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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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术士,让他们的生活有了着落。朝后看,小相公再有什么想法,都可给公子提一提。”
闵安诧异道:“是么?公子会听我的话?”想想往事,觉得不大可能。
一阵低沉的笛声飘荡在夜空中,城外土丘孤树下,坐着一道冷清的身影。厉群抬了抬手,先下了城墙,闵安向土丘走去,不多时站在了非衣身旁。
孤城闭,冷月无声。非衣将心中的忧愁,全数化成了笛中的音调。他静寂吹了一曲,向着月华,衣襟上迎了一片银辉。闵安说道:“曲子真好听。”非衣就答道:“娘亲家乡的小调。”
非衣明明就在华朝自己的父王身边,却在秋夜迎月吹笛,可见怀念的是另一个家乡。闵安懂得他的心思,踌躇一下,才说道:“是不是王爷又为难了你?”
非衣放下笛子,用衣袖拂去石上沙尘,说道:“坐吧。”待闵安坐下,他才淡淡应道:“我来得匆忙,衣衫未作整理,王爷由此责骂我一顿。”
闵安皱眉:“王爷怎会在小事上,落你口实?”
非衣涩然一笑:“连你也知道,王爷次次这样待我,一定是不寻常。”
“理由呢?”
非衣理好衣襟,掬起一团模糊的光华,坐着久久不动。过后,他微微叹息道:“再过几日,就是世子母妃忌辰,王爷心情不好,见我落拓归来,更是怒不可遏。只因在王爷心里,我的娘亲就是逼死世子母妃的凶手,他疏远娘亲,连着也厌恶我,所以才待我冷淡。”
闵安模糊听得李培南母妃一些事情,心想王府及世子府的陈年旧情,最好不要提及。他见非衣心伤,陪他坐了一刻。非衣又说:“王爷待我不公,我并不怨恨,只想着为娘亲赎点罪,一直顺从着王爷的意思。若说娘亲有罪,多年来我已经替她还清,可是王爷并未接纳我。蹉跎了这么久,我也想做个了断,待这次忌辰祭奠后,我就回北理去。你跟我一起走么?”
非衣最后一句问得自然,却让闵安措手不及。闵安怔了一下,应道:“如王妃带你从北理回来,就是希望你认祖归宗。你怎能不让王爷修玉牒昭告天下,就急着回到北理去?”
非衣淡淡道:“等待的日子总有个尽头。”
闵安劝:“我信王爷总会接纳你,只是时机未到。不如趁着世子母妃忌辰,你好好拜祭,让王爷对你改观一些。”
非衣仔细想了想:“经你一说,我才想起,以往两年的祭奠,我都未参加,确实未显露出诚意。”
闵安笑道:“那就好好抓住这次的机会吧。”
非衣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我还想知道,刚才问你的那一句,你的答复是什么?”
闵安突然低了头,脸红回道:“我哪儿也不会去。”
“为什么?”
“玄序在这里,我想与他在一起。”
非衣当然没有忘记玄序这桩事,他向闵安隐瞒了玄序就是朱沐嗣的内情,也是有一番理由的。因他心想,闵安现在如此喜欢玄序,若是挑明了玄序的身份,势必会引得闵安心伤。强行夺取他人心头好本就不是易事,再引发闵安伤痛,与他生出间隙来,更是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非衣不会做出任何让闵安厌弃他的事情。
但他也不会放任玄序好过。
大奸大恶之事,最好由世子来代为操劳。
不多久,非衣就将心思付诸于行动。他唤闵安写一封家书向师父报平安,闵安自然不会推辞。
非衣殷殷嘱咐道:“要写出离别后的挂念之情。”
闵安眼神微异:“对自己的师父,不用写得那样悱恻吧。”
非衣微微一笑:“我动身来寻你那天,师父站在院子里骂了整整一个时辰,起因就是你不告而别,害得他老人家挂心。”
闵安咬着笔头,有些动心。非衣又说:“翠花也挂念你,你传家信回去,顺便慰藉下两位亲人,又有什么不妥?”
