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蒙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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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咳咳、不必如此说。”江蓝笙抬眸看看我,声音清淡,“那日、你用蓝琼鸟传书,告诉我、咳咳、顾飞白叛了你,你的内力也不知何故而散尽,方才看你,竟是、咳咳、又多了心疾吗?”
“我也不知为何。但是这一定与顾飞白脱不了干系。”心中愤恨,我不禁握紧拳头,再松开,转而又是怅然。
“嗯,无名岛主、是江湖闻名的玉面毒医,咳咳、对你内力尽失这一情况,可又有何见?”江蓝笙低眉敛目,声音清淡。
“我所中的是一种奇毒,这一点,在顾飞白那厮口中也证实了,此毒使经络之中气散而不聚,阿七将碧丝蚕引入我经络。”我皱皱眉,思索道。
“碧丝蚕?”桌上用茶水画出的的卦象渐渐消逝,江蓝笙指尖叩着桌面,又转而注视着我。
“碧丝蚕,阿七将其引入我身体之后,我的功力确实恢复了两成,然而之后再没有境,后来,”我声音顿住,虽然这几日神思混沌,我自己也只是记得些微片段了,然而情绪却是忍住不翻涌,心中暗恨,又是羞耻,便不想将这几日之事告诉江蓝笙,思虑再三,“然而阿七好像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这几日,两成内力也是很难使出,情况现在也是时好时坏。”我说道,皱了皱眉,感觉头脑又是昏胀,便惊心凝气,虽然碧丝蚕是江湖一奇,江府的势力又是极大,但江蓝笙平生最不喜欢的,也就是关乎医药的事了,不知他对这碧丝蚕了解多少,然而心中又有些疑惑,那日阿七唱的那首调子实在凄婉哀绝,有些蹊跷,于是便踌躇着说,“蓝笙,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曲子,是这样唱的,红冰‘‘‘‘‘‘”
船身突然一阵摇晃。
“江公子!独步公子!”徐娘子猛地撩开门帘,声音急切,“我们被发现了!”
“什么!”我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惹得一阵头晕目眩。
江蓝笙急忙扶住了我,“不必惊慌,我们还在无名岛、所摄范围内,又有顾飞白等、咳咳、一众火莲教人的船只、也在此处逡巡,免不了相逢的,咳咳、寻不必担心,你且在此好好待着。”又转而对徐娘子说,“徐娘子,我们附近、有几艘船?”
“三艘。”
“可清楚、咳咳、发现我们的船只是哪方的势力?”
“目前还不清楚。”徐娘子如实说道。
“无妨,你的装束太过显眼,现在也一并、进了这船屋吧,其他人、还可与之周旋一二,但这船屋,咳咳、却很可能被搜查。”
“那我们如何对之?”我忍不住出声。
“那便,需要一战了。”江蓝笙轻轻将我按回座位上,声音清淡,“我们出岛不过半个时辰,咳咳、顾飞白与无名岛主,想必还没有出岛,即使出岛,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独步公子放心,徐娘子武功虽然粗浅,与他们却还有一搏之力。”徐娘子语音袅袅,却是语意铿锵。
我心中感动,却又是酸涩,江蓝笙虽负一身奇诡绝世轻功,却因从小身体原因,并不能修习其他武功,而徐娘子,与我非亲非故,只有一面之交,却愿意如此厚待我,想我独步寻,以前如何恣情肆意,现在竟然沦落到要拖人后腿的地步了,便道,“多谢!我独步寻现在虽然中毒受困,却也定然不能拖你们的后腿,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若实在情况危急,我假意屈从也未尝不可,我想他们暂时也没兴趣取我性命,待得他们松懈之时,我与他们,或还有一拼之力。”
“寻,”江蓝笙右手按着玉箫,敛目,浓秀眼睫轻轻颤动,声音依旧清淡如许,“我所观卦象、咳咳、并非为大凶之卦,即真有、什么不测,江蓝笙便纵然身死,也当保你、咳咳、周全。”
心中一恸,又有些羞愧,“蓝笙‘‘‘‘‘”却听外面声音慌乱,连忙不再说话。
“你们是谁?上船来干什么!我们只是这东海之上捕鱼的船夫,打些渔,也不犯什么王法吧?”外面隐隐有人说话,我静心凝神,一动不动。
又听一个声音说道,那声音有些尖锐,却是熟悉,只是是谁,却是想不起来了,然而是顾飞白的手下,无疑,“无意冒犯。我们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我们上船来,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名男子?”说罢是隐隐展开什么的声音。
片刻的寂静。
“没见过。”最开始的那个浑厚声音十分肯定地说道。
“哇!这样的人物,倒像海上仙人一样的,”又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的声音叹道,一段话说得又快又响,显得顽皮,带着些好奇和兴奋,“我们打渔的,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啊!不过据说这东海之上有一座仙山,虽然只是听爷爷说过,但如果有这么‘‘‘这么好看的人,一定住在你们可以去找找看。”
“二狗,不要乱说话!”那个浑厚的声音斥道。
“哦‘‘‘‘‘‘‘”
“呵!你们可真是普通渔夫?”那个尖锐声音问道,语调有些冷意,“为何中秋佳节还不与家人团聚,出海打渔?”
