,亮的无声无息。
  “把这个,”萧尚拿出一个小纸包,“下到他的酒杯里。”
  “这是什么?”
  “木叶菡萏。”
  “效果如何?”
  “一个月内,五脏慢慢消损,渐不能食,不能言,继而死去。”
  “我知道了。”
  殷落尘两根手指接过那个小纸包,揣在了怀里,接着双手一拱。
  “必不负所托。”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名字是从《纨绔》的歌词里挖来的~在此说明~




13

13、第十二章 夜月掩桐花 。。。 
 
 
  第十二章
  
  出行那天飘着毛毛雨,虽不至于打伞,但是淋在身上依然很不舒服。舒晚遥将萧越送出府,递过她亲手收拾的行李,并叮嘱“一路小心”。殷落尘站在马车前,萧越的身后,也冲着舒晚遥一拜,道:“萧夫人,告辞。”
  一一拜别了众人后,登上了马车,马僮驾车一路北去,因土地潮湿,扬不起尘土来,只能听到车轱辘擦着地面的声音。有的时候撞着了突出地面的石头,还会颠簸的厉害,这让萧越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同样乘着马车去金陵。不过这回路程可要远得多,一路到京师,怕是要耗上一个多月的时间。
  殷落尘掀起帘子朝外面望去,长长地鬓发被风吹进了嘴里,他又重新撩开。
  “蒲县好风景,不知何时还能得见。”
  萧越看着他的侧脸:“若是想看,随时都能回来。”
  殷落尘目不斜视,依旧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嗤笑一声:“只怕回来物是人非,看了叫人伤心。”
  “景色再变,我不会变。”
  闻言,殷落尘放下帘子,朝萧越看了过来,马车内的光线不如外面的好,加之今日阴天,萧越的眉目在幽暗中不大清晰,也不知是否有看向自己。殷落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褶,低声道:“但愿如此。”
  
  行行复行行,走了约有大半个月,此时已经到了六月中旬,行到了北方,倒是把南方的黄梅天给逃了过去。其间在几座小城歇过脚,但也只是匆匆住了一晚便又踏上行程。旅途疲惫,怕路上会遇到什么不测,萧越和殷落尘便在马车上轮番打盹,有时候,萧越看着殷落尘的头斜倚在车厢上,仍是一点一点的,就会想起那天早晨醒来,殷落尘的样子。
  六月,桐花开,凌霄花也开了。
  桐花的整朵花瓣都落了下来,飘进车窗里,落在殷落尘的膝上,萧越不识,殷落尘捻起来,在指间转动着,告诉他这是“桐花”。凌霄花萧越也不识得,一开始总唤作喇叭花,而殷落尘总是笑着纠正他,并告诉他,这是能下药的花。
  走得越远,越发现了自己以前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反而也越加体现出了殷落尘的见识广博,萧越知道他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只是,没有问出口罢了。
  
  一日,仍在赶路之中,下一个目的地叫做重川,此时离京师行程尚有半月之久。
  本来下午是轮到殷落尘睡觉,但萧越看他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好的样子,身体像只虾米似的蜷着,脸色和嘴唇也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于是一时担心,轻轻推了两下他的肩膀,唤醒他。
  “可是不舒服?”
  殷落颤颤悠悠地睁开眼,尘坐起身子,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冲萧越笑了一下:“做了个噩梦。”
  萧越这才放下点心来:“醒来便好了。”
  殷落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掀帘朝窗外望了一下,忽的又放下,问道:“什么时候到重川?”
  这个萧越也不大清楚,他问马僮道:“什么时候可以到重川?”
  马僮隔着门帘子道:“大人,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可以到重川。”
  闻言,殷落尘的抿紧了嘴唇,眼神似乎也暗了那么一下:“知道了。”
  “你再睡会儿吧。”
  “不了。”殷落尘挪了挪身子,“睡不着了,醒着还舒服些。”
  萧越点点头,也不说什么,侧着身子,眼睛不知道朝哪里望去。殷落尘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是槐蜜一般莹润,和此时身上的衣服是一个颜色。
  
  又行了不知是多少时辰,夜幕渐渐沉了下来,原走的是宽广的大路,现在也驶进了树林间的小路。道路上越发的凹凸不平,车子也越加的颠簸,本该轮到萧越休息,可这车子似要将人生生地颠散了,更别提休息了。
  殷落尘一个下午一言不发,只是闭着眼睛,但是萧越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声比睡着的时候急促得多,两眉也微微地向里收紧着,有时可以看见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又很快被他抹去。
  萧越仍是担心他,可是殷落尘已说无事,自己又怎好再问。
  
  六月盛夏,树林阴翳,枝桠的张牙舞爪之势,在夜幕下显得阴森可怖,且更有不知是什么黑色的鸟儿怪叫着在林间穿梭,从一根树枝展翅到另一根树枝,身后映着皎皎月色,不知有多少,而且像是就这么看着这辆行驶的马车似的。感觉到马僮坐在车厢外也有些恐惧,驾马的速度快上了许多。
  “停车。”殷落尘突然睁眼道。
  “什么?”萧越一愣。
  连着马僮也抖着声音问:“先生您说什么。”
  殷落尘理了理衣服:“停车。”
  “停车作什么?”
  “车子里待得闷得慌,下去走走。”
  萧越一急,忙说:“那也不能择这个时候,半夜深更,又是在这么个地方。”
  “你不用管我。”
  忽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萧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疼得突如其来,他再说话时便又带了些火气:“总是胡闹,这般情景,叫我如何不管你,你若是……若是出了意外,又让我怎么办!”
  殷落尘听他说完,也不回他,仍是冲马僮喊了声“停车”。
  马僮不敢不听这话,还是减慢了马速,一勒马缰,让马车缓缓地停在了小路的中央。见车停了下来,殷落尘撩起衣服便要下去。萧越不许,伸手拽住了他,刚拉住,却又是一惊,殷落尘的手冰得如数九寒天的河水一般,只是这么握着,便觉得冷到了心里,萧越抬头看殷落尘的脸,发现他的脸色竟比白天的时候更加苍白。
  “你……”
  殷落尘甩脱了他的手,淡淡道:“你也无需担心,我幼时在这种树林里住上过数个月,现在不是照活得好好的,我只是一会儿,很快便回来。”
  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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