闵安彻底想通,从善如流写下一封信,随后却被送到了李培南手里。
☆、第77章 取信
家信上写道:离别之后;道路遥长;深感忧心;唯有所望。盘桓白木郡多日;全系公干繁忙;伏惟堂上动止万福;遂意安康,不久当归还;庭前侍奉以赎罪愆;切切。
书信文词让闵安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深觉以前做书吏传办公文都不曾这样严肃过。他想着,师父既然在生气;那么就得多说自己的错误;并向师父保证,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他老人家跟前好好伺候着,希望他生活起居一切安好。
闵安拿出十二分的劲头,工工整整写完正文内容,转头犹豫问道:“这么文绉绉的言辞,师父看得懂么?”
非衣从容应道:“敬启堂上的书信,自然要文辞雅正。若想随意,还不如托驿差带个口信罢了。”
闵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提笔就要在首列写上书启称呼“恩师如晤”等字样,这时门外的校兵唤道:“二公子好了么?驿车要走了!”
寻常校兵肯定不敢这样催促非衣,不过今晚的传信下属,却是非衣事先安排的。闵安一听时候到了,将书信塞进白封皮中,来不及写上任何称呼,就将信件递到了非衣手上。
非衣用心多问了一句:“军营的事情处理完后,你想去哪里?”
闵安心里记挂着玄序与他的约定,将嘴抿着,稍稍低头不应非衣的问话。
非衣心里有底了:“难道还要回白木郡去?”
闵安的耳廓稍稍发红:“那里还有一些公文未交付——我去去就回。”
“嗯。”
非衣淡淡应了一声,拿着书信走出门外,细细嘱咐了校兵一些事,随后就回到了屋里。闵安坐在灯前朝壁上比划着手势,时而笑出声,显得极为开心。
非衣倚门无声望了一阵,说道:“单手不方便,我替你上药吧。”
闵安记得非衣所强调的同门之谊,顺从地伸出伤臂,让非衣敷好了药。他放下衣袖,转身又去玩手影子,回头看非衣在望着他,连忙正脸朝向非衣说道:“营里简陋,没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无聊,我陪你玩一个游戏。”
“好。”
闵安取来几张皮纸,提笔蘸了米汤、金粉、朱砂、墨汁,分别画出了几张图像。忙着捣鼓一气后,他在桌上拉了一道布幕,就着灯光给非衣演起了皮影戏。
闵安坐在灯前,仅凭单手就活灵活现地演绎了一则民间流传的故事,孝子救母。非衣依从他的吩咐,仔细瞧着壁上投出的影子戏,偶尔侧头看后去,还能看见闵安飞舞着眉毛,从双唇里吐出一串串奇思妙想的话语。他说,手上拿一根灯芯,在影子里就是斧子,朝着烛台打下去,就等于劈开了烛峰山……
他笑得很开心,无忧无虑。
非衣转头看着壁影,头发披落下来,遮住了紫金袍的光彩。他安静坐在灯辉里,是一道寂静的侧影。
闵安停了声音问:“你还是提不起兴头么?”
“我见到你,已经很高兴。”
“那为什么不笑?”
“我在想,随后要说的话,会不会吓到你。”
闵安纳闷:“难道你要骂我?”
非衣笑了笑:“我本想对你说,你做事极为贴心,我十分喜欢你。”
闵安松一口气:“哦,我也喜欢你。”
还好他的二公子没像世子爷一样,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非衣看见闵安蓦地松了一口气,越发知道闵安的心思此时极为简单,也装不进其他的人。他了然问道:“因为我们是同门?”
闵安点头:“是啊。师父交代过,入门一日,就要恪守一辈子的同门情谊。”
非衣转过脸,将淡淡的无奈之情掩落在灯光暗影里。他其实了解闵安的想法,直接问出来,总归不会存着误会。听到闵安斩钉截铁的回答,他同时也醒悟到,拜访师父那日,师父亲口说玄序只是道友,将他排在本门之外,原意竟是想玄序与闵安在一起,不用他们讲究同门之谊。
非衣问:“既是同门,你告诉我,师父有没有撮合你与玄序的意思?”