有一个青年的声音:“我们当然是这东海之上的渔人,虽是贱业,但我们兄弟几个好歹能自食其力,养家糊口,至于为何中秋佳节还未回去与家人团聚,呵~一次出海要想有所收获,起码在海上漂浮十天半个月啊,海上风浪险恶,虽然有些经验,但人算不如天算,今年就是因为想要多打些渔,偏离了原来的海域。”
又是那个浑厚的声音:“结果被困在海上半个多月,这几天终于找到了原来海域,想来伢儿他娘不知道情况,一定在家里哭红了眼睛呢‘‘‘‘‘”一番话说得恳切,却又掩不住语调中的黯然。
“爹‘‘‘‘”方才那个稚嫩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抱歉!”那个稍显尖锐的声音又说道,顿了顿,转而语调严厉,“但是你们真的没有见过画中之人?若是说了恍话,或是窝藏此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还未说完,那个较为稚嫩的声音怒气冲冲,“没有就是没有!”
“呵!小孩子可不能这么任性。”却听那个尖锐的声音说道,语气温和,转而语气一变,带着狠厉,“那船屋中,可有什么人!”说罢抬腿便往这边走,踩在船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我不自觉捏紧手中的三尺雪,江蓝笙抬手轻轻放在我的手背上,面上是温柔安慰。一股极淡的草药味,萦绕在鼻尖,不肯散去。
脚步声仿佛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似乎那人一伸手掀了隔在两边人中间的帘账,我们便是暴露无疑了。
我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垂眼看见徐娘子握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玲珑心
【攒得七窍玲珑心,合该烟雨卷中人。】
“离门主!”突然间又一个声音喊道,声音急切。
“什么事。”那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一顿。
“禀告离门主,发现远处海面上有毁坏的小舟,小舟残骸上有毁裂的衣服,还有血迹!”来人说完急喘数口气。
“还有什么发现?”那个稍显尖锐的声音沉静道。
“方才无名岛上的人也赶来了,他们确定、确定那小舟正是岛上的,那衣服‘‘‘‘‘‘”
“那衣服怎么了?”
“正是、正是独步寻今日所穿!”
空气凝滞,“教主呢?”
“教主、教主他也赶来了,他看到那衣服,好像很生气,一剑劈了‘‘‘‘‘‘”来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快带路!”接着又是一吼,“都跟我来!”
待得数十人却显得肃穆的脚步声都渐渐离去了,我的一颗心才放下来,然而缓过气来之后,又是心凉,刚才那熟悉的声音,离门主,南方离门门主,覃火,原来也叛了自己!怪不得顾飞白如此肆无忌惮,看来以后若遇见八门门主,也得小心了,只是这火莲教,是否就得自此易主,改弦更张?想到此处,心中只觉只觉荒凉,怒气上涌,头脑又是一阵浑噩,便闭了闭眼,已是深思数番,心念翻转。
不,不!我捏紧拳头,只觉得掌心钝痛。
若是火莲教改旗易帜·····绝不能让此事发生!独步寻,难道只是朋友背叛,功力尽失,就销蚀了你的英雄志气了吗!如果这样,独步寻就不是那个少年成名,凭一身武功,闯龙潭、入虎穴的独步寻了!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我心中默念,稳住心神,闭眼,直待灵台清明,许久才睁开。一撩帘帐,只见碧空万里,瀚海无涯,心中又涌上来一些豪气。
只是没想到顾飞白和阿七,似乎早已经勾结在一起了,我却一直傻傻地被蒙在鼓里,敌友不分‘‘‘‘‘
想到此处,心中抽痛,又是黯然,又是难堪,脑中却是迷惘,空荡荡的,不知怎么的,连和江蓝笙告说那日蹊跷的心思也被冲得一干二净。
“寻,你方才想要告诉我的、那首曲子,是什么?”江蓝笙已经站在我身侧,声音清淡。
“只是一首寻常曲子,不说也罢。”呼吸之间,只觉海风扑面,有些咸湿之意。
“嗯,”江蓝笙语气平平,“虽然我对这医药之事,一窍不通,咳咳、但是索性因我的缘故,江府还有些拿得出手的大夫,即使到时候治不了、你身上之毒,我也可以、遍请天下名医。”
我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只是那双睫眉浓秀的眼睛,虽然眸光柔和,却有些哀感。
我心中也有染了些哀意,海风拂面,那咸腥之中,似乎还带了一些草药味道。
脑海中沉重思虑。
“蓝笙,有你的护心珠在,又有伯父伯母在天之灵护佑,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我笑道,看他似习惯性地右手按着白玉箫,那玉箫下坠着的蓝色盘长结,虽然精致,却是旧物了,心中一动,脑海中浮光掠影般掠过一些记忆。
那旧物不正是多年前我随手送给他的么?如今他竟然还带在身上,心中感动,忍不住便又是柔声安慰,“再说,还有我送你的盘长结呢,一定佑你福寿安康,儿孙满堂,直到我老得掉牙了,还要来烦你陪我喝酒呢。”
原来江蓝笙天生不足,生产时不足月,据说又打娘胎里就带了胎毒出来,兼之心脉孱弱,从小身子骨就奇差,无论怎么进补,也都无济于事。若不是上一代江家主人为他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颗七窍护心珠,怕是刚一出世便死了,之后千金药方从未断过,活脱脱就是个药罐子,也亏得江府几代经营,财力雄厚,才养得起他。
也因着常常接触医药的缘故,身上便总是带着股淡淡的药味了,只是也许接触太多了,非但没有久病成医,反倒讳疾忌医起来,平生最不喜欢的,也就是医药了。
当然,以上这些事,都是江蓝笙与我温酒折梅,雪日对弈,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讲给我听的。
想起来,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想起多年前初见他的时候,似乎那时他的身体比现在孱弱许多,走一步仿佛就要喘三口气,虽然天资超绝,但碍于先天不足原本不能习武,只是他一身奇诡超绝的轻功,却不知师承何处。
“生死、有命,我并不为此忧心。”听到我说的话,江蓝笙却像是愣怔,良久,才这样说道,尔后却是释然一笑。
“那‘‘‘‘”我顿了顿,不禁郁郁,他眸中的哀意,并不作假,便柔声道,“孔家小姐虽然不幸逝去,但佳人已逝,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生者还要背负往者的心意祝愿,继续前路,你若太过伤怀,只怕她若有知,也是不安的。”
原来江蓝笙与书香大家山东孔家小姐曾被两家老人指腹为婚,然而孔家小姐未待及笄便因急病而香消玉殒了,而孔家又无适龄少女,江蓝笙的婚事就这样被耽搁了,虽已及冠,府中却是冷冷清清,连一个侍妾也无。
“这亦不是、我所挂虑的,我是孤星入命,咳咳、亲缘福薄,命中无子嗣,注定孤独、至死。”江蓝笙语气依旧清淡,一字一字说得十分平常,仿佛不关己事,只是说罢叹了一口气,似乎无奈,又似乎因其不可而安之若素。
却听得我一阵怅然,凝眸看他,许久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江家人自古精研命理术数、风水堪舆,且他、从不与我说笑。
“我本不是能在世之人,偷了这许多年的寿数,咳咳、又生长在、富贵之家,命中减些福气、也是应该。”江蓝笙却是温和一笑,倒是安慰起我来了,这淡淡笑容倒是衬得修眉清目,风度翩然,似乎是烟雨画卷中的书生,合该与那黄卷中的狐仙,有一段烟花般的旧事。
我一阵恍惚,勉强笑容,“蓝笙,虽有天命,却也要看人为,虽说逆天改命难免狂妄了些,但红尘即为道场,若有有大毅力、大心志,突破己身命格局限,也并非绝无可能,再