闵安的脸红了红。因为师父确有此意,而且还一直叮嘱,除公事外,离得李家人远些,他本意也想对世子及二公子隐瞒婚事,以免旁生枝节,只因早些天世子爷那不咸不淡的玩笑,就把他吓得不轻。
闵安打定主意就抬头说道:“不问了行么?我不想谈私事。”
非衣果然没有再问,心里更是有主张了。从闵安身上问不出来玄序的下落,因为闵安不愿意谈及;从师父嘴里问不出玄序的动向,因为师父偏私。师父对他一向不冷不淡,让他在情分上落后玄序一截。
他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受待见下去。
必须改变局势。
非衣想到,在不惊动闵安的情况下,应该让世子出面去对付玄序。他不希望闵安迁怒于他,所以做得不动声色,假手闵安的书信,告诉了世子,玄序可能躲避的地方。
同一晚,用驿车运送公文书信的校兵来到昌平府民巷中,提着灯笼寻了一阵。此时万物寂静,家家户户已然安睡。校兵砸开吴仁家的院门,对前来应门的花翠说道:“小相公托我送一封信,我不识路,又要急着去投公文,天亮你就转送一下吧。”
校兵转身就走,花翠不由得扬声问道:“谁的信?”
“二公子说过,似乎是世子府的。”
花翠嘀咕道:“那送我们家来做什么。”
接到哨兵通传的李培南在天亮后就出了府,来到民巷前。
一队队锦青龙旗骑兵当先冲进巷子中,肃清了道理,两两分列在各家户门口,确保无人出来侵扰。花翠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外面马蹄阵阵,隐隐传来行军般的铁腕之风,还曾吓了一跳。
她搬来一架梯子搭在墙头,朝外面探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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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翠是第一次看到李培南,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外面的排场煊赫至极,衣饰采色与众不同,最显眼的那人,稍稍朝门前一站,四处就鸦雀无声。
花翠连忙缩了缩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瓦楞上,继续偷偷地打量着李培南。他的身姿修长,静寂站在石阶下,又抿着一双薄唇,看起来没有外界传闻那样冷酷。
花翠只认一个道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会长了一张媲美于仙君的脸,戏曲里的仙君,总是端雅俊丽的。
李培南安静等了一刻,无人应门,抬起眼睛看向墙上。花翠心下一惊,蹲在了梯头。吴仁逢月底并不出门占卦,这时也留在了院子里,问花翠:“看什么看傻了?”
花翠回头嘘地一声:“世子爷在外头。”
秋阳下,吴仁翻出一件薄袄套在身上,冷笑了下:“他来干什么?不待见他李家人已经多年了。”
花翠想想回答:“估计是拿安子的那封信吧。”
“来得正好。”吴仁冷笑,“平时罚我家混小子就算了,他一个爷的身家,我也讨不到便宜对付他。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新帐老账一起还吧。”
花翠顺溜地爬下梯子,问道:“老爹想怎样整治他?他堂堂世子爷啊,会不会削了我们的脑袋?”
吴仁双手拢进袖子里,冷哼:“怕死就站一边去。”
“你等等。”花翠回头找了一根竹篙拿在手里,说道,“我还有怨气没出,让我先来吧。”
再过一会儿,院门打开了一扇,穿着一身翠绿纱裙的花翠依在门边,抬高了声音说道:“哟,贵客呐。我们这宅院虽小,门槛也是高的,比世子爷那不让进的行馆还要高上一截。有道说,不是撑船手,休来弄竹篙,世子爷想进我这大门,也要耍两手吧。”
大半月前,李培南下令行馆不接见闲杂人等,将她撵在外,她可是架着梯子才见到闵安的面儿。
听到丑话撂下来了,李培南不动一丝声色,只应道:“我要闵安的信。”
花翠杵了下竹篙,砰的一声立在石阶上,扬着眉毛说道:“谁说安子的信是给世子爷的,说不定还是报平安的家信呢!”
李培南听到哨兵通传,知道是非衣派人送回了书信,还故意投到了吴仁手上,引得他过去取。他一去,无非要受吴仁的怠慢,让非衣心里畅快。
可是闵安当真写了信回来,他又怎会不想看一看内容。
门口的这个打发掉了,屋里想必还有另一个使脸色的。
李培南鲜少与底下人打交道,也没有对下的耐心。来民巷,已是失常之举。既然来了,他也断然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因此他对着后面摆摆手,就有一队骑兵快步跑过来,抬过了几个满满的金丝楠木箱子,齐齐摆在门前,压得灰尘散了一圈。
花翠眼尖,知道里面的东西厚实着。骑兵一一打开箱子,顷刻就显露出衣帛绸缎药材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